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惩罚 别说话，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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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只怪物在房间里走动，用着和他父母一样的声音，在小桌两侧坐下吃饭，甚至贴心的没开灯，而是改点蜡烛照明。
他记得小时候父母下班以后，还会骑着自行车四处拉活干，以便多赚点钱，有时候回家会很晚，只是那时候他不会做饭，只能和姐姐饿着肚子等。
说起来，姐姐为什么没有出现？
不等他多想，忽然听见了“爸爸”的声音。
“这小子该不会没睡觉吧？”
妈妈的声音响起，如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挑剔、不快、夹杂着隐隐的怒火，“我们在外面累死累活，他在家里也不知道懂事？除了今天晚上知道做个饭，其他时候又干了什么？还躺在床上假装睡觉，他想干什么？”
说着，怪物起身，猛地一拉帘子，另一头怪物啪地打开了灯，站在一旁看着。
谢时钦闭眼躺在床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呼吸要平稳，表情要放松，即使感应到自己正被注视，也不能有任何反应。
怪物离得很近。
一种恐惧的情绪开始在谢时钦心里扩散。
直到“爸爸”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这家伙偷玩了电脑！”
“好啊，”爸爸说，“我说怎么突然做饭了，原来是干了坏事，所以想先讨好我们。”
母亲的愤怒顷刻爆发，谢时钦一下子被它从床上扯了下来，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恐惧席卷而来，谢时钦几乎要撑不住，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立刻泛起一片青紫。
他不得不睁开眼，直视面前的两个怪物。
那是两个膨胀的人形怪物，皮肤惨白，肢体不正常地臌胀变大，两只脚的地方变成了羊蹄形状的肉块，穿着人类的衣服，头部却没有五官和头发，只有几个随机排布的黑洞。
爸爸要高些，妈妈的手臂却更粗壮。
谢时钦跪在地上，一道道裂痕在他身体上裂开，疼痛不断地凌迟着他的神级，妈妈一边指责他，一边诉说自己的不容易，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耳光。
父亲在一边应和。
“就该打，这个年纪都天天想着玩电脑，以后要做什么我简直不敢想。”
“他以后要做街溜子！他要是个女孩儿，说不定要去当'鸡！”
“你太不听话了！你太不听话了！我过得这么苦！你太不听话了！”妈妈喊着，从厕所里拿出扫把，砰砰地往谢时钦脊背上打。
扫把头都被打断了，扫厕所的扫把里面积聚着锈水，恍惚间，谢时钦看见了姐姐，姐姐坐在窗边，低着头，重复而机械性地读着同一个单词，锈水飞溅进她的头发里，妈妈放下扫把，跑过去，捧着姐姐的脸关心她，然后强调说，她已经废了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废掉第二个了。
谢时钦眯了眯眼，看着禁闭的门框。
那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姐姐。
谢时钦低垂着头，终于开口。
“我错了，妈妈。”
“妈妈”愤怒的喘息声似乎开始慢慢平歇了，谢时钦身上的伤痕，也不再增加了。
他跪在地上，做出真诚的表情，愧疚、痛苦、自责地表演起来。
承认他贪玩，承认他心思恶毒，玩了电脑以后故意做饭讨好大人避免挨打，承认他不孝顺，承认他不懂事，承认他不是个东西。
要一桩桩一件件认认真真地列出论证依据，表现的越痛苦，妈妈就会越满意。
他还应该增加给自己的惩罚，比如一周不能坐着吃饭，比如就这样跪到早上。
这样，一整套表演流程才算结束。
谢时钦的嘴角发麻，大概紫了。
他在心底想，这个时候的妈妈还是太情绪化了。
再过半年，她就会学会只打孩子的后背和大腿了。
爸爸妈妈吃完饭了，一边洗碗，一边烧水洗漱。
他跪在地上，看父母从身前来来去去地走过，仿佛他不存在一样。
这没什么。
谢时钦低垂着头，看着地上的几滴红色。
大概他注视的动作太明显，所以被妈妈发现了。
“看什么？就这几滴血？你在卖什么惨，装什么可怜？这个家最苦最累的是谁？还不是我吗！你有什么好被可怜的！你真是恶心死了，不要脸的东西，喜欢装可怜去外面当乞丐啊！你怎么不去当乞丐啊！”
谢时钦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只是视线移开，没有继续盯着地面上的血珠了。
现在，他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这些怪物说的话，都是他记忆里，父母对他说过的话。
目前为止，它们没有自己组成并说出什么话来。
果然不是重生，这两个怪物，怎么也不会是他的父母。
而且，它们是有局限性的。
另一件可以确认的事情是，弋迟容说的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确实需要尽可能遵守规则。
哪怕这个规则只是你自己家里的规定。
但是，违反规则以后，也是有办法抵消的。
比如现在，谢时钦身上的裂痕，已经没有继续增加了，甚至还消失了一部分。
他内心的自责，痛苦，对父母的愧疚越多。
伤口就愈合的越快。
我真不是人啊。
谢时钦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要是小时候，妈妈只会让他多跪两三个小时就去睡觉的，这里的父母，真的让他跪了整夜。
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形似过去，却又并非真正过去的世界。
谢时钦发着呆，等待着早晨的到来。
哦，对了。
至少这里的东西是可以吃的，如果衣食住行都有问题，那真不知道怎么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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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以后，卧室里传来了动静。
两个怪物醒了。
它们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谢时钦还跪在地上，却像是没看见似得，径直路过了。
显然，它们不会主动说出惩罚结束这句话，即使在过去的记忆里，谢时钦的父母，也不会真的让他跪上一整夜。
谢时钦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小腿肌肉。
收紧、放松，脚趾慢慢活动，缓解肢体的麻木。
膝盖有些痛，但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所以恢复的很快。
谢时钦估摸着时间，在两个人去厕所洗漱的时候，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等了几秒，没有遭受什么惩罚，那两个怪物也没有冲出来攻击他，而是在厕所里发出洗漱的咕噜声。
谢时钦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他靠着墙，看向厕所。
两个怪物正直直地站在原地，面对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谢时钦确信那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尽管它们像是脖子的部位又短又粗，如同白色的橡树皮，但是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换句话说，怪物的发声部位和人类的是一样的。
对视只持续了一秒。
谢时钦很自然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既然这两个怪物洗漱是这样洗漱的，那么做饭也就不必指望了，为了他自己的安全考虑，做饭还得他自己来。
谢时钦跟两个怪物问了好，并且说了一些表达感谢的话，自然是感激父母对自己的付出，表达歉意和内疚之心——爸爸妈妈昨晚这么晚回来真是辛苦了，自己觉得昨晚自己的行为很过分，真是太不是人了，自己接下来一定好好改正，再也不犯错。
生动地表演完以后，谢时钦吃过早饭，说了一声自己去上学了，就背着书包离开了。
走的时候，他收好了铅笔，没有让两个怪物看见被削的只有一截的铅笔。
要是被看见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主题就是浪费钱，不知好歹，一点不心疼父母。
走下楼以后，在无人察觉的地方，谢时钦躲在单元门后，翻出前面的签字，模仿着母亲的字迹给自己的作业签了名。
做完这一切，他才跨步走出门去。
一出门，正好遇见了宋溪，对方正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显然昨晚也不好过。
看见谢时钦时，宋溪红彤彤的双眼瞥向旁侧，不让谢时钦看见自己满脸的泪痕，但说话的声音还是颤抖的，她哽咽着说，“叶清，你也上学啊？”
“嗯。”
谢时钦背着书包，跟她并排行走，宋溪今天穿了长袖，双手掌心红肿，显然昨晚受了惩罚。
“你爸妈打你了？”
“嗯，”宋溪带着鼻音，“说我考试没考好，昨晚打了我手心和手臂200下。”
“你呢？”宋溪感觉好受一点儿了，她拿出兜里的一块五毛钱，“等下门口停一下，我要买包子和牛奶。”
“嗯，好，”谢时钦看着前方，“我不能说。”
“怎么会不能说？难道是你的规则？”宋溪瞧见了弋迟容，连忙拉了拉谢时钦的衣角，“他也来了。”
谢时钦自然发现了对方，他只是还在观察。
比起他，弋迟容确实更像是一个“老手”。
至少从外表上，他并未发现弋迟容受伤的痕迹，昨晚他和宋溪都受了惩罚，只有弋迟容没有。
果然是因为熟悉规则，所以没有受罚？
不过，宋溪的规则显然挺变态的。
都考一百分了，怎么还不算考好？
谢时钦跟在宋溪身后，不疾不徐地走向了弋迟容。
弋迟容显然在等他们，站在包子店旁边，背着书包，低着头立着，看到两人靠近，他比了个嘘的动作。
“别说话，先去上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惩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