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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过渡×祈祷 ...

  •   从那之后,过了很多天。梅洛彼得堡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一切照旧。

      ——水上的热闹事也换了一波。

      林尼和琳妮特,以及菲米尼是分开进入梅洛彼得堡的,这三个孩子在作为犯人生活的空挡,应执行官的命令在这个水下堡垒中调查一些事。

      比如执行官达达利亚的失踪,振动的原因,和米娅的失踪。

      首先。

      就得和尤金接头——

      林尼抹了把脸,忧虑的靠在墙边,他看到远处的琳妮特一晃而过,尾巴对着他打招呼似的动了一下,在梅洛彼得堡要想隐蔽,就不能和琳妮特他们待在一起。

      但分散开这种事让林尼有些紧张。

      他想要随时确认琳妮特和菲米尼是安全的,这样才能让他安心一些……以及,还要和尤金单独碰头,这种事实在是让人……嗯……

      ——算了。

      鬼知道那家伙会不会搞些别的幺蛾子。

      之前刚刚来的时候,尤金就煞有其事的给他们提供了一份假情报,还是悄悄传递给第一个进入的菲米尼的,结果菲米尼把错误的信息告诉了他和琳妮特,导致他们白白调查了两天。

      如果不是菲米尼得到了一些真消息,搞不好还要浪费大半天。

      混蛋啊。

      林尼这么想着。

      漫不经心的嗅着梅洛彼得堡有些霉味和锈味的阴冷空气,看着走来走去的犯人,安静的靠着墙等着。

      他不能等太久。

      以往愚人众的线人被派进来过许多,无一例外都被清理出去了,其中不乏比他们三个更有经验的老资历,林尼必须更加谨慎一些才行。

      过了一会,尤金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一个管道拐口一闪而过。

      林尼目光一动。

      等了几秒,这才跟了上去——

      “——公子大人和米娅小姐真的失踪了?”

      林尼站定后迅速问道。

      梅洛彼得堡的管道形状走廊里很空旷,说话的时候会有一些回音,少年清透的声音就算放得再低,也隐喻在其中回荡片刻。

      “发生了什么,尤金?都告诉我。”

      对方没什么反应。

      准确来说。

      尤金在假装没听见,他摆弄着耳朵上的那只虚空终端一样的东西,垂着眼睛,一只手背在身后,然后这才慢条斯理的抬起眼睛来,看了一眼林尼。

      “不知道哦。”

      尤金说。

      林尼觉得自己额角的血管突突了一下,他吸了口气,双手抱胸,还调整了一下站姿“——你要怎么才能说?”

      “哼。”

      非常轻的一声嗤笑从尤金鼻子里发出,这种非常轻的声音,如果不是安静的环境,林尼可能都听不见,尤金发出这一声后,漆黑的眼睛看着别的地方,手放了下来,脸上带了一些若有若无的微笑。

      “这挺有意思的。”

      尤金又停了一会。

      林尼没吭声,他没听懂这人想说什么,有意思什么。

      ——这人在他们面前和在执行官面前,甚至那个米娅小姐面前都不是一个状态,就好像尤金放开了他恶劣的那一面,像猫戏耗子一样对他们无所顾忌,完全不担心可能会和他们发生的所谓的冲突。

      黑漆漆的眼睛带着让人火大的神色。

      “公子大人和米娅小姐切磋后失踪,我只能够跟踪他去往深处的一些地方,然后他就突然失去了踪迹。”

      尤金说。

      “至于米娅小姐,我不知道。”

      林尼皱眉“会是梅洛彼得堡的手段吗?”

      “仆人大人如果想要靠施压沫芒宫,和你们来私下调查公子大人失踪的事,在这种前提下还侧重于梅洛彼得堡,那大概查不到什么。”

      尤金慢条斯理的说。

      “你们应该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任务,和海水有关吧。”

      林尼对于这句话没有回应,但沉默了几秒,这算是默认了。

      他皱着眉。

      “米娅小姐消失那几天和公子大人的失踪贴的很近,那几天,最高执行官和水神应该秘密来访,你为什么不说?”

      “哦,你知道啊。”尤金眉头一挑。

      林尼的一对眉毛拧的死死的,他感觉自己要是变成老头子抬头纹重,那绝对是尤金给他气的,他一双眼睛警告性的与对面这个少年对视。

      “尤金,你别忘了,如果是执行官要求你提供你的任务信息,你就必须要做。”

      “你既不属于编队,也不直属哪位执行官,这种情况下不提供情报,你是想要被召回处罚吗?”

      少年的声音冷硬如冰。

      “——哪怕是我,也是直属壁炉之家,受执行官调遣,也有权要求你提供情报。”

      在一段不算长的沉默后,林尼话锋一转,继续施压。

      “还是说。”

      他盯着面无表情的尤金。

      “你背叛了你对至冬的承诺,偏向于那位米娅小姐,替她掩饰行踪?”

      尤金不为所动。

      他甚至稍微后仰了一下头,然后偏开脸,煞有其事的稍微惊讶了一下“原来你也会说这样的话,真新奇。”

      不行,想吓唬他完全没用。

      林尼只好再想别的办法。

      “你如果是那种会好好配合的人,我也不会说这种话。”

      “猫妈妈说的对——你说的那两个人确实来过,而且他们和我一起,看到了米娅小姐是怎么失踪的。”

      尤金说到这里,又停下了。

      话锋一转。

      “你不觉得,就算是水下,这段时间的梅洛彼得堡都格外的冷吗?”

      “什么……这和米娅小姐有关?”

      林尼说。

      尤金没吭声,他把手一背,又转了个话题“我所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如果是你来,那么我假设仆人大人除了让我为你们提供一些便利之外肯定还有别的指示。”

      “对吧,大魔术师?”

      ——尤金这家伙完全没有把林尼当一回事,他上面说的一大堆东西,除了把梅洛彼得堡踢出怀疑名单之外根本没太大的用处。

      但尤金确实说对了。

      “说得好像你提供了便利一样。”

      就跟看到动物踏进陷阱似的,尤金一双黑色浓眉一抬,隐没在额前的黑色发尾里,黑色的眼睛也露出来了一些,他毫无顾忌的露出那种非常平淡的细微笑容,嘴里说出恶意的玩笑。

      “嗯,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刚刚告诉你的消息就用下跪磕头来还给我怎么样?”

      话说完,尤金的声音又抬起来。

      “嗯?”

      魔术师的扑克脸裂开了一瞬

      瞬息之间,两个人的神之眼伴随一方闪电般窜高又压制下去的怒火而闪烁。

      剑拔弩张的气息一闪而过。

      尤金已经长的比林尼要高了,具有北国特色的血脉会让他在这样的生长期里快速抽条拔高……本身就是个恶劣的家伙,以后又长得那么高大,现在各方面还成长的这么快。

      在被激怒后,忌惮就像一盆冷水迅速浇了下来。

      林尼吸了一口气——

      对。

      他确实不会在这时动手。

      ——这混蛋。

      他憋屈的哼了一声,他手一翻,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张纸条,手指一动,就把纸条丢给尤金。

      “父亲让我转告你。”

      “她会请米娅小姐在这之后进行一次会面,如果米娅小姐拒绝或回避会面,父亲希望你能让她同意。”

      尤金接下字条,扫了一眼。

      接着他手指一捏。

      那还没被打开过的可怜的纸条就被高温燃为齑粉,就像是宣告着某人心中的漫不经心和毫无敬意似的,飞快的消散了,尤金甩甩手指,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不做停留,直接绕开还站在原地的林尼迈步离开。

      “知道了。”

      他代为回答的声音平淡,但又重新变得恭敬起来。

      “仆人大人的邀请,米娅小姐她会答应的——”

      ——

      ——

      琳妮特在不远处等待着。

      她也一样不放心林尼和尤金单独见面,于是在看到尤金离开后,她快速安静的也走进走廊去找她的哥哥——

      “怎么样了?”

      少女轻声问。

      林尼这回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帽子拿在手里,被手指勾着一圈一圈的转圈,很明显正在想什么,清俊的脸上,神色要比和尤金会面之前轻松一些。

      就像某件难事告一段落似的。

      “就和父亲说的一样。”林尼抬头。

      “尤金居然真的得到了米娅小姐的信任。”

      琳妮特眨眨眼“嗯,这时候需要表达惊讶了?”

      “哎——”

      林尼带上帽子。

      “那家伙对公子大人的失踪没有隐瞒,和菲米尼那边得出的结论差不多,但在米娅小姐方面,尤金提到了最近梅洛彼得堡的寒冷,提到了海水,也说了米娅小姐失踪时最高审判官和水神在场……信息不足,这附近的水体可没有什么结冰的情况,就算是要求公事公办,尤金也不愿意说更多米娅小姐的事,所以信息还是不太够。”

      “他故意不说,给我们这些消息让我们去猜。”

      琳妮特摇头“明明因为米娅小姐的失踪,他的任务也停滞了,还以为尤金会坦诚一点呢。”

      少年冷笑一声。

      “尤金那种懒得顾及别人的作风就是这样,他大概不想任何人来干涉他的任务,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坦诚。”

      “是这样吗?”琳妮特是头一次听林尼说这样的话。

      她回忆了之前的事,也没有找到能支持类似理论的苗头,于是琳妮特毫不客气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哥哥的腰眼,希望他说的更明白一点。

      林尼被她戳到了痒痒肉,赶紧吸气躲开。

      “哎呀,琳妮特你……唉我也是刚刚才猜到的。”

      手被哥哥拍回来。

      琳妮特歪头,等着对方继续。

      “这很不合理,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尤金就不该被派去跟随那个米娅小姐。”

      “他甚至比我们还没经验,就这样第一个任务就被派去这么危险的一个人身边。”

      “米娅小姐之前可是对愚人众的一部分士兵痛下杀手,尤金这样的士兵也很可能会被她随手处理掉,但是到现在为止,包括刚刚,尤金的态度让我觉得他现在与她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就像父亲说的,米娅可能是那种容易被说服的人。”

      “尤金不想让我们方便的直接得到关于米娅的信息,而且刚刚对于父亲的信息,他直接告诉我米娅小姐一定会答应邀请……”

      林尼一边猜测,一边思考。

      “这家伙不喜欢他的独立任务被干扰。”

      “所以反之,尤金肯定在任务上有所进展。”

      他的妹妹露出古怪的表情“……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你还真讨厌他呢。”

      林尼“……喂!”

      话是这样,琳妮特开完玩笑后,尾巴甩了甩,她也对林尼的推测表示了肯定。

      林尼是聪明的哥哥。

      不过要是因为太讨厌什么人,也不可避免的会有失偏颇嘛~

      “如果尤金会好好说,父亲也不会在之后特地提醒他要和米娅小姐会面了。”

      “如果他不愿意别人干涉他的任务……我们想要弄清楚他是背叛了才选择隐瞒,还是其他的原因,因为米娅小姐的存在,我们没办法直接去调查,只能让更高等级或更强的执行官来对付他了。”

      林尼摸着帽沿“……我不觉得那家伙真的对执行官那么服从,他对至冬,包括愚人众的军队都只是恭敬的表面功夫。”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

      “也算是扑克脸的一种预感吧。”

      “这种事用不着说的。”

      琳妮特摇摇头。

      “这样来看,尤金应该也对米娅小姐的行踪有所猜想,不然他会直接离开这里。”

      “嗯。”

      “啊对了,旅行者已经来到梅洛彼得堡了。”

      “这么快?”

      在水上,旅行者因为那件少女溶解案件协助了被卷入案件的林尼,但也因为林尼一开始对旅行者隐瞒了愚人众的身份,现在旅行者心里还对他有点小意见。

      不过旅行者是个好人。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等一下……我记得旅行者是不是有问过关于米娅小姐的事?他好像还不知道米娅小姐不见了吧?”

      琳妮特小眉头一拧“见了面不就知道了嘛,笨蛋。”

      “啊琳妮特……怎么这样说我?”

      两个人小声地说着话,慢慢走到走廊出口,琳妮特一直在想林尼刚刚说的话,在即将和自己哥哥分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一些关于第一次见到尤金的一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林尼已经拍了拍她后先行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头上尖尖的动物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嗯……那还是下次再说吧。

      ——

      ——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

      水下的旅行者与林尼见了面,因为一些看着像秘密的事而行动起来。

      莱欧斯利全天候监视着已经被阀门重新封住的原始胎海,但也等不到跳进其中的那位鲁莽小姐的消息,每周的报告总有一封留给沫芒宫,就像水上总有个人每周写一份信,送进已经被迫代为接收的尤金手中。

      这很尴尬的。

      尤金每次看完之后,把信封好,和已经很烦他但是还是要和他一起看信的公爵一起感叹道。

      ——搞艺术的有钱人就是会说些肉麻话。

      公爵评价道。

      ——多看看丰富词库啊。

      尤金恭敬的表示着。

      ——说不定米娅小姐下回就不会说公爵先生是好爸爸了。

      莱欧斯利每日一攥拳头。

      ——你这小子果然还是早点从梅洛彼得堡滚出去吧。

      莱欧斯利一边很烦尤金老是偷偷进入他的办公室来,一边又拿这个仗着米娅小姐的势力难以追踪的臭小子没什么太有用的办法。

      他倒是想过用武力。

      但尤金展现出来超乎他预期的难抓能力,在他提着拳套打算给这小子松松皮的时候,整整花了八个小时都没找到这小子在哪,但等莱欧斯利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刚刚坐下,尤金就像一只飞鼠一样从他办公室的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还冲他比了个耶。

      莱欧斯利对此表示:握草你还是个人吗?

      ——当然,公爵已知林尼,琳妮特和菲米尼这三个愚人众的小孩潜入了他的大铁罐。

      一开始他想收拾尤金,一方面也是出于这件事,尤金和那三个孩子同为愚人众,同样和执行官相关,于是莱欧斯利很自然的认为尤金会协助自己的同僚办事。

      直到他发现尤金会误导他们。

      嗯……

      你们不是同事吗?

      ——具体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是因为尤金把莱欧斯利办公室有关地震的内容和枫丹海底的那些自然诞生但是个头巨大的螃蟹联系在了一起,然后还剪切了科学院的枫达变异论,乱七八糟的信息拼的煞有其事,连莱欧斯利都看着跟真事似的,让那三个孩子上蹿下跳的忙了两天。

      后来那些孩子大概也是发现自己上当了,其中那个会表演魔术的小孩就和尤金见了个面……这件事是尤金故意的,正常来说,莱欧斯利的人是逮不到尤金的踪迹的,但偏偏那天就让他们看见这小子慢悠悠的溜达。

      也就因为这次会面,莱欧斯利直接就抓到了这几个孩子是一伙的证明。

      这小子真的是愚人众吗?

      他是真有点费解了——

      至于其他的事。

      还有什么需要被注意的吗?

      ——

      ——

      水下是这样。

      水上是另一个样。

      ——芙宁娜今天夜晚又失眠了。

      她又梦见了可怕的东西。

      黑色的天空,成千上万的尖叫,已经变成黑色的枫丹的海水,累到无法站立的绝望……还是这些老套的东西,让芙宁娜觉得害怕之外,开始觉得烦躁了。

      需要找些办法放松一下。

      憋着迟早憋疯。

      于是芙宁娜大晚上玩了一把跳窗户散步。

      至于一直陪着芙宁娜的谢贝蕾妲小姐,海薇玛夫人,乌瑟勋爵三个纯水造物,还被她留在居所里。

      要是让他们看到,绝对不同意到要追过来,乌瑟勋爵和谢贝蕾妲小姐肯定会巴拉巴拉的唠叨一堆关于风度,淑女方面的东西,她现在可没心思去听。

      她偷偷跑过没有人的街道。

      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起弧度。

      芙宁娜在离开房间之前是打算穿鞋的,但是在目光触及到自己的脚时,鬼使神差的……芙宁娜脑中想起的是梅洛彼得堡地下密室中,那深色的冰冷的金属地板上,米娅纵身跳进原始胎海之前留下的血脚印。

      小小的,鲜红的脚印。

      完整的印在地上,连成一串,毫不迟疑的一步一步踏的很实,好像那个女人她完全不害怕一样,也好像她一点都不疼似的。

      芙宁娜跑下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封着原始胎海的阀门变成了安静的,冷白色的坚冰,那流动的美丽噩梦被跳入其中的米娅不计后果的用蓬勃的冰元素冻的结结实实,甚至是流动都做不到,那海水从来没有那样让芙宁娜觉得能松一口气。

      但米娅也因此失踪了。

      那维莱特说,那海水目前不可能冲破阀门,因为米娅从下方把整个梅洛彼得堡对应的所有胎海海水全部冻结,而且这种冰元素,几乎不用相对应的火元素去冲击,几乎没有自主融化的可能。

      ……就这样,暂时安全了。

      如果这时候有人从街道路过,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们白天追捧的水神芙宁娜大人现在正穿着睡袍赤着脚坐在窗边发着呆。

      但是沫芒宫的晚上,特别是芙宁娜的住处附近是不允许有人随便溜达的。

      不然她也不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发呆。

      也就是莫名的,芙宁娜突然也很想知道赤脚是什么感觉。

      要保持淑女的习惯。

      但今天晚上就放纵一下吧。

      但是等到脚底白皙柔嫩的皮肤触及地面,在体重的作用下压到粗糙的砖地的时候,芙宁娜下意识觉得有些后悔,于是单只脚站在原地,揣着睡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发愣。

      糟糕,有点痛的——

      但不是难以忍受的那种。

      于是,芙宁娜只是停顿了几分钟。

      这位[水神]深吸一口气,月华从云间泄下,倾洒在她的头发和白色宽松的睡裙上,她抬起腿,闭上眼睛,将另一只脚放在地上。

      芙宁娜想象着。

      ——想象着一个黑色头发的女人赤脚走起路来会是什么感觉。

      米娅说。

      [我也不是无辜的人]

      [要来审判我吗]

      她是待罪之身。

      [我对他有愧]

      她自愿把尖刀带在身边。

      [死倒是没什么]

      她已经无畏死亡。

      就像在还未演出的舞台上演练,将心情全身心的投入,把烦恼都忘掉,成为另一个人,成为另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身份。

      芙宁娜于是开始尝试奔跑。

      ——那条路上开满下层腐烂的鲜花。

      她想。

      ——那条路看不见尽头。

      她接着想。

      ——那条路与所有道路背道而驰,因此会有尖刀,非议,恶意和漩涡。

      芙宁娜只感觉心脏传来被击中一样的感觉,于是马上,她的眼睫毛就被情感激发的眼泪弄湿,芙宁娜快速停了下来,开始大口呼吸,从刚刚带入的感觉抽离出来……不被情绪吞噬,她需要保持住表演的底线。

      但是……果然好像。

      这是米娅要走的路。

      太相似了。

      好害怕啊。

      很害怕吧。

      芙宁娜感觉到这种熟悉的情绪。

      米娅她最后会死,那她最后是不是也会死掉……那米娅会怎么想?米娅会怎么做?

      芙宁娜不去擦眼泪。

      她放弃脱离,继续带入。

      来吧,再想想,仔细想想,仔细想想米娅是怎么想的,她会做什么,芙宁娜持续回忆,米娅对她表现出的一切态度,表现,在发现她哭泣的那天晚上,于是拉着她在水面上打闹的样子,在得知米娅是谁的时候,那个女孩脸上那种无奈又柔和的神色……还有发现海水异动,想都不想把她推到后面往前冲的动作。

      她……

      芙宁娜抬起脸来,闭上眼,将脸面对着月亮。

      泪水慢慢的停下。

      她的表情也从恐惧慢慢变得平静。

      ——当普通人的灵魂被卷入事关世界的存亡中,把过度的责任就像对着一只小蚂蚁丢下一块石头一样,期望着它能独自承担这份使命,并将它好好的完成时。

      ……

      恐惧不会长久。

      紧接着,在恐惧后,那会是怒火。

      演绎百年的少女模样的面孔面对着天空中苍白的月亮,精美的五官迅速的狰狞起来,她的眼睛飞快睁开,就好像是军队出征时迅速坚定大开的城门,绚丽的眼中喷涌出剧烈的愤怒。

      对,米娅就是这样的。

      芙宁娜满面怒容,连带着眼角和嘴角都因为做出这样的表情而感觉到胀痛。

      愤怒——

      在成为芙卡洛斯第一百年时,凡人灵魂的芙宁娜曾陷入过一段绝望抑郁的时光中,按正常人的生命,她应该已经老了,快要死了……但她的身体依旧年轻,那个等待的预言还是遥遥无期,她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时,裹在被子里发出尖叫,痛哭,激动之下狠狠咬着自己的指甲,连一点点皮肉都不敢损伤,想着那些自己认识的人老去,死亡……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恐惧激发出生命本能的凶狠。

      因为不敢留下任何不像水神的痕迹,她不能哭的太久,不能弄伤自己,就连熬夜后留下的黑眼圈都让芙宁娜惶惶不可终日。

      她不是她,她是[水神]

      她就是那只蚂蚁,一个人背着名为枫丹的未来的巨石,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

      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于是芙宁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麻木了。

      她有时会不敢置信,自己一直这样维持了近五百年……说不定,再侥幸一些,说不定会一直下去呢?

      这也挺好的不是吗?

      只要她在舞台上站着,末日就不会到来。

      只有她孤独也可以,至少枫丹不会被淹没,没有人会被毁灭,就这样一直下去也没问题,这样大家就可以一直安全的喊着[水神大人]活下去了啊。

      但米娅和她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呢?

      米娅可能很快就会死掉啊。

      ——芙宁娜不是很愿意去想那件事。

      ……关于米娅可能会复活一个毁灭世界的魔神的这件事。

      她能感觉到,她看着米娅就好像隔着一面镜子,只是镜子两边倒映出的世界截然不同,那维莱特在告诉她这件事时,提到了要协助米娅取回血液的事,芙宁娜也因此,对米娅的态度要好了太多。

      那维莱特不会让世界毁灭的。

      米娅也不会吧。

      米娅是米娅,阿尔斯特是阿尔斯特。

      就像芙宁娜是芙宁娜,芙卡洛斯是芙卡洛斯。

      [米娅]没有她活的那么久——于是米娅还保持着炽热的愤怒,外化为旺盛的战斗欲和奋不顾身的自毁冲动,对命运的仇恨,变成了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表情归于平静。

      芙宁娜陷入发泄后的空洞的状态,她在夜晚的街道上站了好一会,大脑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站着。

      在平复后,芙宁娜手脚冰凉的溜回自己的住所。

      她洗了个澡,擦干头发,把自己丢到堆的满满的床品和玩偶的床上去,目光放空的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莫名的。

      她笑了笑。

      ——米娅还好年轻呢。

      这么年轻……

      芙宁娜想起很久以前演过的某段戏背过的台词——那戏和她,和米娅没有任何的联系,是一部讲述青年人爱情的经典戏码,但她就是想起了其中的一段词来,于是低低,学着她那时饰演的角色,对闯进宅邸解救爱人的年轻人,平静而疲倦的呢喃。

      “……你还年轻。”

      记忆中已经模糊的画面活动起来。

      “于是你愤怒时能像炸开的烟花,爆裂的火焰,于是你悲伤时会像野兽一样决心反击。”

      “于是你爱的决断,恨也恨的可以狠心拖着仇敌,被人呼唤着,丢下牵绊跳下悬崖。”

      “很可笑吧——”

      “这让我感动,忍不住想起一些让人潸然泪下的往事来……但我已经老去,实在是太累了,就连心脏都不再激烈的跳动,清澈的眼泪都不屑于从我苍老麻木的眼眶流出来,血液可能已经凝滞到不想在我的血管里流动。”

      “既然你来到这里。”

      芙宁娜呢喃着。

      既然她现在还是水神……

      “既然你走过,还要与你的所爱走过你年轻的人生……”

      “那我祝福你。”

      ——米娅,我祝福你。

      一个名为芙宁娜的麻木的灵魂这样在夜晚呓语,即便想要说的那个人也不会听见,她依旧这样翕动嘴唇呢喃。

      ——就算是让我看到一些希望,就像是看到美好的枯朽老人那样。

      ——也让我感动一下。

      ——拜托了,好好的回来吧。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6章 过渡×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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