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原来如此 ...
-
北风呼啸,黑云积压,即使是大白天,天空还是不见多少光亮,灰蒙蒙的一片,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比这天气更压抑的是奉阳殿内的气氛。
“峋儿,你自己解释,这是怎么回事?”殿内金碧辉煌的龙椅上,梁元帝坐在上面威严地望着下面一脸惊愕的少年。
钟天峋两眼死死地盯住那几件刺眼的东西,来自乌拉圭的水胆玛瑙,产自南岐的紫罗翡翠,南疆的合浦白蝶珍珠,还有玉石烟台,名家字画,这些平时在人们眼中异常珍贵的物品此刻在钟天峋的眼里竟是那么的刺眼。
钟天峋一直不动地站在玉阶下,心里突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漏了。潘士林那冷漠的神情,周祝群那得意的眼神,似乎都在告知着他什么。
这几天,他亲眼目睹父皇跟母妃的恩爱,他像一个正常人家的孩子般快乐地享受着父母恩爱和睦带给他由衷的安心快乐,原以为他期盼多年的情形就要一直那么继续下去,可是,当他看到自己威仪不可亵渎的皇帝父亲用那般怀疑严肃的眼神看向他时,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太过可笑。
不错,上面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正是自己几次三番暗地里送给潘士林的,可是现在却堂而皇之地呈现在这朝堂之上。
钟天峋心里冷笑一声,抬头却是淡笑道:“父皇,这是儿臣送给潘御史的。”
此言一出,两旁的朝廷大臣立即纷纷议论开来。
梁元帝更是怒气乍现:“你一个堂堂皇子送什么东西给朝臣,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大忌吗?”
钟天峋依旧淡笑:“儿臣知道。”
“知道那你还敢这样做!”梁元帝震怒,一把排在龙椅的扶手上,胸膛不住的起伏。
“儿臣只是为了父皇跟母妃。”钟天峋抬头直视梁元帝怒气滔天的眼神,正色直言道。
“呵呵,为了朕跟悠莲?朕倒是欣慰啊,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梁元帝嘲弄道。
“母妃生性淡雅,不喜结交于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父皇您,儿臣恐长此以来可能会造成什么误会,所以......”
“所以你才小小年纪就结党营私吗?”梁元帝把钟天峋的话接了过去。
“父皇!”钟天峋惊愕地抬头大喊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急切地道:“所以儿臣只是想朝堂之上不再有那么多父皇偏宠母妃之说,不再有史将军意图谋反滑稽之谈!”
此言一出,众臣都震惊了,那么直恳之辞,像是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打了一耳光,把朝堂之上众臣明里暗里的心思都摆到台面上。
“呵呵呵呵。”梁元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泪都出来了,不知是哭着还是笑着指着钟天峋道:“峋儿啊峋儿,你到底是个孩子啊!”
“父皇,儿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没有一言一词欺骗父皇!”钟天峋不明白梁元帝为什么会笑成这个样子,只是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好了,峋儿,你先回去反省几天吧,是朕管教不严啊!”梁元帝终于止住了笑,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力地道。
钟天峋也不再说什么,想自己可能真的说错了什么,这一国之君的心思,朝臣那千转百回的肚肠,都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揣测的。
朝廷重臣都非常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说话,只是各自心里的想法是怎样又是另一回事了。
钟天峋非常郁闷地回到了月莲宫,此刻很想找莲贵妃说话,但问遍了宫里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莲贵妃去了哪里。
母妃平时都不出门,她能去哪里?
钟天峋心下非常奇怪,烦躁不安地在大厅上踱来踱去,直觉告诉他要出什么大事了,但自己却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出入。
史家军被困五百里之外,潘士林出卖自己,父皇的责难怀疑,现在又是母妃不明所以地不见,这,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钟天峋躺在宽敞的大椅上皱着眉头紧闭上眼睛痛苦地敏思着,突然,洛旋的身影不期然地跃入他的脑海。
“今日午时史府上下三百七十二人经西华门押赴戚幽广场,问斩。”
钟天峋猛然睁开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惊骇地瞪着眼睛,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一进大厅,已墨就立马跪下身喘着粗气道,“不好了,四殿下率领西苑禁卫军羁押史府上下三百七十二人午时经西华门往戚幽广场问斩!”
钟天峋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跨出大厅,望着黑压压的天空,突然失笑道:“父皇,儿臣终于明白了您的意思。”
“殿下!”已墨跟过来急切地道:“属下无能,刚刚得到的消息,之前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呵呵,已墨,这不怪你,父皇不让我们知道就一定不会让我们知道,现在知道还来得及吗?”钟天峋苦笑一声,回头淡笑着向已墨问道。
“殿下。”已墨望着眼前的钟天峋,第一次觉得他很陌生,竟是不能言语。
“还来得及。”钟天峋的眼中却突然绽放出坚定的目光,一个旋身回到大厅直奔里屋。兜兜转转几个拐弯之后,钟天峋来到了一处隐秘的暗房,对后面的已墨说道:“也许,这样东西可以救他们。”
已墨也不知道他的殿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下一步动作。
“我知道母妃为什么不见了,她该是知道的吧,只是却无能为力,可是,我却要试一下!”钟天峋打开暗房,在一个柜子上打开一个盒子,出现在眼前的确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牌。
“这是?”已墨激动地问道。
“对,这就是兵符,史家军的兵符,史家的子孙一人有一块,母妃也自然有。”钟天峋拿起那块金灿灿的兵符以一种神圣的姿态轻轻抚摸着它,“母妃一直放着它没用,也许这次可以用到吧。”
“殿下,你要用它调动在京城的史家军吗?”已墨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是。“钟天峋很轻快地答道。
”可是这不就是谋反了吗?况且史府已被查封,估计史家军的名号也不在了,这个兵符还有用吗?”已墨说出了问题的所在。
“不这么做外公他们就死定了。现在还没有下达撤销史家军的旨意就还有机会,况且那些军兵跟随外公多年,多次出生入死,早已誓死效忠于史家,就凭这一点我就有几分把握。我是父皇的亲生儿子,父皇又是那么爱母妃,他应该不会把我们置于死地,只是外公他们就没有这个筹码了。”钟天峋拿起兵符轻笑道。
“可是就算手里有军队,难道就能从把守重重的刑场中把史府的人都救出来吗?皇上给史将军不知安了什么罪名,就怕是通敌叛国,要不也不会是全家抄斩,到时事情可能会不受我们控制。”
钟天峋凝眉沉思,未脱稚气的脸上隐隐透露着一股紧张不安。
“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呢?”最后,钟天峋轻笑一声捏紧了那块兵符沉下心道。
“殿下。”已墨现在是彻底陌生地看着钟天峋,这个自己跟了五年的年少皇子,现在就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时间了,快走!”钟天峋收起盒子就快步走出暗房。
此时,在于钟天峋隔一墙之远的密室内,莲贵妃正出神地抚摸着一把玉古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朵盛开的白莲花,晶莹剔透,飘荡在清澈的水面上,与之相映衬的是,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亭亭玉立在旁,手持一把刚刚出鞘的薄剑,面容清丽脱俗,眼神淡雅沉静,淡笑着向前看来。
整幅画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白莲,美人,映着远处的黛山,恍如仙境,如梦如幻。
画的左边和着一首诗:
朱颜碧墨放池畔,
舞袖挥毫对玉莲。
尽态极妍宛若生,
一脉幽香把君难。
正楷字体潇洒自如,秀丽挺拔,诗句的最后,印着小篆刻章“钧”。
此“钧”乃此“君”啊!
“十三年了,你在这里十三年了。”莲贵妃喃喃地低语着,像是梦呓一般眼神顷刻间变得飘渺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