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子欲养而亲不待 子欲养而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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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依时而至。先是略略的问了些闲话，譬如身子可有不适，可有需要添置的东西，便随即正色道：“你们既已成婚，今后的相处便要谨记该有的夫妻之礼，夫妻之道。各位亲王要认真听从你们父皇的旨意和教诲，三位王妃要用心做好你们分内的事，管理好你们的府邸，不要让你们的丈夫，各位王爷们操多余的心，要铭记出嫁从夫，妻子当以夫为天，凡事要替你们的丈夫考虑，不要有那些个不该有的心思。”皇后讲到这顿了顿，轻呡了口茶水。婵婵感觉这些话儿好像是专门讲给她听的来着，谁让除她之外的两位王妃都是这位正宫娘娘的亲侄女，自己人呢。
不过本小姐行得正坐得直，又没干什么坏事，所以也没必要为此心虚，婵婵心想。皇后慢条斯理的研了好一会茶盖，才幽幽开口道：“明白了么？”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和蔼，却暗暗透出那种不容置疑和挑战的权威。众人于是低头行礼，皆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又闲闲的聊了会天，皇后面有倦意，随口问了随侍在旁的坤德宫总管太监王德福：“现在什么时辰了。”王德福低头恭声道：“回皇后娘娘，现在是巳时过半了。”皇后整了整手绢上的褶皱，笑着说道：“没想到一个不留神，个把钟头便过去了。本宫本想留着你们一道用午膳，人多倒也热闹些。只是按规矩睿亲王和平亲王也该带着你们的王妃去见见你们各自的母妃了，本宫也不好破了规矩，你们先跪安吧，免得误了时辰。文儿和淑儿替我送送。”众人于是行礼跪安。
出了坤德宫，齐若轩拍拍齐若文的肩，道：“五弟，送到这就好了，我们又不是客人，哪会迷路了。”齐若文只是双手抱拳一笑：“这是愚弟应该的，今个不凑巧，改天咱们三兄弟再好好聚聚。“齐若尘忙称是，几人又客气了几句便告别。
坐在亲王御辇中，婵婵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询问：“若尘，刚才四皇兄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踏上车辇正要挥手道别时，站在底下目送他们的齐若轩忽然没来由的来了一句：“七弟，我想奉善居人今天总会见你一面的。”他说话时漂亮的眼睛笑起来仍然很漂亮，声音也是和煦悦耳，却又总让人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像是这秋日，明明感觉温度在，可是一阵风过来，又是剎刹的寒冷。
齐若尘似乎还没有从齐若轩的话带给他的慌乱和不安中恢复过来，手甚至都有些颤抖。婵婵注意到了，便主动握住，又朝他一笑：“没事，你不想讲就不用讲了，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他摇摇头，身上似乎因为婵婵和他交握的双手带来的力量而慢慢放松下来，“婵婵，你应该要知道的。因为，那奉善居人，便是我的母妃！”
婵婵哑然。齐氏王朝笃行佛教，历来有皇室族人自愿出家皈依佛门。但像景帝一朝，同时有皇子和皇妃遁入佛门却是不多见的。她虽是能够经常出入皇宫的大臣女儿，熟悉的却也只是皇后，自己的贵妃姑妈这样有资格召见官家女子的妃嫔，奉善居人的名号她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但她先前所知的，不过是后宫一位品级不高的妃子自愿皈依佛门为天朝祈福这样不起眼的一两句话罢了，此前她只道齐若尘的母妃也只是一般的后宫妃子，所以，当把奉善居人和自己丈夫的生母联系成同一个人时，她还是惊讶了一下。
齐若尘的回答没有解开她的疑惑，反而给她带来更大的疑惑。
因为齐若尘告诉她，自己的母亲是在自己行完弱冠礼后没多久，就请旨带发修行的，皇上于是下旨封其为奉善居人。儿子既已成年了，作为母亲正是该准备享福颐养天年了，怎么会好好的要去修行呢？
齐若尘的眼神里全是难过：“母亲自修行之后，无论我如何相求，她都不愿再见我一面。有次我去看她，听李姑姑说她病了，我死命敲门，求她让我进去为她端水送药，可她就是不肯。那天下了大雨，我就在外面淋了一天一夜，全身湿透，可是我却很开心，因为我想自己淋成这样，母亲总会因为不忍心愿意见我一面的。可是当李姑姑出来时，只跟我讲了一句‘殿下还是回去吧，小心着凉，居人说她在这里为天朝祈福，所以要诚心诚意不能受任何干扰，她不会见你的。’我知道自己是个不争气的儿子，不像四哥五哥那般有出息，课业，武艺都平平，父皇交给的几件差事也办得磕磕绊绊，母亲定是对我十分失望了。可是，她为什么连责骂我机会都不给？”
子欲养而亲不待，真是难为他了。婵婵轻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只能轻声安慰道道：“居人要专心侍佛也是有道理的，你是她儿子，她爱你都来不及，怎会责怪你呢，她知道你的心意的，不要多想了，啊。”心里却想着要是待会奉善居人还是不肯相见该如何是好。
车辇缓缓驶向郊外的鸣幽寺，京城最大的尼院。
先认真的在外室供奉的观音像前拜了拜，见过齐若尘口中所说的陪伴奉善居人修行的李姑姑，相互行礼后，婵婵道：“今天我和王爷冒昧打搅，不为别的，只是想请居人受我这个儿媳妇的孝礼，不知姑姑可否成全这点心意，替我通传一声？”李姑姑年约三十有几，一身灰衣灰裙，发间只别了一根木钗，再无其他装饰，不过精神却是很好，她谦恭一笑，“王妃不必客气，老奴通传是应该的，只是居人诚意侍佛，早把自己看做世外之人，未必会理这些个繁文缛节。”说罢，便向齐若尘和婵婵欠身行礼，走进内室。
过了一会，李姑姑还是独自走出内室，一脸的歉意：“居人正在潜心修佛，吩咐老奴说她知道了，王爷和王妃的孝心她领了，至于礼数之类，就免了罢。”一听这话，齐若尘一脸掩盖不住失望，“母亲终究还是不肯相见。”凄凉一笑，他缓缓说了一句，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隔开自己与母亲的门。
婵婵心里也很失望，奉善居人当真是狠的下心啊，勉强作出一个微笑，道：“既是这样，那我们也不便再打扰了。”说着，拉过齐若尘的手臂，轻声道：“王爷，咱们走吧。”
“王妃且慢”李姑姑微笑着唤道，慈祥的看着婵婵，“这是居人要老奴交给你的。这支簪子是当年陛下得知居人怀上王爷时赐给居人的，居人说，就权当见面礼吧，希望王妃不要嫌弃。”“哪会哪会，我十分喜欢的。”婵婵看着李姑姑递来的这支簪子，没有纷繁的装饰，通体白玉打造，只是镂空雕刻了几朵花，不华丽，却很纯美，她一下便喜欢上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许久未开口的齐若尘看着不时拿出簪子端详的婵婵，看了一会，便拿过簪子，轻轻插入婵婵如墨般的乌发中，又整了整，才说：“好了。”婵婵转脸问他：“好看么？”“很好看。母亲把这从不离身的簪子给你，想必是真心喜欢你的。”“若尘，不难过了好吗？你皱着眉头不好看呢。”婵婵抚上他的蹙着的眉头，齐若尘捉住她的手，轻轻拢住，说道：“没事。每次出了鸣幽寺，想着又没见着母亲，心里总会不好受一会，过下便好了。
鸣幽寺的一间内室。
李姑姑看着渐渐驶远的车辇，轻叹道：“王妃是苏家苏晚穆大人的女儿，老奴打量着很是顺眼，瞧着舒服的。”从蒲团上起来一人，背影上还是妇人样子，脸上却已布满皱纹，满是老态。李姑姑搀过奉善居人，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居人呡了一口，也赞同的点点头，“是啊，能娶到苏小姐，是尘儿的福气。”“居人打算就这样一直不见王爷和王妃吗，毕竟这是您的儿子和儿媳妇。”李姑姑问道，“总不相见，便不想见了。”奉善居人透过内室门上糊的白纸，白纸很薄，隐约可见外面的人的身影。“知道他们无碍，便好了。”又喝了一口茶水，奉善居人仍旧一脸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子欲养而亲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