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昔影》子叶青青

15、两条人命

　　天色昏暗，秋风凄清。
　　清溯阁内幽光一片，钟天嶙不喜晚上光亮一片，只是在殿阁的几个烛台上点上火烛，整个清溯阁看上去灯光昏暗，像是黑夜中发光的幽冥。
　　而在这片幽静的大院内突然平地里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还夹杂着青壮男子的呵斥声。
　　刚刚从梅林出来的洛旋身子一抖，两眼倏地向声音的来源方向望去。
　　这声音，莫不是沈絮？
　　洛旋心一惊，当即飞奔过去。
　　然而见到的情节还是让她惊呆了。只见一个浑身血污的小女孩趴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背上渗出的鲜血一滴滴地淌在洁白的地面上，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直刺得洛旋的眼睛生生地作疼。
　　“嫣儿......”已经奄奄一息的沈絮在看到洛旋的时候还是吃力地抬起了头，渗出苍白的小手想抓住她的裙边，抓了很久才抓到，然后虚弱地道：“笙儿，笙儿，不行了，你救救她。”
　　“不......”洛旋心神俱裂，心仿佛就人生生揪住了，不能呼吸，只能张大着嘴呆呆地看着向她爬来的沈絮。
　　她不是惊愕于这血腥的场面，而是惊愕于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要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如此毒打。就算是前世的她为了执行命令，虽然不忍那惊恐的眼神，也还是一枪毙命，回过头，任那飙出来的鲜血喷洒在四周，不看一眼。
　　可是现在抓在她脚底下的那双小手，那双被水泡得起皱的小手，竟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冤鬼一般，看得人心惊胆战。
　　洛旋两眼充血，倏地抬头看向旁边施刑的两个凶悍的侍卫，声音从牙缝里蹦出来：“是你们吗？”
　　“哼，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宫女竟敢抢闯四殿下府，还咬了我的手，弄脏了嶙夕的衣服，看我不好好教训她！”其中一个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旁边昨天那个名唤嶙夕的宫女高傲地看着沈絮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走。
　　那个侍卫讨好地冲嶙夕笑笑，眼中的暧昧显露无疑，嶙夕早熟，十三四岁的身子就已经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女般，而且甚是娇艳，清溯阁好多年轻的侍卫都抢着献计讨好她。
　　嶙夕看了那侍卫一眼，哼了一声，又神情怪异的瞟了洛旋一眼就翘着屁股走了。
　　侍卫为了在她面前表现，就要伸腿再踢上沈絮一把。
　　洛旋眼底闪现一丝狠绝的光芒，然后一把抽出另一个侍卫腰间的大刀，然后以让人看不清的速度用力一挥，宫中侍卫的刀剑开刃不算锋利，但就是这不锋利的刀刃硬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火星，然后只听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半只断腿滚落在地上，那个刚才还恶奴嘴脸的侍卫顿时倒地打滚，哀嚎不断。
　　还没走远的嶙夕当即惊呼一声，见了鬼似地落荒而逃，一路还不停地大叫着。
　　火热的鲜血喷洒在洛旋的脸上，原本的娇俏可爱已全部消逝，小嘴向上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看向另一个呆愣在旁的侍卫。
　　年轻的侍卫浑身发抖地看着浑身煞气的小女孩，从心底冒出丝丝的寒意，最后竟是撒腿就跑。
　　而沈絮已经经不起这一吓，当即昏了过去。
　　耳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是钟天嶙闻讯带了人过来。洛旋犀利的眼眸朝声音的方向一瞥，一把抱起比自己还重的沈絮，在来人带来之前消失在众人的眼线中。
　　闻讯而来的钟天嶙到达现场时只看到了那个倒地惨叫的断腿侍卫，沉声道：“带他下去。”
　　少年阴虐的目光望向大门口的方向，殷红的嘴唇微微向上斜起，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妖异得如黑夜中的嗜血鬼。
　　洛旋背着沈絮忍着眼中打转的眼泪，从来不信老天的她此刻竟也祈祷着老天长眼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而是背上那人儿的温度却是渐渐的降低，洛旋的心也跟着渐渐沉落。
　　“笙儿姐姐！”辛者库小厢房，沈慕抓着沈笙冰冷的身子哇的哭出声来，小小年纪的她似乎也懂了什么叫做死亡。
　　“笙儿她去了。”隐姑姑王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厢房的门被吱呀一声踢开，洛旋睁着通红的眼睛看着木板床上那具同样冰冷的身体，眼睛睁得如风眼般空洞得可怕。
　　而沈慕和隐设司听见声音回头看到洛旋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沈絮时，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洛旋却是轻笑了一声：“絮儿笙儿都，死了。”
　　“絮儿姐姐......”沈慕当下爬过来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个曾经无声地呵护自己，那个总是默默地帮自己解决掉洗不完的衣服的姐姐，就这样离她而去了。
　　七岁的孩子瘫坐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地流，像是没人抛弃的孩童般那般无助，那般绝望。
　　洛旋像个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把已经没有声息的沈絮跟沈笙放在一起，为她们盖好棉被，然后抱起地上的沈慕，柔声道：“幕儿，别哭，还有嫣儿姐姐。”
　　“都是你！”不想沈慕突然一把推开了洛旋，哭喊着：“如果不是你要我们逃出去，笙儿姐姐就不会被打，如果不是你说三殿下可以救笙儿姐姐，絮儿姐姐也不会跑去找你，也不会被打，都是你，都是你害了她们！”
　　“幕儿......”洛旋呆呆地看着朝自己又打又骂的沈慕，突然觉得很无力，就自己被尹惠美陷害杀死那般绝望。
　　老太爷，为什么你让我重生的，却还是让我看见了世间最残忍丑恶的一面？
　　“三殿下！”这是，门外有宫女惊呼道。
　　钟天峋这时才匆匆赶到辛者库，然后在宫女的指引下来到了那间满室凄惨的小厢房。高贵的皇子的金缕鞋无声地踩进一片死寂的屋内，如眼满室狼藉。
　　“奴婢叩见三殿下。”隐设司忙跪下躬身道。
　　“沈......”要说的话被生生噎在了喉咙中，钟天峋睁大了眼睛，盯着跪坐在中间的洛旋。
　　洛旋闻声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声音冰冷地道：“三殿下，辛者库地位低贱，怕是污辱了殿下最贵的身份，殿下还是请回吧。”
　　看见木床上躺着着两个没有生气的小女孩，钟天峋煞那间明白了什么，她找自己就是为了救人吧，可是自己却是来晚了一步！
　　“我还可以做什么吗？”钟天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不用了，这是我们这些低贱的宫女的命，殿下不用怜悯的。”洛旋轻笑了一声，自嘲道。
　　“我可以带你走！”钟天峋迈步上前急声说道。
　　“是啊，你们这些皇子可以说杀人就杀人，自然也可以说带人走就带人走。”洛旋僵硬地转过头，看着一脸真诚的少年，依旧可以闻到他身上上好的墨兰香。
　　“我......”钟天峋眉眼微皱，皇子与生俱来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但还是好脾气地忍了下来，看了看一脸倔强的洛旋，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末了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是谁做的？”
　　洛旋没有回答他，而是起身绕过他，对着门口咬牙切齿道：“我定让他血债血偿！”说完就一把冲了出去，也没有人来拦她，因为她身上的煞气实在是让人不敢靠近。
　　钟天峋看着她离去，却没有追上她。
　　洛旋杀气腾腾地一口气跑回了清溯阁，进大门时却见钟天嶙早已在大厅门口等她了。
　　“霜儿，给个解释。”钟天嶙看着衣衫染上血渍的小女孩挑眉道。
　　“殿下，霜儿的姐姐被打了，霜儿很生气，可是霜儿又一想我已经是殿下的人了，什么事都要为殿下为准，所以霜儿知错了，下次不会这么鲁莽了。”洛旋跪地脆生生地回道，样子甚是惶恐。
　　钟天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转瞬满意地笑了笑道：“你明白就好，好了，下次记住就行了，从今以后，你叫嶙霜，霜儿，懂吗？”
　　“是，殿下，嶙霜懂！”洛旋低头咬着牙却硬是憋下心里的冲动乖巧地应道。
　　钟天嶙起身，紫色衣角扫过洛旋的面前，走了。
　　黑夜中，只留下小女孩赤血的眼睛，仇恨的种子已经开始发芽。

作者有话说

　　女主跟男配的仇恨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