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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上元灯火 ...

  •   热热闹闹的大年三十才过去没多久,便又是一年上元节。
      皇上照例的大宴群臣,嫔妃们照例的群芳争艳,皇城照例的灯火辉煌,百姓照例的喜气洋洋。
      一切都照例,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是自己,不再跟着母亲进宫拜谒,而是穿着亲王妃品级的礼服随着齐若尘站在皇室的仪仗里,接受百官,百姓的祝祷。
      托得贵妃照应的福,婵婵在上午进宫给皇后,贵妃请安时居然在蒹葭宫见到了自己的母亲。虽然贵妃面上说是皇上前头赐下了好茶因此要拿给自家嫂嫂尝尝,婵婵当然明白这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由头罢了。于是,同自己的娘亲,姑母一道,吃茶,聊天,倒是真有过节合家团圆的气氛。
      比起归宁那日,母亲的气色要好上许多,婵婵也终于放下心来,想来母亲也终于从她出嫁的不舍中释怀。只是释怀归释怀,苏夫人还是难免对自己的女儿不住的叮咛,贵妃于是跟着在一旁劝慰,也是不时的嘘寒问暖一番,母亲和姑母的轮番关怀,最后竟问婵婵肚子可有了消息,直惹得婵婵面色潮红,羞赧不已,苏贵妃便打趣道:“嫂嫂瞧婵婵,平时倒是端端庄庄落落大方的,怎个这会子忸怩起来?”
      “姑妈又拿婵婵说笑,娘亲可要给女儿做主。”都是自家人,婵婵便不拘着礼数,难得的孩子气起来。
      苏夫人慈祥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出嫁不过数月,婵婵确是较闺阁时沉稳许多,好在心性上并没有争宠夺利的俗气劲儿,想来贵妃也是看出来了,便宽慰一笑,“你姑妈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事,哪里打趣你了?”
      “那,那也没这么快嘛。”开玩笑,两人每天晚上各盖一床被子,会怀上才怪呢。
      苏贵妃和苏夫人对看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柔声道:“好了好了,我和你娘也不过这么顺口一提,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顺其自然才是。”
      今年的宴会依旧分为两拨,中午,皇帝在凌烟殿赐宴诸皇子,宗室子弟,群臣;皇后在颐馨殿赐宴各位公主,妃嫔,亲王妃及有品级的大臣夫人。而晚宴则在宣德殿举行,中午的两拨人马汇成一股,因此便是声势非凡。
      那些平日里严肃正经的一班大臣此时皆是放开胆子,不断的上前给景帝,皇后敬酒。景帝眼见着歌舞升平一派国泰民安的景象,心情也是大好,对臣子的敬酒也是来者不拒,给足面子。而皇室宗亲这边则更不用说,各个亲王,皇子,郡王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婵婵和齐若尘身处其中,对一拨一拨不论礼数上的敬酒还是纯粹为喝酒而来的敬酒都难以拒绝,正所谓盛情之下,却之不恭。她的酒量尚可,却向来喜小酌而厌场面,尤其是这样喧哗的场面。本来身着厚重的亲王妃礼服已是累赘,加之大殿上又是这样嘈杂,人声,酒气,菜味,全都夹杂在一起,饶是深冬时节,殿里却是热浪滚滚,怎的煎熬二字可以形容!
      总算熬到了晚宴结束,按照齐氏王朝的传统,皇帝要亲率宫廷贵胄,文武百官前往皇宫内的最高楼宇——御风楼,为其中的一盏灯笼亲自点灯,随后,御风楼内事先扎好的灯笼便同时点亮,七层高的御风楼霎时被层层的灯笼所环绕,远远望去,便如新嫁娘的红色妆裙,火红的耀眼。而京城里的百姓见御风楼的灯笼已被点亮,等同于收到帝王开启上元节欢庆的告知,京城繁华而盛大的夜景便铺陈开来,整晚的热闹由此开始。
      而御风楼上的站位也是极讲究的,由上至下,依照皇城由内到外的秩序而排。因此,位居楼顶的自是皇帝及一同居住在皇宫内的诸位嫔妃还有那些尚未成年大婚的皇子,下一层便是齐若尘这些府邸在皇宫外一圈的开府皇子,依次类推。
      虽然楼层上要比大殿里舒爽很多,但各等亲贵,加上一众伺候的仆人,依旧还是逃不了熙熙攘攘。婵婵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正想同齐若尘一起兑现昨天两人的“赏灯之约”,却见齐若尘正被景帝最小的十六皇子缠个不停。按理,十六皇子还未及弱冠,应跟随其母妃怡嫔在上头那一层,估计是小孩子好玩闹不耐烦待在母妃旁受着拘束,便窜了下来。小皇子也是小人精,自己上头那么多皇兄,偏偏就瞅准了最好欺负的齐若尘,拼命地要齐若尘抱着给他转灯笼玩。
      婵婵见齐若尘一时也脱不开身,便让知喜知乐也不用在跟前伺候了,索性自己一人往楼梯慢慢踱去。为了怕上上下下的侍从冲撞到这些达官贵人,所以御风楼在甫施工时便设计了两路楼梯,一路专供显贵及贴身侍从行走,一路为奴才上下,两路楼梯交互盘旋而上,既错开人流,又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她此刻便是在仆人行走的那路楼梯口旁,楼梯口的尽处也是每层楼的观景台,只是在那些皇亲显贵们眼里,站在这里有失面子,因此饶是此时观景人多,此处却依旧冷冷清清。
      婵婵向来不拘束这些,她正为自己找到绝佳的观景地而庆幸,沾沾自喜得很,便自顾自来了一句:“人迹罕至处,风景独好时。”
      “这倒像是你的风格。”她身边不知何时已有一人与之并肩,略略的扫一眼,只见那人身着绛红色绣三银龙的亲王礼服,不若他穿着一贯偏爱的月牙白系时的清朗,此时的他,更有不怒自威凛然而不可犯的贵气。数月不见,他还是一样的气度风华,温文尔雅,就连微笑,也依旧如她初见时那样,犹如云间的弯月,透着微晕的银白色的光,温润沁人。
      “婵婵,好久不见。”
      她自顾自看着不远处街上一片火红的街景,好一会,才定神转身回看他:“是啊,好久不见了,五皇兄。”
      “呵,我竟不知什么时候成你的皇兄了?”齐若文嘴角牵出一丝讥诮,不过一句话,心里便这样轻松的有些泛泛的疼了起来,强自压住,开口竟是他甚为少有的讽刺。
      “婵婵嫁与平亲王为妻,出嫁从夫,天经地义。”她努力的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身边早已没有零星而过的下人,只余他和她。
      眼前的她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少女时的稚气慢慢蜕变成少妇的典雅,却依旧还是那个唯一会让他心动的苏婵婵,看着她再度出现在他面前,恍惚间他竟以为这不过是去年他准备和她悄悄溜出御风楼去逛夜市的重复而已,只是此刻她已经绾上已婚妇女的发髻却让他不得不清醒,是的,她嫁人了,一头青丝从此只给她的丈夫以欣赏的权利,而她的丈夫,不是暗自憧憬了数回的自己,而是自己那个以平庸的老好人而著称七弟,这让他如何不恨,如何不痛。
      可是再恨再痛,却还是抵挡不住呼之欲出的那句苍白无力的关怀:“你,过的可好?”
      她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愧疚而心痛,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只怔怔的看着他。
      “对不起,对不起。。。”齐若文一把抱住婵婵,婵婵任他拥着,出嫁以来,天天和若尘相处在一起,慢慢的习惯了这样平淡却不失温馨的生活,出阁前那种每天都充满好奇与新鲜的日子慢慢的离她远去,渐渐变得模糊,像是许久之前做过的一个不真实的梦。梦里只有她和子清,那是齐若文的表字,他只让她唤他子清,说这样才是真正的齐若文,而不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以前的她常常羞愧的想,子清认识她这人可真是够倒霉的,这么一个循规蹈矩的五殿下愣是被她拉着明里暗里破了一次又一次例。他从不拒绝她每一次来兴致的夜游闹市;他会瞧见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偷偷买下送她;他知道她嘴馋,脑子里想法古怪却又懒得动手,索性把自己的贴己银子全拿了出来为她开一家酒楼;甚至她要学武,他都不厌其烦的为她当陪练。。。。。。
      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因为多喝了几杯酒所以人就变得无法无天了吗?明明知道这样被他抱着是多么不合理而危险的事,可是,在与他的礼服接触的那一霎那,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兰草象,她便难以推开他,自己终究还是躲不了,仅存的一点理智如何敌得过漫天覆地而来的情感,谁让自己忘不了过去三年的时光,谁让自己该死的忘不了这个喜欢了三年的人。他是自己对那段无拘无束时光里最难以割舍的回忆,虽然回忆已是不可逆转的过去,但,能不能让她再作最后的缅怀?
      那么,就让酒醉的微醺,作为最好的借口。只消一会,便好,真的就一会。
      齐若文看着婵婵不带挣扎的靠在他怀里,明明知道她是有些醉了才会这样,却还是惊喜不已。从她在御风楼上独自离开他便悄悄跟着她,吩咐了下人不要让他人接近,只为了能好好看看她,同她说说话,奢侈而难得的与她独处这一刻。
      “婵婵,我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变成永远。”他情不自禁说道,她却因为这句话而猛的醒过来,永远?她和他哪来的永远?
      “不要说了!”一把推开他,兀自吹着元月清冽的夜风,正待离开,身后便有碎碎的脚步声传来,心头涌上不祥的预感,回头看去,果然是齐若尘正站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上元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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