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物语》烤米

13、第十三话

　　——雅乐寮——
　　早春的阳光透过竹林明媚的撒下来，在石子铺成的甬道上留下条纹的阴影，刚刚抽芽的竹叶在柔韧的竹枝上泛着点点的嫩绿，和着地上懵懂露出头来的小草，将内院打扮的绿意融融，远处的池水倒映着天空的碧蓝，静的如一块美玉，池子上飞架一座优雅的小桥，连到前院那歌舞升平之地。

　　竹林间两个美的惊为天人的男子漫步谈笑，将这初春的美景尽收眼底。
　　“七炫，真的不用叫在元来么？”佑赫笑笑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七炫。
　　“啊，不用了，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有点走神的七炫不好意思的笑：“他最近躲我躲的很好呢，他不想见我的话，叫他来又有什么意思…………”
　　“呵，是跟胜浩学的吧。”佑赫轻松的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据玉子说他们最近总在一起。
　　“啊，对了，我进门的时候还看见胜浩，他变化可真大啊，感觉一下就厉害了好多。”
　　“………………”他……也能看见胜浩是吗？
　　自己就再也没见到过，
　　谁都能看到胜浩，惟独他……不行…………
　　那只小猴子躲他躲得滴水不露，`别说见一面，连声音，都再也没听到过…………
　　见不到……更好…………
　　他乐得眼前清净………………
　　他几乎都要忘了寮里还有这么个人。
　　只是差一点，就可以忘记了。
　　但是，他有时候又觉得，胜浩，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感觉到他在暗中跟随着他。

　　“最近藤原氏有所活动，他的杀手好象快到了。”七炫担忧的说。“佑赫，要不你干脆搬到我家住几天吧，我府上的防卫总要比雅乐寮好些。”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又不能一辈子住在源宅：“我最近在排《源氏物语》，这边我也离不开。”
　　“啊？《源氏物语》？？”七炫一脸震惊：“那不是我家……？”
　　“呵呵，正是，光源大人一辈子风流潇洒，才华横溢。紫上与光源大人的爱情故事被传为佳话呢。”
　　“佑赫你不用这么客气，我知道我父亲是个花花公子。”七炫浅笑着说。父亲的才情，虏获女人的手段，他早已耳濡目染。
　　“七炫，我虽然没能亲眼见识过光源大人的魅力，但是从你身上也可以看到他过去的影子。”佑赫欣赏的看着七炫，英俊的面孔，高挑的身材，虽是文官却有着结实的体格，特别是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高贵气质，再加上显赫的家世和温和的性格，在朝中不知是多少少女倾慕的对象。虽然已有妻室，但那又什么关系？哪个有钱人家不是三妻四妾，坐享齐人之福，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大纳言大人呢？
　　“佑赫，你是在说我也是花花公子么？”七炫哈哈一笑，他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
　　“你有这样的资本啊，七炫。”佑赫看着走在他前面，笑的有几分癫狂的七炫。
　　“有些女人，是生来让人爱的，而有些女人则是生来就让人利用的。我从父亲身上，学到这样的道理。”七炫回过头看着佑赫，笑容中搀杂着莫名的凄凉：“比如说，我可以知道，有人要来杀你。”
　　“………………”
　　“佑赫，你知道吗？其实我非常的喜欢竹子。”轻轻的抚上路边的竹子，清凉的手感，淡淡的植物香气：“正直，宁静，芬芳，淡雅。”
　　佑赫淡淡的笑，什么也没说。
　　七炫摇摇头，放下了手，幽幽的说：“如果能拥有一片竹林，又何必流连喧闹的花丛…………”

　　送走了七炫，佑赫再独自走回这宁静地小路。
　　六年，七炫已变了许多。
　　原本整天缠着在元的那个纯情的少年，现在已经成了宫廷贵妇的宠儿，周旋于朝廷的勾心斗角与女人的群摆之间，眼看就要挤掉强劲的对手，从大纳言提升为内大臣。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来雅乐寮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来找的是他，而不再是在元。
　　没有人会怀疑他不是光源氏的后代，他的容貌，气质，才智，手段，几乎可以媲美他的父亲。但是这父子之间又有些不同，光源大人是处处留情，而七炫则只是为了，利用。

　　一个多情的男子。
　　或是，无情？

　　他看着在元与七炫相识，看着他们度过了两小无猜，形影不离的日子，然后，就是七炫漫长的追逐与在元淡漠的逃避，这份爱太长了，太累……他眼睁睁看着曾经汹涌感情就这样淡掉，死掉了。他已经不能再从七炫眼中看到那时的专一，对在元感情的渴望，世故与圆滑已经渐渐占满了那美丽的眼眸，只是，偶尔的一丝无法抹杀的哀伤，透漏出七炫内心的痛苦，然后，转瞬即逝。

　　在元，你可知道你对七炫做了多么残忍的事？
　　你看见现在这样的他，会心痛么？
　　还是，你早已料到，他终会步上他父亲的后尘…………

　　“嘻嘻…………”假山后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佑赫的注意。
　　笑了笑，走过去。
　　两个女孩子蹲在假山下凑成一堆，唧唧喳喳的如两只欢喜的麻雀，看见他的到来，一惊，然后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
　　“佑赫大人。”女孩们赶紧给佑赫施礼，还在嘻嘻的笑个不停。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看见女孩子们这样天真明媚的笑容，佑赫内心阴郁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那个……奈美她啊……”玉子鬼笑着说。
　　“玉子姐姐，不能说！！”奈美突然羞红了脸，摇着玉子的胳膊。
　　“有什么不能说，说啊。”佑赫突然觉得好玩极了，戏弄人的坏心思又冒了出来。
　　“是佑赫大人叫说的哦！！”玉子对奈美挑了挑眉毛。奈美羞赧地闭了嘴，低下了头。
　　“呵呵。”女孩子，真是可爱呢。
　　“奈美啊，最近喜欢上了一个人哦，还给人家写了情书呢。” 玉子一边说，一边仔细的观察奈美的反映。
　　“是吗？奈美已经是大姑娘了呀。”佑赫好笑地看着奈美的头越来越低，脸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
　　“今天，那个人终于给她回信了呢，看把她乐的。”
　　“玉子姐姐，你好过分>_<。”
　　“过分什么呀，没我，谁给你们传情书啊？以后你们开始交往了，也不能忘了我呀！！”（米：某R，原来你素个8婆- -|||）
　　“是寮里的人吗？”佑赫问，这雅乐寮里，出了名的俊俏艺人是不少，有些也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龄，要是可以的话，他倒很高兴能促成一对佳人。
　　“哎……是。”奈美羞怯的点了点头：“是，是胜浩哥哥…………”

　　佑赫的笑一下僵在了脸上。
　　奈美……喜欢的是胜浩？
　　那……给奈美回信的，也是胜浩了？
　　然后呢？他们就要开始交往了吗？
　　这件事情……和他无关…………是吗？

　　“他写了什么？”直直的，伸过手去，把信给他看看。
　　“哎？佑赫大人？”奈美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惊慌的看着他，佑赫大人，生气了吗？
　　“他写了什么？”平时，他最喜欢把周围的人逗的不知所措，但是现在，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对奈美眼中的天真，更是无端的升起一丝烦躁。
　　“我，我…………”奈美有点慌张的把信更往身后藏了藏，哗啦哗啦的纸声恍惚了他的神志。
　　“佑赫大人…………”玉子也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小声叫道。
　　“………………”也是……情书……怎么能随便给人看呢……。佑赫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歉意的收回了手，笑笑：“…………是好事呢……”
　　“是。”奈美又点了点头，拉拉玉子的手。“打搅大人了。”然后，两个人一起，跑掉。

　　看着两个女孩踩着小木屐，忙不迭逃跑的身影，佑赫的心里，一下变的空落落的。
　　几年前奈美刚来寮里的时候，还是个青嫩的小丫头，现在也是个端庄的大姑娘了。他可以想象奈美和胜浩站在一起时很般配的情景。胜浩今年，也该有18，9了吧，正是成家的时候……即使是为人脔童，为人小姓，也该是脱离主人，过自己生活的年纪了。更何况，他即不是他的脔童，也不是他的小姓，他是天皇陛下派来保护他的，死士。他有什么权利管胜浩成家立业…………
　　他又不是他的……小猴子…………
　　没人告诉他，就代表这个事情，他根本就没必要知道…………

　　已经不喜欢他了吗？
　　轻轻的摸着喉结下，曾经被胜浩伤过的地方，现在伤口早已愈合，看不出任何痕迹，但是胜浩那时冷决的眼神，让他无法释怀。
　　真的……不喜欢他了吗？
　　现在的胜浩，已经不用再依赖他了，他已经，不需要他了。
　　他不需要他整天跟在身边牵着他的手，不需要天天拉着他去洗澡，不需要他教他吹笛子，不需要他抱来抱去，不需要多吃一条他盘子里的鱼，他不需要他的关心，甚至不需要，他的，爱。
　　现在的胜浩，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他不会再从他脸上，看出他对自己的依恋，甚至都不会对他精致的面容有一丝的迷恋。他曾经是那样为自己的外貌迷失了心神，现在呢？这张倾倒众生的脸也失去了对他的吸引力了吗？
　　他现在，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那封信里，说了什么呢？逗得那两个女孩那么开心…………
　　他真的，很想知道…………
　　是很甜蜜的话吗？
　　他也会向那个女孩许下保护她的诺言吗？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书房里，一手提笔，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微黄的信纸。
　　这是要干什么？写信给他？
　　他会回信给他么？他也会在看到回信以后露出那样的笑容么？如果可以的话……
　　他倒很想试试…………
　　那……写点什么呢？
　　胜浩……你不要喜欢她了……喜欢我……好不好？
　　像你以前那样，缠着我，好不好？
　　胜浩……
　　胜浩…………
　　胜浩………………
　　胜浩……………………
　　胜浩…………………………
　　他本来，差一点就可以把他忘了，为什么又要让他想起。
　　胜浩不是他的小猴子，再也不是…………

　　颓败的放下蘸满墨汁的毛笔，抖了抖被压皱的衣袖。
　　随他去吧。

　　空荡荡的书房，佑赫走的时候，忘记了关门。
　　一阵风刮过屋内，卷走了矮桌上轻薄的信纸，随风飞出屋外，飘落到一个人手上。
　　胜浩从房檐上探下身来，仔细打量着手中这张纸。
　　淡淡的，好象还带着佑赫大人的体温。
　　纸上，一片空白。

　　于是，胜浩又撒手，任那片纸，随风而去。

　　——午夜——
　　佑赫在睡梦中被什么声音吵醒。
　　细碎的，金属撞击声。
　　大半夜的，这又是干什么啊…………
　　揉揉眼睛，从竹席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见屋里一个深蓝色的身影。
　　“…………胜浩？”他迷迷糊糊的问。
　　那个身影一惊，竟一下分为两个，佑赫猛的看见他们手中雪亮的刀刃。
　　其中一个风一样向他扑来，佑赫被这样的场景惊呆了，忘记了该怎么行动。
　　锋利的刀就在离他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被生生的拦了下来。两把刀刃纵横划在一起，发出使人胆寒的声音。
　　拦在佑赫身前，另一个深蓝色的身影，佑赫知道，那是胜浩…………
　　他，一直在他身边…………

　　“胜浩…………”他看着那两个人再次扭打在一起，同样暗蓝色的穿着，同样充满了杀意的眼，让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怎么帮他？
　　“快跑啊！！快！！”不知是哪个人对他喊，被面罩包裹得听不出本来的声音。
　　佑赫恍然大悟，自己的存在，只会拖累他而已。顾不得衣衫不整，拼了命的奔出房去：“有刺客！！来人啊！！快来人！！”

　　很快，守卫的武士掌着火把冲了过来，房里的刺客知道阴谋败露，不再恋战，虚砍了一刀，夺门而逃，胜浩紧随其后。
　　“快，是前面那个！！”千万别误伤了胜浩！！佑赫指挥着，跟随着武士们一起追赶刺客。

　　只见那刺客的身影一晃，进了竹林，天这么暗，竹林茂密，要是隐身其中的话…………胜浩从怀中摸过手里剑，精准的投掷过去。
　　那刺客的身影一震，中了，但是并没有停下脚步，穿梭在竹林中，很快失去了行踪。

　　大家正要分头搜查刺客的踪影的时候，正赫突然从竹林另一边冒了出来。
　　“快！！刺客翻墙出去了！！快去追！！”
　　于是佑赫赶紧吩咐护卫们翻墙追击。

　　混乱中，只有胜浩和正赫两人屹立不动…………
　　胜浩把面罩从脸上拉下，深深的看着正赫。
　　正赫丝毫没有畏惧胜浩锐利的眼神，坚定的与胜浩对视。

　　“胜浩，你受伤了没？你没事吧？”佑赫担心的扑过来，检查胜浩的身体。
　　“我没事，大人。”说完又带好了面罩，脚尖轻轻一点地，窜上了墙头：“正赫先生，那咱们就，去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