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芙蓉牡丹并蒂开》成木易

14、【第十四回】东窗发贾府二抄家，知宿命强人半零落

　　且说黛玉之魂，飘飘荡荡，直至九霄之外，离恨天上。警幻仙子已率众仙姑等在东天门外，见了黛玉，先有一仙女款步上前道：“林姑娘也回来了。”黛玉细看时，原来竟是晴雯。

　　警幻仙子道：“你已完了前世之案，也了结此生劫数，回来消了名，仍做神仙就是了。”黛玉心中有病，忍不住便问道：“那宝姐姐何时回来。”警幻脸色一沉，知她此生游历人间，却引出来世的另一段故事来，看来还有一段劫数要破，便道：“她迟早回来的，你且跟姐妹们看着就是。”说罢，拂身而去。

　　此时不说天上景象，只说贾府中，宝钗、宝玉之礼已成，贾母便病重了。凤姐衣不解带地照料，终于有一天，“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倒在贾母床前。平儿等吓得半死，忙再找人给凤姐看时，才知凤姐已病入膏肓，恐怕不能救了。

　　一时间，贾母和凤姐都卧床不起，贾府众人见没人理事，更加懈怠下来，耍的耍，闹的闹，偷懒的偷懒，虽然面上无事，但实则快把这荣国府翻了过来。贾珍的脾性更是无半点更改，走鸡斗狗，把宁府中的底子都掏空了去耍。可怜煊赫贾家，若要在钱财上败下来，竟也是顶快的事情。

　　此时宝玉痴傻，宝钗冷淡，皆是指望不上的。因此凤姐病倒，李纨暂且理事。李宫裁向来不争不抢，众人见这样的厚道人理家，更添一份放心，晚间闹得更厉害了。

　　不出月余，忽有人来报，忠顺王在庙堂之上检举贾家私藏贿赂、藐视君王，贾政为官贪腐、任人不清，并列出许多证据来。

　　诸位不禁疑惑，这忠顺王素日与贾家并没多来往，怎么反而知道许多贾府秘事？原来经常出入忠顺王府的有一人，与贾家也来往甚密，便是雨村。这雨村细心留意，竟抓住了许多贾家把柄，悉数报与忠顺王。因此，忠顺王才得以参贾家一本。

　　皇帝闻言大怒，当下即命召回贾政，并彻查贾家。是夜，都中安静，贾家上夜的小厮昏昏欲睡，忽然一阵北风刮过，远处便传来一队火光。小厮见了，忙不迭地站起来，不待他通报时，忠顺王爷早已上前，打一手势，身旁的副官便喊一声：“开！”

　　霎时间，人声、脚步声交杂混乱，火光大作。贾府中有喝酒赌牌的，有卧倒睡着的，有独自耍子儿的，此时都胡乱穿了衣服，出来查看，只见许多官兵已到跟前，都举着火把，一时竟辨不出数量几多。

　　这时早有人报进后院，凤姐连忙从床上起来，由平儿扶着，整理好衣服。待她要出屋时，忽然一阵头晕，险些栽倒在地上。平儿忙搀住她，扶到床上，顺着气道：“奶奶别着急，待看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正在说时，周瑞家的已经跑进来，哭道：“二奶奶，不好了，咱们家抄家了！大老爷和珍大爷已经去了，我来找琏二爷。”凤姐登时面如死灰，脑海中轰雷掣顶，搭着平儿道：“我去老太太屋中，暂且稳住老太太再说。”

　　谁知等凤姐到了贾母屋中时，只见贾母已经和衣坐稳，脸色虽然苍白，却不见害怕。贾母见了凤姐，长叹一声道：“你我早该料到有今日。”邢、王二夫人在旁服侍，皆暗自垂泪。

　　凤姐心中恐惧，可几人等了半个时辰，未见搜到这里时，就有人来报说：“回老太太，北静王有手谕到，此时夜深露重，咱们家的事尚未查明，皇帝命来日再查，今日不再抄检了。”

　　此话一出，凤姐忽然泄下气来，鼻头一酸，就要落泪。贾母也舒一口气道：“你们先回去睡罢，盖好被子，别着了风。”

　　这晚贾府中人过得有惊无险，虽然搜检了一些，却并没大动干戈。忠顺王命将搜检出的可疑之物封锁起来，便带人离去。五日之后，贾政回京，进宫半日，方匆匆赶回府中。至贾母处，直直跪下道：“孩儿无能，让母亲忧心！”

　　母子连心，贾母心中怎能不痛，忙命人搀起来道：“回来就好！”待再看时，贾政人瘦了一圈，竟似老了十岁。贾政见了王夫人、贾环、贾兰等，一家团聚，不免又哭一回，不提。

　　贾政在府中待命，谁知第三日晚间，忠顺王爷又带着官兵至此，此回的兵更比上回多一倍。雨村相随至此，原来他把张华找到，做了证人，将贾琏国孝中偷取二房，凤姐藐视衙门、肆意操纵、钱权勾结之事都告发出来。皇帝本就对贾家失了信任，如此一来，更是怒不可遏，命忠顺王此次定要把贾家翻过来，不容这样的奸臣当道。

　　贾赦、贾政、贾政、贾琏、贾蓉、贾宝玉等人跪了一地，忠顺王道：“今日北静王抱病，再来不了，本王就奉皇上旨意，铲奸除恶。”言罢，那些官兵便像见了腐肉的鬣狗，涌向大大小小的贾家宅子中。

　　这一搜检，不仅找出了该找的东西，还把凤姐私藏的地契、房契等尽皆搜刮出来，大小箱子，堆满庭院。忠顺王冷笑道：“贾家果然忠烈，替天子收藏财宝，岂非还等着领赏呢！”

　　宝玉站在远处，呆呆地看着，任袭人叫他，也不理睬。宝钗在屋内，幽幽地说：“还好她不在了，不然如此场景，怎能叫她看见呢。”宝玉道：“既然来搜，何不一把火烧了这囚笼，还这里一个清净。”

　　宝钗闭了眼，倚靠在桌边，眼前依稀还是春日花开之景，颦儿在梨花后躲着，真似梨花仙子一般，笑靥初绽，明媚恬淡。再睁眼时，冲天火光乍现，霎时间，真如春光晴好，只差一句“宝姐姐”了。

　　黛玉之魂魄在天上看着贾府，心中酸楚，眼中却流不出泪来，正自纳罕，警幻仙姑看出来，便道：“你如今重归仙列，自然没了眼泪。况你这一生的眼泪已经流尽，这无名债已还，再有泪，只留到下一世罢。”黛玉心中一动，问道：“再一世，又是怎样的境况？”

　　欲知警幻又有何言，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