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病弱白月光》墨妄

100、墨染红赞扬衍无道 “果真名不

　　热闹的气氛骤然冷却下来。

　　却并没有人表现出惊诧……因为在场的人大多明白这状况出现的缘由，不明白的也不敢问。

　　衍无托着腮，观察着众人神色。

　　并趁大家都没动作，悄摸摸伸出筷子，夹了一块不久前端上来的的玉灵芝，放在嘴里，嚼。

　　——这可是齐菇长老友情赞助的。

　　菌菇出身的大妖修亲自催生的灵芝，出了长生门，哪怕是去瀛海，正经妖族的地盘，都不一定能有。

　　好东西，不容错过！

　　他倒是淡定。

　　倒不是他对这场谈判有多深的把握，主要是……

　　他相信长生门的判断。

　　而且，他也没从墨染红的沉默里感受到什么负面的情绪。对于情绪的感知，他素来是很自信的。

　　只是……

　　可惜今天这菜不是青静长老做的，甚至恐怕连齐菇长老自己都没有出手。衍无心中暗叹。这玉灵芝的灵气保存得不错，可味道上却损失八成……真是暴殄天物。

　　连平时大食堂都水平都有所不及啊。

　　衍无叹息，放下筷子，抿了口茶。

　　那边，习乘阳略微给了墨染红一点反应时间，就开始缓声解释起长生门的计划，衍无也便静静听着。

　　长生门计划核心内容衍无是有所了解的——毕竟所谓的神谱都已经从他手上放出去了。

　　不过，此刻习乘阳所讲的内容，倒是比当初跟他说的细化了很多。甚至有一些对未来大陆局势发展的规划。

　　造神，需要信仰。但塑造信仰，涉及到对思想的引导，这并非易事。

　　墨染红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神色也平静至极，眼都不抬一下，手指落在膝间，一点一点。

　　矩宗众人却是神情各异。

　　衍无四下看去，只见有人低头看着桌面，仿佛自己的餐盘里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造化灵宝；有人眼神放空，装聋作哑状，又似已然入定；也有人正偷眼去看墨染红的神情……

　　贼眉鼠眼的。

　　“偷窥什么呢？”

　　衍无传音过去。

　　李锦：！

　　整个人都绷直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然后她控诉地看过来。

　　衍无眯眯眼，无声地笑，然后又传音，“怎么，担心你家宗主会不同意？”

　　“这我倒是不太担心……”李锦倒也没隐瞒，只是叹气，“我是在想，掌门如果同意了，会不会对她道心有损。”

　　衍无这回是真乐了，“什么东西？道心有损？”

　　他是真没想到，李锦一个十来岁的小修士，竟敢担心矩宗掌门的道心！

　　“是啊。”李锦忧愁，“掌门肯定不会跟你们正面为敌的。像矩宗和长生门这样的庞然大物，若真打起来，必定也是一片生灵涂炭。马上大劫将至，掌门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内部消耗？”

　　她眼神里的担忧很真实，仿佛真的看到了生灵涂炭的场景。衍无看过矩宗公开的她的世界的资料，知道那个世界曾发生过“世界大战”，想来她是联想到这个了。

　　“所以你们才敢就这样要求我们矩宗帮你们造神！”李锦道，“但是，这跟我们的主张，跟掌门的理想，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好过分的要求！”

　　“理想？”衍无沉吟。

　　他大概知道李锦说的是什么。

　　矩宗的主张，于修真界其他正道门派一直不同。

　　包括长生门在内，大多数门派都只会考虑修士如何修行，对于凡人，最多是顺手、或者是出于利益考虑帮助一下。主要目的在于不能让凡人绝种，也不能让凡人太记恨修士——毕竟新鲜血液还要从凡人中来。

　　唯有矩宗，长久以来，一直在致力于填平凡人和修士之间的鸿沟。他们研究凡人也能使用的灵器、法阵，他们教导凡人使用它们、甚至参与到矩宗的研究中，不止为了赚钱，更为了追求某种“理想”。

　　至少最开始的时候，是这样的。

　　——解放全人类。

　　墨染红在世界升级假说的基础上提出，天地大劫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这大陆的发展太慢！

　　阶级固化，发展停滞，修士遵循旧的修炼方法而不思创造，凡人被圈养而不得进步，于是天地不得不降大劫洗掉所有陈规陋习，世间万物重新洗牌。乱世之中，必出英杰，废墟之上，重建天地。

　　如果大陆之人，能主动发展，不断创新，不断提升，使生产力极大发展，最终达到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能不受压迫，平等而自由地发展自己的“理想社会”，天衍大陆与所谓仙界又有何异？

　　所以，应劫之法，在于求新，求变。真正完成全人类的解放，才能一劳永逸。

　　墨染红提出了这个概念，并也说服了很多人……他们甚至花了数百年去践行它。

　　然后，它不再被提及了。

　　从某一天起，矩宗再也不把这个词挂在嘴边，他们只说“创新”，却很少解释其最终极的好处了。

　　因为……

　　衍无问道：“可是我以为，墨掌门已经放弃了那个理想。毕竟……那似乎已经被证明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个世界的科技树被锁死了，凡人就是无法应用灵力，若想要进步……

　　只能期待，渡过大劫之后，世界会有一场大的变革。就像万年前，神明退去，群妖避世，人族成为大陆主宰一样。

　　“那也不代表掌门会愿意开历史倒车！”李锦激烈道，“无论如何，矩宗都希望人民能过上好日子，而不是在人民头顶再多压上一批所谓的神！

　　“无论是好神还是坏神，毫无疑问的，都只会禁锢人的思想，增强人的惰性——如果只靠祈祷就能过上好日子，那谁还会努力工作呢！

　　“如果凡人都不再努力工作……被这一点点好处麻痹，即使天地大劫过去，这世界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饮鸩止渴。”

　　衍无微怔。

　　他忽然无比明确地体会到了矩宗和其他门派的区别。

　　其他修士，即使在长生门的修士，也少有人会如此设身处地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凡人去思考。

　　李锦是不一样的。

　　墨染红……或许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

　　或许李锦的担忧还真的有些道理？

　　若是墨染红受局势所迫做出违心之举，因此而心境动摇……

　　他能期待一下，这位矩宗掌门堕魔吗？

　　衍无心底里升起一丝小小的雀跃，忍不住偷眼去看墨染红……

　　然后便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跟李锦不一样。

　　墨染红已经在这片大陆生活了一千七百余年了。

　　听到习乘阳的计划，她全然没有表现出担忧和激愤，神色冷静、情绪平静，一如最初。

　　她甚至在思考。

　　衍无从她的情绪里，感受到了她的沉思。那是全然投入的思考，不带一丝情绪和偏颇，她安静得像一座山，可她的思绪却奔涌如熔岩，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突破这世界加诸于她的禁锢。

　　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动摇的。因为她不可能放弃。

　　她根本不会像李锦所想的那样妥协。她只会找到真正的突破口，然后冲出去。

　　她能找到吗？

　　能的。

　　衍无很清楚这一点。

　　因为衍无自己，已经找到了。

　　这恐怕跟长生门原本的计划有所不同……但也不冲突。更重要的是，若能主动提出这个，在场众人必定对他刮目相看，对他愈发喜爱信任……

　　到时候……嘿嘿嘿。

　　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衍无举起手，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习乘阳语声微顿，朝这边看过来。

　　衍无站起身，倒了杯茶，走到那边，对墨染红道，“若是墨掌门对塑造神祇有所犹疑的话……”

　　他问道：“造神器呢？”

　　习乘阳猛地皱眉：“衍无！”

　　墨染红的眼眸却是骤然一亮。

　　衍无知道这话说到了对方心坎里，微微一笑，“墨掌门应该听说过，无相天元如那里有一个能心想事成的百宝匣……正是以圣德之力驱动，能感知人心中所求，有求必应之物。

　　“其功能与神明其实没什么区别，但是，只要圣德，不需灵力，也能操控，而且，能做到很多就算是修士也做不到的事。”

　　如果“神”能被人握在手心里，那还能被称为神吗？

　　如果凡人也能用某种方式驱动“神”，那凡人还能被称为凡人吗？

　　所需要解决的，就只是如何能做到让凡人驱动“神”的问题了。

　　墨染红看了衍无一会儿，忽然点头道，“早听说长生门人才辈出，这一代的首徒更是不世出的顶尖人物，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衍无将手中的茶恭敬地放在墨染红面前，语气谦逊：“墨掌门过奖。”

　　墨染红摇摇头，看向旁边脸色的沉淀习乘阳，道：“我知道你们长生门的意思。

　　“衍无在成神道上已经走出了半步，甚至更多。想来你们在这件事上也已经有了不少谋划。若是能拉矩宗入场，肯定能把他的路铺的更平坦。

　　“等造神和神道修行步入正轨，衍无作为最先行者，只要稍作筹谋，就能使他成为众神领袖。对他有好处，对长生门有好处，对确保神明立场、增强大陆实力，也有好处。是共赢的好事。”

　　她顿了顿，叹息，“但是，矩宗也有矩宗的坚持。哪怕是在这种时候。”

　　她视线转回到衍无身上，沉声道，“你放心，你身上的问题，矩宗会尽可能帮你。但是，成神之路，能不能走的通，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衍无笑了。

　　那个见鬼的玄生上尊，他原本也不想当啊！

　　一旁，习乘阳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墨掌门慧眼如炬，习乘阳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