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却道“公子”是佳人 婵婵,只要 ...
-
自鸣幽寺出来,早已过了午膳时间。婵婵于是央着齐若尘:“若尘,这会子回宫里还要叫下人另作得等上好长时间,不如我们就在这外面吃吧?”“好是好,可是去哪里吃好呢?我从来没有在外头吃过。”齐若尘苦笑了一下。“不打紧的,我领你去,只是”婵婵看着两人今天皆身着亲王,亲王妃品级的华服,又是乘坐亲王御辇,后头还跟了那么多侍从,这阵仗实在是太大了,这样张扬的从正门进去会把人家吓倒的,“也罢。”齐若尘不解的看着她自言自语,“正门不成还有后门呢。”
婵婵掀开御辇的门帘一角,唤道:“赵吉,你过来一下。”先头骑马的赵吉急忙退调转马头答道:“王妃,您有何事要吩咐?”“你让后面跟着的那些侍从先撤了吧,说人太多走到街上容易惊扰百姓,有违皇上爱民如子的训诫,人就留下你和知喜知乐,你弟弟赵祥也会武功的是吧,把他也留下。”“是,那小的这就去办。”“等下,你办完事回来,咱们的车辇要这么走。”婵婵有交代了几句,然后说了声“就这样,去吧。”赵吉点点头道:“小的明白,请王妃放心。”便骑马离开。
婵婵拉上门帘,看着一头雾水的齐若尘,俏皮的眨了眨眼,道:“放心,等会咱们就能吃到美餐了。”“嗯,我相信你。”齐若尘虽疑惑,但看着妻子满是自信的神色却也并不担心。
御辇在小巷子里拐了很久,终于停了下来。齐若尘先下了车,婵婵搭着他的手也利落的跳了下来。众人看着面前的景象都是一脸不解,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敞开的大门,不断的有伙计走出来又走进去,只不过这些伙计走出来都是在往外倒些吃剩的饭菜还有一桶桶的泔水,味道非常难闻。“王妃,这?”心直口快的知喜捂着鼻子第一个忍不住了,她真搞不懂自家小姐好好的带大家来这里干什么,婵婵摆摆手,阻止了她先不要说,自己则一脸神秘道:“你们知道这是那家饭馆子的后门吗?”“不知道。”大家摇摇头,“邀月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引来了几个人的一阵低呼。邀月楼,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饭馆子,以价格越贵越吸引达官贵人来吃而出名。
“对,就是邀月楼!”几个人这下更不解了,王妃想去邀月楼吃饭并不奇怪,可是为什么要到邀月楼的后门来呢?再说,京城这样大,王妃居然连邀月楼的后门在哪里都知道。“好了婵婵,别卖关子了。”婵婵看着自己的丈夫,虽然也和赵吉赵祥,知喜知乐一样好奇,眼神却依旧充满信任,并无丝毫责怪之意。不禁心里一暖,冲他笑了笑后,又找赵吉拿了一点碎银,便走进门里。
只见她唤来一个伙计,道:“去把你们吴掌柜叫来,跟他说无月有事找他。”边说边递了一块碎银给他,那伙计一看眼前的女子身着华服,便知必是某个官府小姐,又见了白花花的银子,自是不敢怠慢,急忙应承着就去了。
不一会儿,便听见一个肥胖的身影摇摇晃晃走来,边走还边说道:“我说无月公子,您又跟小的开玩笑了,咱这邀月楼哪回不是敞开大门欢迎着您啊,您倒好,非得走这后门,给上头的知道了,非骂死小的不可。”
“老吴,你又在这啰啰嗦嗦什么?”吴掌柜肥胖的身子刚挪到小后门,便感到脖颈一凉,自己被人点穴了。
“看来许久没练,我这点穴的手艺还没怎么落下啊,放心,你可以说话的,”“您是”,“是什么,不就是换回了本来的样子,你个没眼力见的就认不出来啦?”婵婵笑眯眯的。“啊,原来您是。。”吴掌柜这下可是受惊了,敢情那个每次大摇大摆扇着扇子说话粗声粗气脸庞男人的不能再男人的每次都要点穴捉弄他的偏偏上头的又说一定要好吃好喝招待的无月公子——是女人啊!
用自己的绿豆眼死劲瞅着面前的女人,吴掌柜身为邀月楼的当家大掌柜,自是见过场面的,于是当下便换了一副恭敬的语气:“给王妃请安,王妃请恕小的身子不便实难行礼,不知王妃大驾光临小店有何吩咐?”“当然有吩咐了,给我找一间离这后门最近的雅间,要摆两张桌子,菜你看着上吧。”“是是是,只是王妃能不能先给小的解了穴,小的也好给您招呼去。”“那当然那当然。”
话音刚落,吴掌柜便觉得全身一麻,试着动了两下,果然穴道给解了。这才仔细瞧了站在婵婵身后的几个人,见到和婵婵着相衬礼服的齐若尘,又急忙过去点头哈腰了一番后才道:“请王爷王妃跟小的来。”
走了一条见不到人的近道,吴掌柜打开了一间雅间,“王爷王妃请稍等,小的这就去招呼他们上菜。”“慢着,我问你,你今天可见过无月公子啊?”婵婵揪着他的衣领说道,“没没,小的谁也没见到。”吴展柜忙不迭的答道,“那你可知无月公子长什么样啊?”“手持折扇,粗眉粗眼,声音粗嘎。”“嗯,很好。”婵婵满意的放手,遂又拔下头上的一支镶嵌各色玛瑙,底部缀有东珠的金步摇,递给吴掌柜,道:“这支步摇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并没有宫中的刻印,权且当作今天的饭钱。”吴掌柜连忙摆手:“王妃恕罪呀。王爷王妃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恭迎都来不及,哪敢再收钱?再说王妃您是知道的,您这若是付了饭钱,上头的指不定要怎么责怪小的。”婵婵只偏头看向窗外的景色,语气黯然:“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不想欠他什么了,所以你还是拿着吧。”吴掌柜却仍是执意推辞。
“吴掌柜,你且收下吧,听闻你这邀月楼饭菜向来是贵的出奇,若是还不够,你三天之后再凭此去平亲王府领钱。”吴掌柜看向开口的齐若尘,原来“无月公子”嫁的是七殿下啊,这平亲王从进来起便只喝着茶,眼神只注视着他的王妃,想来也是十分喜欢的,自家主子每次带着“无月公子”来他的邀月楼,总是神情愉悦的很,若是知道今儿这件事,想必心里不会好受罢。
“啊,够了够了。那小的谢过王爷王妃,这就吩咐人上菜去。”吴掌柜走后,婵婵看着雅间里齐若尘的小厮赵吉赵祥和自己的婢女知喜知乐,沉声道:“我知道,赵吉赵祥很早就是伺候王爷的了,知喜知乐也是从小跟着本王妃一块儿长大的,可以说,你们是我和王爷最信任的下人。今天本王妃既然都让你们看到了,也就不打算藏着掖着。知喜知乐从前伺候我卸妆是晓得的,头两年,本王妃常常办成男妆外出,用的就是‘无月’这个名头。不过现在我现在也是平亲王府的人,自不会再干这样的荒唐事儿,所以,今天,你们就当看到一个新鲜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若是多嘴说道外头去了,本王妃是绝不会轻饶的,明白吗?”“王妃说的话你们可得记在心上,若是走漏了消息,本王绝不姑息。”齐若尘也是一脸严肃,赵吉四人急忙称道:“请王爷王妃放心,奴才(奴婢)今儿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婵婵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和言道:“你们也不必太紧张,本王妃也不是喜好随意责罚下人的人。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完成好王爷和我交代的事,夸奖和赏赐自然不会少。”四人便忙称是,“今个午膳你们也不必伺候了,在那张桌子上吃吧,我和王爷自己来。”
说着,便径自坐到齐若尘旁边,对他抿嘴莞尔,道:“若尘等下可要好好品尝噢,这邀月楼虽然菜卖得贵,但味道确实也名不虚传呢。”齐若尘笑着点点头,“嗯,我也很期待呢,在宫里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前来品尝。”
说话间,店小二已经上菜了,只见放到桌上的每一盘菜都是色彩鲜艳,却又搭配得宜,并不流于庸俗。还未启筷,便能闻到阵阵香气,不由让人食指大动,而不仅仅是菜色如此吸引人,就连碗里的米饭也是如此,颗颗米粒晶莹剔透,咬下去唇齿间竟有稻米独特的回甘。
“若尘你尝尝这个,翡翠虾球,是邀月楼的招牌菜呢。”“好。”齐若尘依言夹起一筷,“吃着口感比虾有弹性,却又有虾味传入口中,还伴着白菜的清香,倒是奇了。”“这就对了。”婵婵乐道,一双杏眼神采奕奕,齐若尘竟看的心下微微一颤,“这是先用淀粉和芋粉搓成丸状,再用白菜汤混入虾数条熬成高汤,最后将汤慢慢煨入丸子里,几个时辰后再蒸上一会便可食用。”“没想到婵婵竟这样了解,”他赞叹着,“那当然,这可是我想出的点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婵婵也会做这道菜了?”“哪呀,只是常常吃着东西就有许多奇奇怪怪的搭配,偏着人懒不愿自己实践,好在认识这邀月楼的东家,他没有这些异想天开,却愿意动手尝试,所以就正得我意啦。”“难怪听刚才吴掌柜讲的话里总觉着你是熟识这里的老板。”“是啊,不然我也不敢大摇大摆带着你们‘走后门’不是?”提到邀月楼的老板,婵婵的语气又有些不自然,可是齐若尘却并未注意到,还继续追问,“那这家馆子的东家是谁?”“只是,只是一个江湖上的朋友。”“噢,没事,吃饭吧。”齐若尘拍拍她的手,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好好的一顿饭吃到后面竟不那么开心了,是因为自己对他有所隐瞒吗?夜晚,躺在床上的婵婵又想起了白天吃饭的那一幕来,心里终究还是不大舒服,便转头问背对着自己的齐若尘:“若尘,你睡了么?”“还没,怎么了?”他转身看着她,“那我们讲讲话好吗?”“嗯,你说吧。”
婵婵于是主动靠近了他一点,依旧平躺在床上,齐若尘侧身看着她,她能感受到他有些微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左半边脸上,虽然还不能彻底接受,却比昨晚新婚时少了很多尴尬。
“你在娶我之前就知道我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苏家鼎鼎有名的大小姐,才情和美貌都扬名京城。”
“可是说真话,之前我对你确实没什么印象呢,所以今天得知奉善居人就是你母妃时我才会那样吃惊。”
“这很正常的,我本就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不,可以说,在从三年前的百花节直到嫁给你之前,我只对皇宫里的一个人真正有印象。”
“是五皇兄吧?”齐若尘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知道?我和他可从来没有在宫里正面交谈过。”
“我也是猜的,那天父皇准备把你指给我时他突然不顾礼数插嘴,我只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五哥向来同父皇讲话时都是恭敬非常的,从不会出言打断。后来五哥在宴席上喝醉了,结束时我搀了他一把,就看他酒气虽重,眼神却还是清明,他看扶他的人是我,便立马甩手,我说‘五哥我扶着你吧,’他摆摆手说道‘没事我还能自己走’,可走了没两步,又转头拉住我衣领,突然说了一句‘七弟,你说,为什么娶她的人是你不是我?’”
齐若尘顿了一下,复又开口:“所以,我知道的。”
“那你知道他就是邀月楼真正的老板么?”婵婵幽幽开口道,却不等他回答,又自言自语的说着:“所以我对邀月楼的每一处都很熟悉,因为去过太多次了;所以对它里头新出的菜式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很多都是我的点子;所以,从前我才敢嚣张的从来不付饭钱。”
齐若尘翻了个身,也平躺着,很久都不答话。
是啊,面对妻子关于和从前恋人的往事的倾诉,有哪个丈夫会愿意回答呢?齐若尘肯这样听着,已是很难得了。
“若尘,这些话我原本想过些日子再找个机会跟你讲的,但是我明知自己还没有释怀,却还是不能把它藏在心底,便索性说个痛快。从前的事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发生了就发生了,但我不会允许自己干出傻事。我清楚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也许还要一些时日,但,我会尽力的。”
“婵婵,只要你肯,多久我都愿意等。”
还在担忧齐若尘会不会不买她的帐,身子却忽然被自己的丈夫轻轻环抱着,耳边竟听到他带着有些欣喜的语气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婵婵心里亦是温暖,便将身子往他怀里又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