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星引之地》珠宝为冠

9、又一个崽

　　神庙发布神谕的频率变高了。
　　埃兰娜揭起头上淡金色的薄纱，扭扭脖子转转头。
　　在上面坐那么长时间真是累死了。
　　她跳下三脚架，快步离开神谕发布所，回到后殿，褪下礼服跳进了为皮媞娅消暑准备的水池里。
　　阿波罗有时也会在这个池子里沐浴，冰凉的池水是流动的地下水，也不需要祭司们换水，这一点让双方都很满意。
　　埃兰娜并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时见到阿波罗——他本该在奥林匹斯山的神殿和众神饮宴才对。
　　“埃兰娜，亲爱的，”阿波罗拨开被水浸湿的金发，笑弯了眼睛，“真是不巧，那帮家伙在吵架呢，我听得烦心，就偷偷溜出来啦，到你这儿消消火。”
　　年轻的光明之神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本该为自己所有的德尔斐神庙划为了埃兰娜的领地。
　　埃兰娜手脚迅速地翻身出水披上了白色的长袍，灿烂的金发发尾还滴着水。
　　我真该谢谢你没在冬天去我的温泉里沐浴。埃兰娜心想。
　　“怎么，我吓到你了吗？”阿波罗却是浑然不觉，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埃兰娜，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好奇你的身份。”
　　俊美的远射神伏在池边，面上挂着极具迷惑性的笑容，要不是埃兰娜见多了凡雅的美人们，恐怕就要被蛊惑住了。
　　“您知道我不会说的，阿波罗大人。”
　　埃兰娜微微垂眸，透亮的蓝眼睛悄悄打量着阿波罗。
　　“让我猜猜看吧，我的皮媞娅，我的美人。”
　　阿波罗拢一拢长发，如天空一般蔚蓝的眼中掩藏着贪婪。
　　埃兰娜已经美得超乎人类应有的范围了，又有这样多不同于人类的习惯和能力，阿波罗曾疑心她是否是新生的神明，却不为奥林匹斯众神所知。
　　男神双手一撑，单脚踏上大理石的地面：“到我这儿来。”
　　迎接他的是一条厚实的棉巾。
　　埃兰娜耳尖通红，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再好看也是污了眼睛！

　　阿波罗穿戴整齐后才走进皮媞娅的宫室，少女刚刚沏好一壶花茶，面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显得可爱极了。
　　光明之神忍不住笑起来，倾身上前凑到埃兰娜的面前，用拨弄琴弦的手指去勾祭司的下巴：“我的埃兰娜，你是害羞了吗？”
　　皮媞娅面色沉静地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这显然有些出人意料，阿波罗愣了一下，一时不察便被埃兰娜猛一用力推倒在地上，他那年轻貌美的祭司凑到自己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俊美的光明神，正欲张口，便被殿外的男祭司打断了：“皮媞娅大人，我们在神殿的门外发现了一个可怜的婴孩，想必是遭人遗弃，请问您……”
　　阿波罗听完这话，惊慌地张开嘴想要解释，却被埃兰娜的神情唬得不敢说话，他心仪的美人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问道：“又是你的孩子？我亲爱的阿波罗大人，我真好奇自己究竟是祭司还是保姆！”
　　埃兰娜松开了抓住阿波罗衣襟的手，站了起来，对男祭司朗声说道：“将他抱进来吧，俄耳甫斯大人去了哪里？请把他请回神殿来。”
　　俄耳甫斯正和欧律狄克一同坐在芳草如茵的山坡上编织月桂花环，见男祭司前来，便开心地拉起了欧律狄克的手：“亲爱的欧律狄克，我所深爱的少女，请随我一同去见一见我的母亲吧，她一定会热情地款待你，祝福我们的爱情。”
　　于是他们一同回到了皮媞娅的宫殿，发现自己的母亲正提着自己父亲的衣领过肩摔。
　　欧律狄克安静地，扭头看向了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哑口无言。
　　埃兰娜微笑着将阿波罗丢在一旁，向小情侣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哎呀，图伊林多，你居然带了女孩子到神庙来，这可真难得呀。”
　　俄耳甫斯尴尬地笑了一下，紧张地瞥了一眼欧律狄克。
　　小小的婴孩在篮子里乖巧地吮着手指，埃兰娜示意俄耳甫斯走近些。
　　“俄耳甫斯，我的好孩子，这是你的新弟弟噢，他叫——”金发的精灵少女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阿波罗，“伊翁！他叫伊翁……”阿波罗识趣地回答。
　　俄耳甫斯无意识地用脚趾扣着地面，弯腰打量这个小家伙。
　　柔软的棕发，湛蓝的眼睛，俄耳甫斯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
　　阿波罗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埃兰娜。
　　“我们先弄些羊奶给他喝吧？母亲……”
　　俄耳甫斯试图唤回埃兰娜的注意，欧律狄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我们先去弄点羊奶来吧，阿波罗大人和皮媞娅大人看起来似乎抽不出空。”

　　等俄耳甫斯端着热好的羊奶回到皮媞娅的宫室时，阿波罗已经离开了。
　　“说起来，再过几日便要选新任的皮媞娅了。您和父亲是怎么打算的？”
　　俄耳甫斯将羊奶递给怀抱着伊翁的埃兰娜，轻声询问。
　　“确实如此，阿波罗大人希望由我继续担任皮媞娅的职责，届时会另外安排的。”
　　过去了四年，阿波罗已经开始对埃兰娜的身份有所怀疑，世间万物对她的回应都超出了正常人类应有的范围——星辰在她歌唱时浮于夜空，火焰在她舞蹈时跃动，就连晚风都在她穿过回廊时轻柔地拂过她的衣角。
　　这样做无疑对其余来参加选拔的女性不公平，埃兰娜看出了俄耳甫斯脸上复杂的情绪，‘图伊林多，不必太过忧思，你父亲做出这样的决定必有其道理，如果真的有女孩实在需要这份工作，我作为皮媞娅也并非束手无策。’精灵少女轻柔的昆雅语极大地安抚了俄耳甫斯有些杂乱的心绪，他点了点头，看着养母小心翼翼地将羊奶喂进那个半人半神的孩子嘴里。
　　“您也曾经这样照顾过俄耳甫斯吗？”
　　端着温水走进来的欧律狄克看到婴儿张开红润的小嘴吞食羊奶，忍不住问道。
　　“不，”埃兰娜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样照料过俄耳甫斯……他那时候长得很快，才过去了一个月就有人类小孩两岁多那么大啦，几乎不需要我花心思照顾他。”
　　光明之神的孩子如冬日阳光一般温和，他小时候常常帮埃兰娜处理一些本该由皮媞娅决定的琐碎事务，会协助祭司在庆典或颁布神谕前打扫神庙，救助神庙附近的老人和孩童，为悲痛的信徒歌唱。
　　埃兰娜将吃饱的婴孩放在榻上，起身去端来了一只盛满水果与点心的银盘子。
　　“吃些东西吧，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美貌的金发少女看起来十分年轻，几乎比自己还要年幼些，这让欧律狄克无意识地放松下来，“请尝一尝饼干吧，我昨天刚刚烤出来的，加了很多蜂蜜。”
　　欧律狄克伸手拿了一块饼干，褐黄色的外皮，看起来又薄又脆，她看了一眼俄耳甫斯，见他露出微笑，便放心地咬了下去。
　　饼干内里是奶油的颜色，蜂蜜的甜味与牛奶的醇香混合着盈满口腔，口感酥脆却又入口即化，欧律狄克一下子就爱上了这种饼干：“哇！真是太好吃了……请问我可以学做这种饼干吗？”
　　埃兰娜托着腮细细地打量着她，欧律狄克见状，觉得自己应该是提出了失礼的请求，连忙开口准备道歉：“啊，我是不是……”
　　“等神庙选出新的皮媞娅，你就到这里来找我吧，我带你去种小麦。”
　　埃兰娜微笑着说。
　　欧律狄克偏头得意地看了一眼俄耳甫斯，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俄耳甫斯失笑，待晚些送走了欧律狄克后，他才回到埃兰娜身边坐下来：“我想和她结婚，不过还没有问过她的想法。您也觉得她很可爱吧？”
　　埃兰娜整个放松下来，歪倒在小榻的软枕上：“好饿……俄耳甫斯，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好？”
　　俄耳甫斯看着层叠丝幔后浮动的金影，又扭头看看床上正吮拇指的小崽。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阿波罗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