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帝珏》洛银冰

44、第 44 章 是他完全无

　　陶桃再收到凌皓的手信之时已经是两天之后了，乔桉已经不知道多少天连续偷跑出来。

　　“好歹是天子，每天挤在这小小茶楼成何体统？”

　　嘴上这么推拒着，心里却是开了花...信就是这时候送到的....

　　当即乔桉醋坛子就发作了。

　　“他为什么将信寄给你啊？有事不向皇帝禀报！”

　　语气酸的明显，陶桃也只是轻睨了他一眼，没理，迫不及待地将信纸展开，娟娟小字跃然纸上，显然不是凌皓的亲笔。

　　“看...西北的事了结了，你也能放下心专理朝堂....”陶桃将信交给乔桉，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一丝坠坠地....一时也想不出原因。

　　“凌皓想必是不会回京城了。”

　　乔桉乍一听这话倒愣了一会儿，紧接着‘啧’一声，将信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没顾得上看，反而先是捏住了陶桃的脸，虎口处卡在她的下巴上，将她托起。

　　“你好像还挺失望啊....”乔桉的眼神似是能伸出钩子来，生生把陶桃的魂都勾出来了....

　　陶桃心下觉得有趣，难得他孩子气一回，逗逗他好了....

　　“当然失望，好歹他也救过我呢，从前的事也不曾伤到过我分毫....如今他孤家寡人一个，若是不回来，还能去哪啊？”

　　乔桉当然看得出她眼睛里的调笑之一，也不拆穿，乐得陪她演下去：“孤家寡人？不见得吧...”甩了甩手将信展开“看看看看，这可不是他的笔迹...这会儿不定在哪乐不思蜀呢....”

　　两人正打闹着...硫枫顺着窗户缝传声过来：“皇上..您该回宫了，太后正打算找您呢...”

　　活脱脱一个做贼的姿势，双手双脚像壁虎一样趴在窗框上，硫枫尽量压低自己的嗓音，不让别人听见。

　　乔桉当即便有些失落，每天跑出来也待不了多长时间，动不动就有人找...于是抬起明显带着幽怨的眼睛，控诉着面前这个女人的无情。

　　“你看你...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啊？”

　　陶桃抿着唇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乔桉的头，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狗狗：“很快了，把大金赌坊的事解决了，你也知道，我这个身份，如果星云司依然怨恨皇家，我是不可能明晃晃和你站在一起的。”

　　星云司既然托付到她手里，她便不能凭一己之私胡作非为，无论如何她都要尽力一搏，为了星云司也为了乔桉，明明可以互惠互利互帮互助的，从前不过是因为荒主，而如今...时代变了。

　　“再给我几天时间。”

　　....

　　于是送走了乔桉，陶桃和冬晴便马不停蹄地再次来到大金赌坊拜见，依旧不起眼的牌匾，依旧房门紧闭，不同的是...冬晴扣了们，里面鸦雀无声....

　　赌坊也有休沐的时候？从I前怎么没听说！

　　“冬晴，怎么回事？”

　　冬晴附耳于门上，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回头冲着陶桃摇了摇头“小姐，要不要...我冲进去查看一番？”

　　“不，不用。”

　　若说不同意，直接拒绝便是了，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也犯不着为了她连桩子都不要了，唯一的解释便是...金子出去办事了，并且办的就是她这件事。

　　陶桃缩在袖子里的手略动了动，嘴角浮现出一抹了然的弧度：“也罢，眼见为实，他若是不信我，自己去看看也好，冬晴，你先回望冬吧，我自己去个地方。”

　　冬晴有些犹豫，但看到她坚定的眼神，也就没再坚持说什么，顺着小路回茶楼去了。

　　陶桃心中藏事，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将自己又裹紧了些，左右瞧了瞧，朝郊外直奔而去。

　　两人皆没注意....街角油纸伞摊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狠与笑，直勾勾地盯住陶桃离开的方向，片刻后，起身跟随。

　　.

　　凌皓这边发现状况的时候，信已然快马加鞭地送出去了，本来他带着秋鹿和灵芝是没想这么快回京城的，如今，是管不了什么许多了，怪只怪他大意！

　　这种当也能上！

　　当夜他命黑骑将李岩等人的人头悬挂于城墙之上，以示君威，此等乱臣贼子决无姑息之事....心烦意乱的也没去确认。

　　第二天上午他们三人打算离开时，乍然路过，凌皓也只无意中扫了几眼，没把那几个脏了吧唧的头放在心上，直到出了城快半日了，才觉出不对来。

　　李岩是什么人...历乾先皇的手中刀，一声不响便被黑骑抹杀了....

　　他那么老谋深算，在先皇那样嗜血刻薄之人手下游刃有余数十年....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

　　“回去！”

　　他必须回去看看。

　　这一看，结果让他全身的血脉几乎冻住....

　　以蛊虫做引探知，属于李岩的人头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血脉....

　　凌皓几乎无法思考...他是什么时候以人换人的？黑骑杀人不会杀错人...那么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西北宫的？现在又到了哪了？目的为何？

　　难道？

　　“快马加鞭，立刻回京！”

　　“是。”

　　秋鹿和灵芝见凌皓面如土色，也是当即明白了，昨夜之事有诈，于是三人不眠不休，换了一匹又一匹的快马赶往京城...但愿还来得及。

　　.

　　陶桃漫步在郊外树林之中，凭着自己的记忆，寻着月如的墓碑，不过四年的时光而已，却好像沧海桑田，这条路真是陌生...

　　怎会如此陌生？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该了解的不该了解的都经历了个遍，烫手山芋一个接一个向她袭来，她全接着了....

　　本来再不想看见她的，但....或许是血浓于水吧....

　　山里的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好半天，才隐隐看到一抹孤坟，杂草丛生，一眼便知...无人来过。

　　陶桃心中一阵酸楚，眼眶涨得发疼，她可能是要哭了吧....

　　她也没什么可哭的...想来以她娘那样的心性，活着的时候轰轰烈烈就好，身后之事，何足为重？

　　“娘，许久不来看你了，你想我吗？”

　　“这几年发生了许多事，宰相府已经不在了，我如今...过得挺好的...”陶桃望了望天自嘲一笑，从腰间拿出一叠东西来铺在地上，嘴上喃喃自语着：“我和你说这些干嘛....反正你也一早便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这些信纸是上次她丢在乔桉那里的，他保留地很好，昨日又重新交还于她，字迹如新，可陶桃的心境不复以往了...

　　知晓了太多，分分合合阴差阳错，造化弄人之力，岂是他们这些凡人可以抵挡？

　　反复读了不知多少遍，当初她认为这封信字字句句都在替乔桉着想，为他谋划...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了，也许母亲心知肚明，若无乔桉，这世上，也再无陶桃。

　　“阿娘，你爱先皇，爱星云司，爱我，也爱你自己....爱的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泪水一滴滴落下，晕染开纸张，陶桃低垂着头，视线模糊不清，她无暇顾及。

　　雷声轰隆隆作响，不一会儿便大雨倾盆，陶桃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拍到在地，可她却毫无反应，仿佛感觉不到似的。

　　信...也全湿透了。

　　透露出了无人问津的...月如的真心。

　　陶桃僵硬着手指慢慢捻开，横在背面写着一段话，她几乎看不明白....

　　“我的孩子，你可知人的一生有多少种活法，若一切皆自愿为之，便没有不值一说，为娘希望你也可以不后悔自己的任何一个选择，命运本握在自己手里，因为选择与放弃本就同义，困局终可破，人心亦可求。”

　　所有人都以为月如机关算尽却依然躲不过命运的捉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爱情是选择，她做了选择，选择逆天而行。

　　“娘...我知道了...我终于明白了...”

　　.

　　天色将将变暗，乔桉的寝宫寂静一片，宫人全部被他屏退，他静静地端坐着，神色如常，并没有因等待之人迟迟不来而生出半分急切。

　　午间硫枫便收到了一道属于星云司的来信，忙不迭给乔桉呈上来。

　　其实硫枫是有防备之心的，毕竟星云司还未完全被陶桃掌控，又与朝廷有前情纠葛，可那人既然会修书一封，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会从地宫而来面见皇帝，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又过了一刻钟，地宫终于出现了些响动，乔桉知道，定是那人来了。

　　于是他起身，缓缓通过内室推开了那道暗门，就这样....与金子四目相对。

　　“参见皇上。”

　　该有的礼数倒还是一点不少，但是不是真的恭敬，也很难说。

　　“起身吧。”

　　乔桉也不甚在意这些，如果可以，他当然想让星云司为他所用，想让陶桃心无牵挂地与他结合....

　　“你约朕在此见面，可是想说关于星云司旧部的事？”

　　金子摇了摇头，颇有些轻佻地笑笑：“若我说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把那孩子迷得神魂颠倒，连杀母之仇都可以不管不顾的人，是何等面貌...果然不俗。”

　　乔桉听得直皱眉...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陶桃的不是，他当然不忍。

　　“朕劝你慎言。”

　　一看他这样，金子索性彻底笑开了，随手拍了拍石板的墙壁，一尘不染...笑容又瞬收了三分...

　　“难怪...陶桃会那样笃定，你与先帝不同，你们倒真不像是亲生父子。”

　　“因为这里曾是她母亲生活过的地方，所以朕想替她保护好，万一哪天她要回来了，也有个念想。”乔桉说到这里，连眼角都浮上了些许温柔色彩，仿佛想到了什么画面。

　　“当年我第一次见到月如的时候也才不过十五岁，可那个时候...她便已经泥足深陷了....”

　　是他完全无法抓住的一束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