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病弱白月光》墨妄

91、苍英韶鸣寰剑出鞘 “我与鸣寰

　　衍无本来还想磨蹭一会儿，这样一来，却是不行了。

　　不得已，只好带着师弟师妹们进了院中。

　　灼华院中种了许多花草，也有桃李杏树满园。春天的时候，春花怒放，繁华万千，最是灼眼，因此得名“灼华”。

　　此时已到夏天，地上的花倒是开得灿烂，但那些果树的花早已经谢了，只是结了满树的果子，累累坠坠，很是诱人。

　　观雪和苍英韶修为高深，对剑气控制更是细致入微，刚刚虽然小小地比过了一场，却没伤这院中草木分毫。衍无一路走过，心中便有些惊叹。

　　对此，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往里走了没几步，观雪便迎到了面前。

　　她脸上的战意还未散去，两颊泛着霞色，衬得她眼眸愈发明亮，令人不敢逼视。

　　这般激烈神色，在她的脸上少见至极，连衍无看了都有些晃眼，更别说他身后的其他弟子了。

　　于是衍无愈发感受到周围期待的情绪了。

　　显然，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修无情道的观雪长老，都为她动容？

　　然而……

　　或许会令大家稍有些失望的，苍英韶其实是个乍一看很普通的人。

　　之所以说是乍一看很普通，是因为她的长相是很特别的那一种。非要说的话……长得有点人山人海的？

　　极度端正、大小适中而殊无特色的五官，使她看起来很是平凡，仿佛这世上每街头巷尾总会有一个差不多这样的姑娘走过，仿佛每个人都会认识一个长得与她相似的人。

　　非得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她的特别之处——她的五官是极为匀称且对称的。

　　她的三庭五眼几乎可以用“横平竖直”这种词来形容，虽不出彩，却极板正，挑不出一丝错处。

　　这其实是在人类、甚至在生物中都罕见的特征。可这特征其实并不令人稀罕惊艳。

　　哪怕大多数人都会偏爱对称之物……可这过分肃整的长相，配上她那双常凝寒霜的眼睛，使她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非人感。

　　这种陌生感与初印象的亲切熟稔相冲，难免令人后背发寒。于是几乎每一个初见苍英韶的人，都会略微惊上那么一瞬。

　　只有一个“人”除外。

　　观雪领着一众弟子对苍英韶介绍的时候，衍无心脏里，溟滓已经在尖叫了——

　　“啊！苍英韶！啊！无极天剑！啊！苍英韶！啊！无极天剑！”

　　“真的是她啊啊啊啊她真的来了呜呜呜好久不见了她好美真的好美啊！”

　　衍无：“……”

　　饶是心里怀着即将跟这位论剑的担忧，他也不由得无奈了一瞬。

　　就知道是这样！

　　——他不是第一次见苍英韶了。

　　虽然这些年苍英韶没来过长生门，可衍无游历在外时，也因好奇去拜访过这位前辈。

　　本以为会经历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论剑，却没想到，这场见面给他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却是溟滓的表现。

　　……他没想到溟滓会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

　　溟滓对此倒是振振有词。

　　“你们人类不懂欣赏罢了！”它激情发言，“长相对称怎么了嘛！我们剑也是这样端正的啊！眼神冷冰冰怎么了嘛！我们剑也是这样冷冰冰的啊！

　　“作为一柄剑，喜欢跟我们一样的人类，有什么问题吗！”

　　衍无：“没问题没问题。”

　　衍无：“那我们当初捏壳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建议我捏成这样啊。”

　　——对于自己不是溟滓最喜欢的人类这件事，衍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酸的。

　　虽然他也并非人类……哎呀那不重要！

　　“你的壳子当然不能按我的审美来啊，那是做给人类看的，”溟滓哼一声，很不屑的样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人类什么德性。”

　　衍无好奇：“什么德性？”

　　“人类，表面上个个追求完美，实际上根本没有人喜欢完美的东西！”溟滓道，“因为他们做不到，所以只会嫉妒、排斥、甚至恐惧！

　　“所以啊，衍无，你的美强惨人设，必须得立好。又美又强的人，是会被当成异类的，但是加一点点惨，那就不一样了……”

　　对于溟滓的这套理论，当初的衍无判断不出对错，现在也很难讲。

　　但他却听懂了一件事——

　　在溟滓眼中，苍英韶竟是“完美”的存在。

　　啧。

　　被一柄魔剑评价为完美，也不知对苍英韶来说是福是祸。

　　“唉可恶啊太可恶了！”溟滓还在念叨，“她居然只对太素剑感兴趣！可恶！太素剑比我强在哪里！明明我才是最厉害的剑啊！我可是天地间唯一的魔剑！”

　　衍无忍俊。

　　不过，也真是可惜了。要是苍英韶感兴趣的真是溟滓，那他也不用纠结夺舍了太素剑的事儿该怎么掩盖过去了。

　　可惜。

　　这会儿功夫，观雪已经把弟子们介绍了一圈，最后把钟乐拉到身前，道：“这是我弟子。”

　　苍英韶于是看着钟乐问道：“济仪秘境前筑基的，叫钟乐？”

　　“是我，”钟乐认真道：“见过苍前辈。”

　　“占你个便宜，喊声师伯吧。”苍英韶道。

　　钟乐面色一喜，清脆叫道，“见过师伯！”

　　苍英韶点点头，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来。

　　“见面礼。”她说道，“只是普通的玉，里面藏了我斩下的一小片海。你的大道之钟鸣响时，我正在东海畔……我感受到了你的剑意，很好，我很期待。”

　　钟乐道谢接过。

　　苍英韶又看向观雪，道：“礼有点轻，但因缘际会，见谅。”

　　这般移山填海的本事，若叫世俗凡人知道，一定是震撼惶恐至极的。但在她嘴里，却还嫌轻。

　　观雪摇头，“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个。”

　　“嗯。”苍英韶也便点一下头，把这事儿带过了，转而又问钟乐，“听说你那柄剑重铸，是苏令德前辈主持的？”

　　钟乐道：“是的。”

　　苍英韶问：“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钟乐点头，摘下自己的剑，往前递。

　　苍英韶却笑了，摇头，手按剑柄，轻声道：“我说的不是那样看。”

　　钟乐睁大眼。

　　片刻后，她拔剑出鞘，持剑行礼：“请师伯指点。”

　　“一剑。”苍英韶道，“我要看你最强的剑。”

　　钟乐再次点头。

　　她闭上眼，沉默半晌，周身剑意渐渐凝聚起来。

　　衍无带着师弟师妹们后撤，心下窃喜：还好不是他第一个上！这样他还有一点点时间思考一下要如何应付……

　　反倒是溟滓，十分失望的样子：“啊居然不是我们第一个上！可恶！观雪收了钟乐当徒弟，把苍英韶的注意力都分走了！”

　　衍无：“……”

　　衍无看着观雪的注意力也在钟乐那边，偷偷地小声地吐槽，“你眼里只有苍英韶！都没有我！你根本不关心我要怎么把太素剑的情况敷衍过去！”

　　溟滓：“……啊。”

　　明空跟衍无说这事儿的时候，溟滓也完全听见了。它也感受到了衍无的担忧。不过它的全部心神都被苍英韶吸引过去……确实没帮衍无想办法。

　　溟滓：心虚。

　　溟滓：但只有一点点。

　　溟滓：“可是那太素剑是你夺舍的，跟我一个无辜的魔剑有什么关系呢！”

　　衍无：“……”

　　溟滓：“要不然，我跟太素剑一起出手？你就说太素剑认主后的效果是多了个分剑……就像人类修士有分身术一样，剑有分剑术也是说得过去的吧！”

　　衍无：“完全说不过去好吧！太素剑是仙剑，你是魔剑！魔剑啊！”

　　溟滓：“那没办法了。”

　　溟滓：“啊啊啊可我真的好想跟苍英韶打一场啊呜呜呜她好美啊我好喜欢！”

　　衍无叹气。

　　这个家伙是指望不上一点。

　　只能是他自己想想办法了……

　　或许可以用魔气偷偷扰乱一点点大道、替太素剑做一点特效？

　　他晋化神的时候是从空间相关的“道”那里偷的许可证……因而与此道也有了些联系。如今稍微动作一点，给太素剑添一点额外的破碎空间的能力……

　　但是剑修感官最敏锐不过，当着两位当世最强的剑修干这事儿……会被看出来的吧？

　　衍无纠结地想着，那边，钟乐已经出剑。

　　一剑，却又不止一剑。

　　她握着剑，平平地前指。

　　然而就在这平平无奇的一剑探出之时，铺天盖地的剑气也随之向前，凝结成千千万万剑，每一件都恍若实质，每一剑都是不同的招式，而招式之间相互勾连成阵，竟似满天星辰忽然而陨，又如疾风骤雨席卷天地！

　　苍英韶眼睛一亮。

　　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动用修为。她右手并双指如剑，在身前轻点。

　　她动作极快，修为低些、又非剑修的弟子几乎看不清她的动作，但衍无却看得分明——

　　她并没有去破钟乐的出招，也没有分辨剑影虚实，而是一招一式地把每一剑接住、拆解。而且，每一个动作都如此简练、精准，不多费半点力气，这才能显得举重若轻……而不是突然在半空中摇一个花手。

　　好吧，这也只是高阶剑修的基本功而已。

　　衍无暗叹。

　　钟乐修为还是太低，别说探苍英韶的底，连摸个边都困难。

　　不过，钟乐这一剑，他倒还是第一次见……

　　钟乐忽然轻声喝了一声。

　　那些还未被破去的剑影忽然齐齐一震，然后交错旋转。剑分五行，五行轮转，转瞬间，数量竟是又翻了几倍。

　　苍英韶眼神里露出一丝惊喜——

　　以钟乐的年龄和修为，能够驾驭那么多剑气化剑便已经不易，更何况还有变招？

　　她有心看钟乐的极限，拆招便缓了半分，等钟乐之后的动作。

　　于是钟乐旋腕，急冲，整个人冲入那些剑影之中。

　　一瞬间，五行合一，万剑得主！

　　人与剑合为一体，撞向苍英韶怀中！

　　然后被苍英韶轻轻拍了拍肩膀。

　　满天剑影瞬间散去，苍英韶的手拍在钟乐肩上，眼中若有若无地含着笑意。

　　“不错。”她赞道，“此剑若能完成，你师父的万物剑经，又能添得一变了。”

　　钟乐双眼闪闪发亮，脸上兴奋之意几乎掩盖不住。

　　这剑法她也是草创——前几天从三光泉那才悟出来的。竟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叫她如何不高兴？

　　苍英韶又看向观雪：“你竟这么会教徒弟。你应该早些收徒弟的。”

　　观雪：“……”

　　观雪无奈：“你怎么不收？”

　　苍英韶顿了一下，没答，重又看向钟乐，“你这剑法不错，可稍微差一点……活气。”

　　钟乐皱眉，思考片刻，摇头认真道，“弟子不懂。”

　　剑是死物，如何能活？

　　苍英韶道，“星为道痕。何为道痕？”

　　钟乐道：“万物依道而生灭轮转，星辰记其痕。”

　　苍英韶道：“你这剑里只有生灭轮转，而无万物。”

　　她顿了顿，又道，“若是没有万物，恐怕无法列入万物剑经中啊。”

　　钟乐恍然。

　　苍英韶又看向其他几个弟子，依次指点过一招。

　　然后她肃穆了神情，看向衍无。

　　衍无一惊，心道不好。

　　只听苍英韶道：“上次见你时，你年纪还小，可天赋才情已初露锋芒。我当时便想，假以时日，你定是这天衍大陆年轻一辈之冠。

　　“却没想到，不过数年再见，你便已经是太素剑之主了。”

　　衍无无奈拱手：“前辈谬赞了。我能得太素剑认主，也是机缘凑巧，和师门长辈垂怜……”

　　苍英韶摇摇头，道：“仙剑骄傲，不会轻易认主。”

　　衍无话音瞬间顿住。

　　——心虚。

　　苍英韶却没注意他。她垂眸，摸了下自己的剑，然后握住剑柄，长剑出鞘。

　　她右手持剑，行抱剑礼。

　　“吾剑，鸣寰。”她沉声道，“上古时代遗存，于渊溯秘境中尘封数千年，后来被我寻到、认主……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余年了。

　　“仙兵稀少，难免寂寞。自从听说太素认主，我与鸣寰，便开始期待这一战了。”

　　衍无：“……”

　　太正式了。

　　正式得让人害怕。

　　抱剑礼本是平辈论交的礼仪。而苍英韶可是已经成名多年的无极天剑，论辈分不知道比他衍无大出多少！

　　若让人知道，她竟对衍无如此严肃认真地行礼，恐怕要让天下人震撼的。

　　衍无无奈，终于上前两步，将太素剑擎在手中，抱剑回礼。心下叹息一声。

　　说来，虽然得了太素剑已有许久，但使用它，大多是以它为幌子，借机去吃魔气。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用太素剑对敌。

　　不知为何，衍无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慨，太素剑感应剑意，在手中微微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剑鸣。

　　“那就，”衍无抬眸，“斗胆请前辈赐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