9、平凡生活 冬天的听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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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入冬。
婵婵裹着银狐披风，带着知喜和知乐，穿过自家的花园，向齐若尘的书房走去。天空飘着细细的雪，洒在园子里的松树上，慢慢的便累积起来，变成一团一团的，墨绿的松树衬着银白色的雪，愈发显出园子的幽静。婵婵看着翻修一新的园子，想起完工那天齐若尘满眼的惊喜与赞赏，不善言辞的他依旧只是将她轻轻的拢在怀里，重复这个他们之间到目前为止最亲密的动作，他的怀抱干燥而温暖，有淡淡的墨香，让她不知不觉中就这样习惯。
“给鸣幽寺的衣服送去了么？”婵婵问知喜，天气渐渐冷了，不知道奉善居人那边衣服够不够，虽然到现在也没能见上自己这位婆婆一面，但该敬的孝却绝不能少，她想着。
“小姐放心，奴婢和知乐前个已经把您嘱咐的棉袄，披风，棉靴给送去了。”知喜和知乐在没外人时依旧唤婵婵小姐。
婵婵点点头，踏进齐若尘的书房听松轩，只见赵吉一人守在门口。赵吉见王妃前来，便急忙上前请安，婵婵摆摆手示意免礼，轻声问道：“王爷有客人？”赵吉有些面色讪讪，却还是如实回答道：“禀王妃，是杜姨娘在里头。”
才安分了几个月，这么快就受不了了？婵婵心里暗自好笑，正欲作不道德的“隔墙之耳”，无奈那杜纤纤声音却早已着实清晰地传来：“王爷，奴家是万不敢违抗王妃订下的规矩，可是，奴家几个月都没见着王爷，心里着实记挂着紧，王爷，奴家花了好几个晚上赶了这件冬衣来，这样冷的天，您穿上可好？”这样略带埋怨的糯音，任谁听了怕是都不忍责怪。
“先放着吧，本王还有事要做，你和蝶翠按照王妃立的规矩安分守己的，便是记挂本王了。”齐若尘似乎有些不耐烦，“王爷，奴家”杜纤纤像是还要再说，“下去吧，没事不要求见了。”齐若尘声音一沉，只听门“吱呀”一声，杜纤纤低头走了出来，没瞧见婵婵一行，还在暗恼齐若尘的不待见，神色颇为不忿。
聪明的赵吉原先就看不惯杜纤纤自恃美貌而张扬的作风，以前是王爷脾气好不爱管这样的事，可是现在王府终于有女主人了，眼见她的失礼，便立马对婵婵躬身行礼，扬声道：“给王妃请安。”吓得杜纤纤措手不及，面色瞬时惨白一片，人慌慌张张的就扑在地上：“奴家，奴家拜见王妃，给王妃请安，不知，不知王妃驾到，奴家失礼，请王妃恕罪，请王妃恕罪。”要知道她可只是一名侍妾，说来也不过是有些脸面的奴才罢了，如今没经过王妃的同意，便擅自求见王爷，这可怎么了得。
“妹妹何罪之有，要给本王妃行这样大的礼？”婵婵笑得很是温婉，里头的齐若尘显然也是听见了外头的声音，急忙走了出来，道：“这么冷的天，还过来做什么，我待会就回房去，看冻着了没有？”说着，便拢住婵婵的手，细细的给她摩挲起来。
“就这几步路哪能给冻着，我这可是不巧了？”婵婵笑睇了齐若尘一眼，齐若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杜纤纤，语气不善：“还不快向王妃谢不罚之恩？”杜纤纤赶忙又是一番磕头谢恩，“罢了罢了，想来妹妹也是一番好意，只是不要惹得王爷不快才是，退下吧。”
杜纤纤回到她和陈蝶翠住的屋子，白嫩的手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陈蝶翠正在绣花，没来由的便给她吓了一跳，“姐姐这是做什么？谁惹姐姐不快了？”
“哼，如今府里有了王妃，连个赵吉都敢骑到我头上了！”
“姐姐，我们本是侍妾，位卑言轻，赵吉是府中的大总管，却不能说他没这个资格的。”陈蝶翠叹了口气，又继续绣花。
“我就是不服气！妹妹今个可没见那场面，如今的王爷眼里像是容不下任何人，竟是事事都听王妃的，句句话里都不离王妃。”
“王妃本就是王府的女主人，加之娘家又是高贵的雀族，人又才貌双全，王爷喜欢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姐姐，我们还是安分点好，也免得自惹不快不是？”陈蝶翠见杜纤纤一早便兴冲冲的拿着新制的冬衣出门，料想是要拿给王爷邀宠的，这会子回来却是这般情景，想必是受了责怪，便只能好言劝慰。
“哼！”杜纤纤听了她的话，心里仍旧不快，却也不屑同她争辩，胡乱的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茶水，喝下去才发现是冷茶，登时所有火气都往茶杯上发去，“砰！”
可惜了一个茶杯！
进了屋里，婵婵卸去了披风，交给知乐，一众下人知道王爷王妃相处时不喜外人在，便知趣的进上热茶，点好暖炉后，关上门告退。
“若尘，我讨厌这种事。”婵婵撇撇嘴，分明是抱怨的语气，神情却是相当可爱的紧。
齐若尘拍拍她脸，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我知道的，难为你了。”
婵婵拿起放在桌上的那件冬衣，繁复的刺绣，扎实的的针脚，看得出来，杜纤纤也是下了一番心思的，“真是好手艺！”
“我只巴望着你那件，”他不以为意的把衣服随意的放置在一边，又笑着看她，
“若尘难道不知我最不擅长女红么？”她自嘲的说道，“想等我做的衣裳啊，这辈子怕是都等不上噢。再说就是做出来，怕是也穿不得。”
齐若尘摸摸插在她秀发里的钗子上垂下的玉珠，正欲开口，婵婵却拿起桌子上的那张画，道：“若尘是在烦这个么？”
“嗯，父皇偏好书画，前几天游望秀园时，看到园子里的雪景，随口吟诵起王摩诘的《山居秋暝》，大力赞扬诗人推崇的佛理，并命我们几个皇子以其中的‘万籁此俱寂，但馀钟馨音。’为题做幅画来，这不，我这会子正烦着，她却好端端的突然求见，真是添乱。”
“那我来添不添乱？”她笑嘻嘻的偏头看他，“婵婵这可不是明知故问？”
她笑起来脸上的两个酒窝便浅浅的浮上来，像那春天盈盈绽放的杜鹃，饶是这入冬寒冷，在他看到这样明媚的笑容时，心头却依旧暖意融融。
婵婵打量着齐若尘刚完成的画作，画的是冬天的望秀园，数棵寒梅迎雪绽放，画工尚可，只是意境上显然是差强人意。
“画得不好，对吧？”齐若尘不好意思笑笑。
“冬天的寒梅，的确有静中之美，只是直接以静写静，虽是直抒胸臆，却未免普通了。”
“婵婵有什么好想法？”
“当然是以动衬静为上！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便是绝佳！ ”
“这也是鸣幽寺的得名来历。可是直接以此为画，妥当吗？”他忖度着，
“若尘想想，寺院里除了有钟声，还有什么？”
“当然是和尚。”
“这便得了。”婵婵随手在一张宣纸上起笔，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小沙弥，只见他正踮起脚把手往低低的枝桠上伸去，密密的枝桠间只露出一只鸟的尾巴来，显然是淘气的小沙弥在捉鸟。
“若尘看这样可好？”婵婵指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作，
“如此一来，有鸟却不见鸟，此时有声胜无声，倒真是应了父皇的题了！”他赞道，
“我这可只画了‘鸟鸣’，余下的‘山更幽’若尘可有办法了？”婵婵颇有意味的朝他眨眨眼，
齐若尘的嘴角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心里一片感激，便半是答谢半是打趣的朝她做了个揖，“若没办法可如何对得起婵婵的这番启发？还请王妃尽管放心。”
过了数日，婵婵问起齐若尘：“父皇上次看了你们的画，有说什么吗？”齐若尘顺手接过她递来的茶盏，道：“正要同你讲的。父皇看了我的画，说‘嗯，看样子是有花心思的。’真是难得呢。”
“那他以前怎么说呢？”婵婵并不认为这是多高的评价，只是好奇齐若尘怎么会这样惊喜。
“以前啊，”齐若尘似在回想，表情有一瞬间的寂然，却又很快恢复成惯有的温和，“都是‘尚可’两字，可是这次他竟说我的画竟也不比三哥，五哥差上多少，我心想，这可都是婵婵你的功劳。”
婵婵真心的能为自己替他解决一个烦心事而高兴，他虽才智平庸，却能诚恳表现在自己面前，明知自己或许真的比他更有些不经用的“雕虫小技”，却不因为他是做丈夫的而反感妻子的这些“雕虫小技”，有的只是不加掩饰的赞赏，当下便情不自禁的拥着他道：“我就知道我家王爷不会让我失望。”
成婚至今，齐若尘对妻子这样主动地拥抱还是有些受宠若惊，过了一小会，才复又拥着她，手慢慢的抚摸妻子如蚕丝般滑腻的秀发。
冬天的听松轩，一室的温馨与安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平凡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