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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袖里乾坤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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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天光暗了下来,破裂的空间要再次闭合,宋辞急得猛推愣神的林渊一把,“快走啊。”
“枉费心机,徒劳无功。”巨大人脸裂开沟壑一般的嘴巴,震动声让宋辞的鼓膜疼痛难忍。
巨大的两个眼球同时伸出红色肉须向两人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辞右掌朝上,红色雷咒如同花蕾般在掌心绽放,万千气流化做雷光柱,从她身体穿过。
她缺少灵气护体,雷光穿过身体,只觉得钻心般地疼痛,身上不住痉挛,红色肉须见状闪避。
趁此机会,御风符一飞升空,将林渊带入亮光中,天光逐渐消失,天空合拢。
他回首遥遥望向宋辞,眼中尽是自责与懊恼。
宋辞嘴唇微动,给他传递了个唇语,也不知他是否看懂,身影伴随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宋辞回头看了看被劈得焦黑的右手,对着那张巨脸呵呵一笑道:“有什么事情好商量,别用那玩意儿碰我。”
“……”那张巨脸此刻平静下来,两只大眼珠上下扫视着宋辞,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你很有胆量,也很有见识。”巨脸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
“不敢当,不敢当。”她忙谦虚道,形势比人强,她惯会看人脸色。
那巨脸道:“你让那毛头小子先走,焉知他会回来救你?”
宋辞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你说得对,他要是不来救我怎么办。”
她说这话时表情十分懊恼,也看不出来是真是假。
巨脸凝视了她片刻,倏尔从天空中消失,化作青衫男子凭风站立在宋辞面前。
“我们不如打个赌,”男子嘴角噙着没有温度的笑意,“你猜他会不会回来救你?”
“喂喂,这个剧情也太老套了吧。”宋辞嘴上说得轻松,心不由得下沉几分,林渊那小子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她最后的意思。
“若他不回来救你,你便做我徒弟,随我修习长生之法如何?”他眼光闪烁道。
宋辞:“?”
事情反转得太过突然,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前这位不会也是来剖心取药的吧。
也许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男子道:“你既知这里乃乾坤袖,如何不知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凡人百年,对刚才那位上界小子来说,不过倏尔一瞬,你们并非同一世界之人。”
“等你容颜老去,他依旧韶华如故,你当如何自处?”
他说到这里,言辞恳切,像是一番为人考虑周全的模样。
听到这里,宋辞才恍然大悟,他俩行动一直落在男子眼中,对方竟是将他们认作一对,不觉好笑,有心套话道:
“唉,我不过凡人一个,又能如何。”
男子道:“我名唤做戚不言,曾在凡界担任将军,那又如何,那些上界道君高高在上,仍然不会多看你一眼。”
言谈之中,宋辞知晓他的过去。
将军名唤戚不言,百年之前出身于凡界周朝国都所在的中州云都。
戚家先祖随周朝开国皇帝平定天下,戎马一生,立下不朽功勋。到戚不言这一代,天下早已太平许久,戚不言自幼好舞刀弄枪,熟读兵书,空有一身抱负却无法施展,自然郁闷不已。
“说起来,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少战祸饥馁,这是黎明百姓之福。我那时十七八岁,少年鲜衣怒马,一心想成就一番事业。”戚不言的脸上带着苦笑,苍白的脸上更显几分落寞。
十八岁那年戚不言怀着一番建功立业,绝不虚度此生的满腔热血前往周朝边陲之地——梁州。
梁州此地湿热,长夏无冬,一雨成秋,百草丰茂,蛇鼠毒虫甚多。因此当地人最好占卜问卦,巫术横行。
他去驻守梁州府的路上,路宿一村落,村落里每年都有巫祝以孩子祭品供奉山神的传统。
戚不言生平最恨这些满嘴谎言、不务正业、卜卦问道的江湖骗子。他一到此地,便命人将那些成日里施术作法的巫师妖道通通抓了起来,顿时惹得百姓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实际上梁州此地多毒虫,寻常百姓家有被叮咬,多向村里巫医问药。这些巫医虽然不会深奥法术,大都由祖辈传授些经验之谈,但的确能为村里不太富裕的家庭提供有效医治的方法,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更何况,有的巫医也不过是普通村民,会一些粗浅道术。百姓便纷纷上书,祈求戚不言放过这些巫医道士。
戚不言年少轻狂,虽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火,绝不承认自己做得有任何错处。
每日都有百姓跪在州府请愿,没有戚不言的命令,州府不敢放人,两边就这么僵持不下。
直到有一位名叫巳乙的人出现。他自称是隐居在暮苍山的修道者,要求戚不言放人。
“你不会信他,更不会放人。”宋辞道。
戚不言脸上浮现出一股怀念的神情道,“我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自然不肯信他。我派人对他传话说,只要我提出三件事,他若能办到,我不仅放人,还为他修建道观,供奉香火,将其奉为座上宾。”
戚不言所说第一件事便是求降甘霖。
“当时正值夏季,自入春以来,已有三月余不曾下雨,已经影响到田地里的收成,梁州各地降雨祈神都不管用。倘若他真是有所成的修道者,礼当能沟通天地,有行云布雨的能耐。”戚不言道。
宋辞道:“那可未必,符箓咒法修习精通的人也能做到如此。”
戚不言笑了笑,继续讲下去。
条件提出来后的第二天,戚不言便在梁州城楼顶上看见了这个叫巳乙的人。
天空雷声长鸣,长长的闪电划破整个天际,那人身着青色长袍,笔直端正地盘坐在城楼上,四周狂风大作,他自巍然不动,袍角都未曾被吹动半分。
不一会儿功夫,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城中百姓欢呼雀跃,戚不言再抬眼看去,刚才身穿青袍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雨太大了,戚不言没能看清楚那人的脸,他有私心想见一见这个身怀异术的人。于是第二个条件,戚不言便提出要和巳乙比试武艺。
这次戚不言终于看清楚了他,这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削少年,眉眼生得极好,神色间倒有几分傲慢之气,一柄长剑银光闪动,宛若龙游九天。
对方倒没用什么方术道法,两人一招一式,你来我往打了个旗鼓相当,最终还是戚不言败下阵来,他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确剑术高明。
其实到这个地步,戚不言已经生出惺惺相惜之意,但是最后一个条件还是得如约提出。
戚不言听取手下人建议,要求巳乙劈山筑路,在暮苍山开劈一条道路出来。
暮苍山巍峨险峻又延绵不断,阻挡了梁州大多数郡县百姓交通出行。有时为了去集市买点必要的生活物品,便要翻越多座险山或是绕行几十里路。
朝廷有心开道修路,奈何暮苍山险峻非常,山体又坚硬无比,非人力能办到,只好放弃。
举朝且不能办到的事情,戚不言不觉得巳乙能做到。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对方做不到,他也会依照他先前说的,放过关押的那群人。
然而他通过手下人将意图传递给对方时,少年神色傲慢地拒绝了。
“倘若我没能做到,将军只管按照之前的约定行事即可。”
对方的原话一字不动传到戚不言耳中时,戚不言只觉得这人过于自大。
劈山筑路,移山填海之术那是只有传说中仙人术法,没有人亲眼目睹,之前的施云布雨可以说是巧合,这次只怕难以收场。他的一番好意被拒,一番心思也便冷却了下来。
没想到的是,只一夜时间,巳乙竟真的在横贯两州之界的暮苍山上劈出一条道路。
整个梁州府街头巷尾传开了消息,百姓皆呼巳乙是真仙现身。
三个条件对方全部都能做到,戚不言只得按照约定将关押的人全部放了,那人却拒绝了为他立观供奉的请求。
“将军不必做此劳民伤财之事,此乃修行者本分,生平只愿荡尽天下不平事。”
戚不言惊诧对方的志向,又佩服对方的高风亮节,自此之后,他邀少年做客于将军府,与巳乙的来往逐渐密切起来。
两人年岁相近,又志趣相投,不久便引为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
戚不言也得知对方不是此界中人,乃上界修士,听巳乙描述上界宗门种种,不由生起对修道的向往之心。
“我所在的宗门在上界并不很大,但是师兄弟关系倒是极好。”
“我住在竹林深处的竹屋内,平常很少有人往来,倒是清静。”
如此种种,在戚不言的脑海中勾勒出一副静幽通透,竹林深深的碧绿色画卷。
原来仙人是真的存在的,某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生根。
“凡人见了仙人多会产生虚妄想法,戚某当时也是如此。”戚不言神色平静道。
他试探性地问起巳乙自己能否修炼道法,飞升上界,然而对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