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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余 ...


  •   余光中,那辆黑色的车慢慢驶离。

      过了一会儿,江岁才转过头来。

      时间接近傍晚了,鸭舌帽的帽檐遮开了大半光线强烈的光芒,江岁还是眯起了眼睛,看那抹黑色混入长龙般的车群,拐角消失不见。

      江崇那几秒短暂的沉默让他心里升腾起淡淡的异样,接着,几乎是神经下意识的反应,他迅速察觉到了什么。

      常年被跟踪的人即使处于再放松的状态里,神经末梢有几处始终在不停歇地紧绷着,他很快找到了异样所在,确定了大体的方位,更何况,江崇就那么把车明晃晃地停着,半点儿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江岁又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挡住了骑着三轮车赶来摆摊卖菜的大爷常驻的位置,才抬脚离开。

      他离开前,大爷从三轮车上下来,边扯开袋子铺在地上,利落地摆蔬菜水果,边热情地招呼他,“小伙子,不带个西瓜回去?可甜了,两块五一斤。”

      江岁垂着眼帘,视线只能看到那些红的红,绿的绿的蔬果,呈着新鲜活力的颜色,消散了一点点夏日傍晚的暑气。

      热气腾腾的又一天。

      他笑笑,摇摇头,走开了。

      江岁沿着街角慢吞吞走,身上薄薄的汗有时会被傍晚的风吹得很凉爽。

      他没有去分辨那些从脚下经过的房屋、建筑和风景跟儿时相比是否发生了变化,变化得大不大,又变化在哪里。

      江岁觉得自己二十九年的岁月是可以被一带而过的,就如同迎面出来一股沁凉的风,吹过去,就散了,无所谓什么存在和意义。

      偶尔他会避开大群的人流,没去在意走到了哪里,一抬眼,竟然不知不觉到了海边。

      夏天的A市是旅游旺季,靠近海边的位置几乎到处是外地的游客,游泳圈、遮阳帽、橡皮鸭子、帐篷躺椅,拖家带口,小孩子拿着小桶和小铲在沙滩上兴致勃勃地挖沙子。

      江岁笑了一下,慢慢停住,看了会儿海。

      旁边不少拍照的游客,有一对小情侣蹦蹦跳跳的,现场抓人,开心而礼貌地请他帮忙拍照一张,江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对方的手机,对方依偎到一起,背后是广阔而无边的深蓝大海,在暗下来的天色里泛着幽秘的蓝。

      不近不远处的海面有小船缓慢而过,扬着帆,趁着天色彻底黑下来前向岸边停靠。

      波光粼粼的金光里,江岁无论怎么努力极目远眺,也无法看清最远的尽头这片海的边际在哪里,海与天似乎连成了一条线,无限延伸到进落日的余晖深处。

      然而海天相接不过是肉眼的一场浪漫幻觉,江岁知道,大海的尽头,永远不会是天空。

      江岁最后沿着一排相连的老房子拾级而上,很多年的老房子了,泛着旧时光的幽静,长长的台阶连着,家家都像是有人住,可是家家又像是没有人,江岁走到了连在最后的那家小院。

      黑色的铁艺大门上挂了一把形制精巧的锁,抬头往上看,露出来的窗户自然没有亮着灯。

      江岁仰头安静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太过强烈的心情,哪怕是怀念。

      年轻时的爷爷和奶奶曾经在这里度过很美好的岁月,后来他和江崇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房子早就易主了,江岁不知道现在的房主是谁,只是锁上布了层灰,看上去不像是常有人来住的样子,不过,门廊庭院倒很干净,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扫的缘故,甚至于铁门上还贴着红色的春联,一年过半,原本鲜艳喜庆的红褪了色彩,不知道是哪家的有钱人又有钱没处花了。

      手机在震动,江岁听到阿亘的声音,说了几句驿站发货的事情,要挂电话时,阿亘突然支支吾吾。

      “江爷,医院那边过几天又要缴费了,咱们……没钱了。”

      江岁听他那头兴致不高,越说越沮丧的声音,逗他,“又不是你弟弟,这么愁做什么?”

      那端粗粗地喘气,没有吭声。

      江岁垂眼淡淡笑着,没钱很正常,重症监护室,一天一两万的费用,太多人都耗不起。

      “放心吧,没事儿的,我回去想办法。”

      那头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江爷,你还是要去……那个地方吗。”

      江岁嗯了一声。

      阿亘又问,“能不去吗?”

      这次,江岁沉默了许久才回答。

      “没事儿。”

      …………

      回到酒店,江岁刚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味,像是有人在细火慢炖地熬汤粥。

      然后他真的就看见了江崇拿着一把长勺柄的汤勺,在一个小锅里轻轻搅拌。

      江岁觉得自己眼花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是正常的,鼻子也是好用的。

      江崇定的酒店高级套房里有专门的做饭区域,俗称简易厨房,江崇就站在那侧专注地守着一个小锅,听见江岁进来,也没反应,还是那么靠在台边上站着。江岁愣了一小会儿,摘了帽子扔到一边,走过去,先去看他。

      “你做什么?”

      江崇言简意赅,“鸡汤。”

      他不是那个意思,江岁努力憋了半天,忍不住憋出一句,“你……在这里做饭?”

      江崇从他进门后一眼都没看他,听到这句明显的废话后更加没表情。

      江岁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他一会儿,“你做鸡汤干什么?”

      “喝。”

      江岁感觉江崇此时有点儿难沟通,索性耸耸肩,也懒得问了。

      茶几上放着几瓶酒和一个并不透明的大塑料袋,他去翻了翻袋子,满满一大袋的东西,拖鞋,毛巾,牙膏,沐浴露,甚至还有卫生纸,越翻越无语,忍不住说他。

      “你是要在酒店过日子吗?”

      江崇没理他。

      …………

      鸡汤差不多煨好的时候,江崇抬手关了电源,身子微斜往后看,发现江岁正躺在那个靠近观景窗旁的随形沙发上。

      他好像很喜欢那个沙发,那处附近的壁灯全部被他关掉了,他整个人就浸在从窗外晕染进来的华灯里,动也不动,看不清楚表情,只有眼睫在轻微地眨着。

      似乎是察觉到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江岁扭过脸来,去看沐浴在明亮温暖灯光下的江崇。

      他好像是刚从自己沉浸的世界里缓慢走出来,看过来的眼睛里一点茫然,又很快清明,江岁撑着手臂坐起身,懒懒散散地没个坐姿样,问。

      “有何贵干?”

      江崇却没马上应他,转回身去慢慢洗了洗手,然后才抽了张纸巾仔细擦着手指,说,“忘买碗了,我出去买两个碗。”
      江岁撑住额头,使劲揉了揉,真是连吐槽都嫌累,他叫住了已经换好了一只鞋的江崇。

      “你等等。”

      江崇立定不动了,挑了一下眉。

      “买什么碗呐,”江岁一边走,一边叹气,一边说话,一边把江崇扒拉到一旁嫌他碍事,“我去找酒店要……”

      十分钟后,江岁不知道跟人家怎么说的,不仅要来了两个玻璃杯,还附带着几小袋子茶叶,酒店说茶叶是自己做的,欢迎客人们品尝。

      江岁心满意足地给自己泡了杯茶,江崇自然不肯喝,他连洗酒店的杯子都嫌弃,只是玻璃杯盛鸡汤多少奇怪了点儿,透明玻璃杯内满满的嫩黄色鸡汤,还向外散发着鲜美的香,这场景着实诡异而奇怪。

      江崇皱着眉,看江岁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杯鸡汤,半杯茶水,以及他打包回来的四五份外带餐食。

      江崇一口都没吃,他一直在喝酒。

      江岁不解释下午去哪里了,江崇也不问他,就像他也不问江跃现在情况怎么样,不问那本本子在哪儿,也不问他是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城市辗转,去还那些本不该由他来还,他也完全可以选择不必去还的债务。

      江岁看上去甚至也并不关心隐在暗处对他虎视眈眈的人,不关心父母那场车祸背后的真相,甚至连老边宋兴权也无法让他产生波动——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呢?

      江崇悲哀地发现,他不了解江岁。

      他以为江岁是那个笑眯眯站在阳光底下神气万分又无赖唧唧向他招手的少年,其实不是的,一直不是的。

      江岁直到把餐盒收拾完丢进垃圾桶,江崇还是站在窗边一语不发地喝酒,江岁知道他今天心情一定不好,但不知道他到底酒量多少,见状还是忍不住说了句。

      “少喝点儿。”

      江崇听见了,却没回头,也没反应,他握着酒瓶的那只手慢慢垂在身侧。

      江岁一怔,眼尖地瞥到他的掌根边缘一条豁出来的裂口,没处理没包扎,周边没有血迹,不像是刚划伤的,但时间一定也不久。

      “你手怎么了?”

      江崇弯腰,重重把酒瓶顿在飘窗台上,瓶底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一划而过,他回头望过来,漆黑的眼珠沾了层潮湿的水雾,江岁起身的动作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江崇大步走过来,把在那一刻愣怔的江岁按倒在旁边的随形沙发上,低下头,发狠地吻过来,不住在江岁脖间吮吸,撕咬。

      江岁的大半个脊背立刻陷在了里面,然而江崇的动作狠命而激烈,他后背几乎将那个沙发压平到地上,耳边脑中霎时炸开一大片空白。

      滚烫的呼吸喷在颈侧,坚硬的牙齿一下一下细咬着那附近的皮肤,直到耳垂突然被满腔温热含住,江岁的身体才陡然一震。

      “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江岁的恼怒由于太明显的震惊而生生变了调,江崇终于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了不同的表情。

      不再温和随意,不再含笑淡然,那些懒懒的无所谓终于消失得一丝不见,甚至在那一刹那,江岁的灵魂都被剥开了,那些比他还深的伪装通通褪去,现了原形。

      江崇盯住那双因为震惊连瞳孔都微微放大的瞳孔,那里面有他的影子,他再次含住另一边那温凉的耳垂,噬咬吮吸,低声呢喃。

      身体猛然被掀起,江崇却又咬牙把人压了回去,手掌借力在粗糙的沙发边缘,掌心的伤口撑裂,很快渗出点点血迹。

      江崇此刻才明白过来江岁之前确实在一直让着他,他没想到那具单薄的甚至被医生诊断为营养不良的身体里会有这样爆发的力量。

      他们的动作太激烈,踹倒了茶几,立在玻璃上的酒瓶不稳,倾倒滚落下来,砸到厚地毯上轱辘滚了两圈,液体流洒到地毯上,很快将底下干燥的浅色浸成了深色。

      其实那酒瓶离江岁并不算很近,即便砸下来时也有地毯承载力道,根本谈不上会摔碎,然而那一刻,江崇还是下意识地将身体俯趴下去,伸长胳膊挡住了江岁那一侧的头脸,不落一丝空隙地护着。

      两人动作停顿了片刻,江崇抬起头来,时而急促时而粗重又在刻意压制的呼吸在两人相距不过几厘米的鼻端间交错缠绕。

      江崇的右腿跪在身下的人的腰侧,无法同时牵制住江岁的两只手,只能勉强抓住江岁的左手腕按牢在头顶,使他的左半边身体根本用不上力。

      然而这个姿势让他无法顾及到自己另一边身体的平衡,江岁反手把他左边的胳膊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掰折,反关节的作用力下,只要江岁发狠,江崇那侧的肩膀连带整条手臂会直接脱臼。

      膝窝也被狠狠踩下去,骨节实处传来尖锐的疼痛,江崇却咬着牙硬是抗住了那整条腿几乎被掰断的疼。

      两个人不知道过了多少招,直到江岁的体力渐渐落于下风,江崇才彻彻底底将人按牢抓牢。

      他微微垂眼,突然笑了一下,像小孩子的那种很天真很开心的笑,额头慢慢贴在江岁的额头上面,感觉到彼此的皮肤和呼吸都烫热,气息还没有喘匀,却笑着说,“我能打过你了。”

      他喝了那么多酒,呼吸的味道却很干净。

      江岁闭上眼睛,想侧过脸躲开近在咫尺的气息,头被抵住动不了,他缓了片刻,狠狠骂了一句,“你这个疯子。”

      江崇却笑得更开心了,胸腔的震颤毫无空间地传递过来,江岁皱皱眉头,力气用尽了一时恢复不过来,拿上面讨厌的人没有办法,于是更恼了。

      就在他恼怒的这几秒,忽然瞥到视线近处一抹不住摇晃的红。

      那是个朱砂的吊坠,吊坠雕刻成了一枚小狐狸的形状,憨萌的脑袋和胖胖的下半身,尾巴收立于身侧,而脸庞之上只刻一对细长下弯的眉眼,不知怎么,显得十分不正经,像在坏笑,也像是在挑逗。

      江岁慢慢顿住,他的目光定格在那摇摆频率渐小的狐狸吊坠上面,温润盈亮的一抹红,四周边缘被磨得滑圆,那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有人将它贴身佩戴,和皮肤衣物相互摩擦的缘故。

      可与此同时,那枚吊坠又被保护得那么好。陈旧,却完整干净,只有绳身看上去是簇新的,最初的那根,那么多年过去,怕早已是磨损扔掉了。

      江岁怔仲着,嗓音像被什么扼住,再也说不出话来,也发不出声音。

      江崇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一下又一下,无限地眷恋与酸涩,再开口时就哑了。

      “这是你送给我的。”

      身上压迫的力量轻了些,江岁终于得以把脸偏到一边,他突然古怪地笑了一下,出口的音调却有着说不清的涩然,“你一直留着。”

      “嗯,一直。”

      江岁在这时却轻轻闭眼,又缓慢睁开,方我有才失神间那些无法伪装的愣怔和无措的恍然全都消失了,他的眼睛里只有淡漠,像江崇一样的那种淡漠。

      “该扔掉了。”他说。

      江崇笑着,盯着江岁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凑到他耳边,语意微冷。

      “不会扔,你想都别想。”

      他的手猛地从江岁的t恤底下探过去,去探那条起伏的疤痕,而江岁锁骨之下的那条疤痕早已被他咬得发红。

      江崇嘴唇颤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

      江岁的头极力侧偏,脖子上暴起青筋,和江崇现在脖子上的不遑多让。

      他抵着江崇,眼眸里看不出是怎样的情绪,咬牙说了句,“这是国内,你要是有需求,可以找人来解决。”

      江崇仿佛被他的这句话给逗笑了。

      “为什么要找人?”他用力按着江岁的嘴唇,指腹上有湿润微肿的触感,江崇轻轻笑着,“这儿不就有一个吗?”

      “你……”

      江岁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后面的话音又被吞了。这次的吻好温柔,可是温柔之下仍旧不留丝毫的缝隙,那吻又紧又密,让江岁喘不过气,劈头盖脸地兜住他,霸道地堵住他的唇舌与呻吟,简直要把他呼出的气息都尽数吞下去。

      “我不会再让你走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岁的双手被牵制在两侧,脑海持续而不间断的爆炸声响里,只模模糊糊听到了这句话。

      滚烫的泪珠轻轻落在他的眼皮上,江岁仰头,吮吸掉那人眼角晕开的咸湿。

      “你哭什么啊。”他低声叹息,似是很无奈。

      人突然被翻了个身,衣裤早就被褪得半净了,江崇把他从背后压在沙发上,茶水泼洒下来,温热,洒到腰窝,又分别沿着两侧翘起的部位往中间的低处流,流进了缝隙里,江岁微微一颤。

      江崇顺着茶渍流淌的水痕轻吻,留下更浓很重的、带着自己味道的水痕,江岁挣扎间碰到了江崇腰侧的伤处,江崇向后躲了一下,像是在惩罚,忽然不轻不重低头咬了一下,江岁全身剧烈地一颤,终于意识到江崇并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眼角一瞬被激得发红,声音震颤嘶哑而变了调。

      “江崇!”

      江崇对那道再明显不过的警告置若罔闻,从背后低头含住他耳朵边缘。

      “这些年都怎么解决的?”

      “自己吗?”

      “知道我是怎么解决的吗?”

      江岁说不出话,被他激得哑声,“我不想知道。”

      江崇自顾自说下去,“想着你。”

      “很简单,想着你,就可以。”

      他的吻落在各处,细细密密,没有放过哪怕一厘米的皮肤。

      有什么沁凉的膏液突然在腿间一凉,江岁回头看。

      “妈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这种东西?”

      江崇指头伸进他的嘴巴,指尖去抵着他的上颌骨,柔软而冰凉的嘴唇贴着他溢出津液的嘴角。

      “别说脏话。”

      前面被压在柔软微糙的地毯上蹭着,后面又被这样对待,全身的血液急速沸腾,身体绷得像下一秒就要段段裂开,即使在过去,他唇齿间全泛腥锈血沫躺在地上时,也不曾像现在这样痛苦难耐过。

      江岁头晕目眩,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逼疯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他被迫仰起头的时刻,江岁突然看到,视线下侧平行处,房间门底的缝隙中央有明显的阴影滑过。

      那片阴影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光线的暗色在最浓的那一刹,一张黄色的、便利条大小的纸从门底下,如落叶般轻飘又如刀片般锋利地被一推而入。

      江岁的瞳孔在看清纸条上那一闪而过的图案时,骤然扩大——那上面画着一只蝙蝠,一只黑色的、诡笑着的蝙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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