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萧争

10、情理 情理

　　太黑了。一直以来，程认只是适应着模糊的视界，用自己的幻想去忽视或美化所见之物，却没想过也会有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
　　数寄，歌词，三角pick，破裤子，缠绕的电线，自然辩证法，地铁轨，pet瓶，拳头，循环的故事，生生死死。一切外界的信息骚乱都停息了，程认合上了眼睑，他的心竟渐渐不再躁动，心底的声音逐一地浮现出来。
　　人之所以为人，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有强大的创造力吧。人显然是更接近神的存在，神可以凭空造出整个世界，人也拥有部分这样的力量，因为人是神注入了部分灵魂的造物。程认惊讶于自己是天生的有神论者，他的理科成绩很好，正因为很好，才更能领悟科学的局限性。他并不太懂唯物主义，也不太懂形而上学，他总是觉得，那些都太绝对了。不过看管弦学长的样子，想必是很明白的。每个人有自己的主义，明了个体的局限性，彼此多些倾听，少些防御，这也没什么问题。
　　这种问题是他一个高一少年该想的吗？总是被同学们说，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什么，活在自己世界的他，竟也被大家接纳友爱，被众多粉丝爱戴，实在是很幸福，幸福到不知自己很幸福，在生活的大多方面他是无忧无虑的。
　　可是他仍旧有快要发疯的那一面。那是心智飞速破土生长的张狂。那也是爱欲，情欲要发芽要蓬勃向上。是这种年纪了，确实也很危险。他想要创造，音乐是创造更像是游戏，他想要创造爱。法国诗人兰波说，爱需要被重新创造出来，才能称之为爱。
　　黑暗之中也能毫不恐惧、担忧，并且灵魂充盈温暖的人，黑暗对于他来说已不再是黑暗。管弦在与不在，是程认的心智在决定，当他畏惧，当他迟疑，当他少了对自己的信任，管弦就可能不在。事实上，若是如此重要的一个人，如此动人的灵魂的话，应当早就化为他自己的力量。这种力量，让他能够面对，能够看见，能够勇敢地看清晰，看得真真切切。
　　隔着眼皮有些微微发亮，程认睁开眼。他倒着的地方像是livehouse后面的小街，夕阳西下，管弦正坐在他身边，朦胧光线中清澈的眉眼弯起，对着他笑。
　　“唉呀……”程认这才觉得手臂摔得有点疼:“学长，你摔到哪里了吗？”
　　“嘿嘿，被你抱的好，没摔着。”
　　“哈?……我都忘了，你不愧是身手敏捷。”程认撑着地坐起来。
　　“你好像确实挺健忘的。”管弦的笑容收住了。
　　“……等等，刚才你是不是也在，刚冲出来之后……”
　　“你说什么?我们摔倒之后，你傻楞了好几秒，我差点以为你脑震荡了!”管弦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
　　“……?那是我真的摔出幻觉了?……那你刚才还笑的那么开心。”
　　“你回神了我能不开心吗。你有什么幻觉?”
　　不，管弦的意识没有在那个黑的空间，那里，大概是更深一层的潜意识。程认忽然感觉到了，这梦境中的任重道远。不对，不对，道远不是一个人的名字吗，就刚才自己和管弦晾在身后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