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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红鬃烈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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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被鬼抓走,这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众人面面相觑。
宋辞低头看她,语气温和,“为什么说是鬼,你可有看见那鬼的模样?”
“是个女鬼,浑身湿漉漉的,长发披在前胸,没能看见脸。”新娘子惊魂未定道。
“我早就说过,新郎邪魂缠体,可惜你们都不相信。”林渊耸耸肩。
那新娘听闻此话,挣脱宋辞搀扶着她的双手,盈盈跪拜道,“都怪我们有眼不识真仙,道君既能看穿阴阳,定能救我夫君,我愿以千金相酬。”
林渊忙摆手,本想说除魔卫道,职责所在,不求回报,对上宋辞拼命使给他的眼色,想起还欠对方三个铜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宋辞面色和蔼亲切道:“夫人不妨将您看到的说清楚,我们也好帮您寻回您夫君。”
新娘子抽抽噎噎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两人在喜娘引导下完成繁琐礼节之后正欲就寝,一阵阴风而来,吹动龙凤蜡烛长长的火苗,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
张生背后突然出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湿漉漉的长发垂在脸上,嫉恨的青色瞳仁一片混沌,苍青色的嘴巴裂开,露出一嘴尖牙。
新娘子被吓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房门紧闭,屋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张生和那女鬼的影子。
“门是从内锁着的,如若不是女鬼将我夫君抓走,他怎么会突然消失。”新娘子说完,两行泪珠滚滚落下。
宋辞好言宽慰她几句,夜色已深,这里发生的响动早已惊动巡夜的府兵,府兵又上报给梁州府的知府刘大人。待刘大人乘坐的步撵被迎进来时,府兵早已将张府上上下下围了个严严实实。
“你是……”刘大人一眼就认出了少年。
新娘子掩面哭泣道,“爹爹,他就是白日里拜堂时说夫君被邪魂缠体的少年道君啊,若咱们当初信了他,夫君也不会遭此劫难。”
原来这位新娘子竟是知府刘大人的千金刘小姐。
刘大人听完女儿的话,神色却很恼怒:“鬼神一说,不过无稽之谈,我看分明是这二人捣鬼。”
说着挥手招来两名官兵,“把这二人给我押进刑狱大牢,严加审讯,看看他们打得什么主意。”
左右官兵闻令上前,林渊不解其意,犹自纳罕,宋辞情急之下抬手将放在喜案前的茶杯向前一扬,半杯茶水泼入地面竟然变成血红色,随后慢慢渗入地下。
“啊!”刘小姐惊叫一声,缩身躲入自己父亲的身后,面露惊惧之色。
刘大人神情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摆摆手,直奔宋辞而去的两名官兵暂停了动作。
宋辞道:“大人听我一言,鬼神之说不可不信,此地阴煞甚重,方才的景象您也看到了。”
刘大人将信将疑,即使他心中认定对方是江湖骗子,也不敢拿爱女的生命作为赌注,只能令左右官兵退下,沉吟片刻开口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宋辞粲然一笑道:“既然有煞气,自当需要除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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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要除煞,你大清早来这儿……唔唔……”少年的高马尾在空中轻轻跳跃,清亮的瞳仁映出天边微微亮起的霞光,嘴巴被热气腾腾的包子堵住。
“先吃饭。”宋辞将手里的另一个包子塞进还在揉着眼睛的苍狗儿手里。
昨晚从张府告辞后,天光大亮,林渊跟着宋辞回到破庙中叫起睡得正香的苍狗儿。三人一路沿着都府大街西行,这里景象与东侧截然不同。
破晓的晨光中,纵横交错的巷道弥漫着不甚好闻的气味,箪食挑担身着粗布衣衫的人来来往往,看过去大半都属于出苦力或做小本生意的阶层。
宋辞从来往行人之中打听到什么之后,将他们拖进一条长长的幽暗小巷。
“噫。”林渊跟在宋辞身后一会儿矮身低头躲过横搭在巷道之间绳子上女人小衣一类的衣物,一会儿跳过地上脏污的积水,嘴里不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大概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宋辞最终停留在一个单薄的木门前。
“到了。”
林渊和苍狗儿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宋辞伸出手,在门上重重叩了几下。
不多一会儿,“谁呀?”门的另一侧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木门微微露出一条缝儿,一个年纪大致在三十岁上下女人探出头来,衣衫像是刚穿好,头发凌乱的盘起。
“你们找谁?”中年女人的眼珠骨碌碌地在宋辞身上打了个转。
宋辞视线在她凌乱发间斜插着精美的金钗上划过,开口,“想必您就是王娘子,张案首曾住在这里,他在此落下些东西,差我来取。”
女人一听张案首的名号,脸上立刻挤满了笑容,将门打开,讨好的迎上去。
“呦,案首大人派您来的啊,这大清早的,您吃早饭了没呢?”
宋辞微笑有礼道:“我已经吃过了,这里还有些包子馒头,姐姐您要没吃不妨先用上些。”说罢将手里的荷叶递了过去。
王娘子虽有疑虑,见宋辞林渊等人面貌生得极好,又听到宋辞喊姐姐,脸上笑意更甚地接过荷叶,“案首大人的房间呐,我动都没有动过,就想着他别落什么东西了。”
“如此甚好。”宋辞向她颔首,“劳烦姐姐为我开门。”
王娘子慌不迭跑进里屋去拿钥匙了。
“你原来向路人打听的是张生原来的住所。”林渊待女人走开后才开口说话,眼中闪现一丝了悟。
宋辞道:“张生没中案首之前一直住在都府大街西处,也不是什么秘密。那座三进的宅子是新置的,得到的信息不多,所以想来看看。”
面前的房屋虽称不上破旧,但也能看出来有些年头,这是一间带有左右耳房的东厢房,门框的漆大都斑驳掉色,窗户上的窗棂纸也发旧泛黄,更不用提脚下处处存在裂缝的石面灰转。
王娘子取了钥匙前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空气不流通的霉耗味儿铺面而来。
跟着宋辞身后的林渊捂着口鼻咳嗽几声,向后退了几步,苍狗儿眼睛睁得很大,视线落在屋内某处,扯了扯宋辞的衣袖,伸手指了指。
宋辞顺着他抬起手臂的方向看过去,瞳仁有一瞬间地扩大。
屋内的陈设破旧却很整洁,正厅内与门对应的位置挂着一副朱红色的纸,上书“脚蹬青云梯,皓首难相逢。”那字笔锋锐利,正是她的字迹。
“请问姐姐,除了张案首平日在这里住,可还有其他人?”宋辞问。
“就只他一人住。”王娘子回答的很迅速,可能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太快了,又赶紧补充道:“案首大人平日里鲜少与人往来,只潜心读书。”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睛只在屋里打转,却不敢对上宋辞。
宋辞抬脚踏入房门,左边的耳房是一间小小的书室,右边则是卧房,收拾得干净整洁,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她走回逼仄阴暗的厅堂,取下那张朱红色的纸卷了卷,扯了扯王娘子衣袖,示意她走到墙边,声音低低道:“实不相瞒,这次来是因为张案首家里出了一些事情。”
王娘子眼中有一瞬的惊惶之色,很快又隐去,将信将疑:“案首大人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宋辞故作吞吞吐吐的模样,语焉不详,“总之,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一定要前来张府寻我。”
说罢,也不再理会她的追问,转身就走。
三个人出了巷道,苍狗儿道:“她在说谎。”
林渊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昨夜刘小姐曾说过张生虽然家境贫寒,但勤学苦读,在考中府试之后,知府大人见他年轻有为,仪表堂堂,便将刘小姐许配给了他。我们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不是说要去除煞吗?”
“张生失踪想必就是当日所见女鬼所为,我们只要揪出那女鬼不就真相大白?”
宋辞道:“你怎知那就是鬼?”
“我亲眼所见,那女鬼依附在张生身上。”林渊又将那女鬼模样又与宋辞详细叙述一番。
“那你在宅中可见半点阴气?”宋辞听罢反问。
林渊一怔,“可是你最后泼在地上的茶水怎么会变成血水呢?”
“将你的剑借我用用。”宋辞未等他回答,便抽出他腰中佩剑,从怀里抽出一张明黄色符纸,然后解下腰间水囊,喝了一口,一剑穿过符纸,将口中水尽数喷到纸上。
那符纸慢慢闪现出一道殷红色的轮廓,看上去正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这是……”林渊惊得目瞪口呆,苍狗儿也只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
她慢悠悠地收起符纸,开口道,“这便是凡界方士所使用的障眼法,我口中所含的是碱水,而符纸上提前用姜黄水浸泡过,姜黄遇碱变红,是及其正常的变化。”
“梁州府潮湿闷热,喜好饮姜黄茶,昨夜我便将碱粉藏在指甲内,所以才有了那一幕。”
林渊定定瞧着她,“所以说我所见到的根本就不是鬼煞……”
宋辞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有人替她想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