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离》罗生北下

14、第 14 章 怎么解决？

　　别人怕考试，但黎语清不怕，还很喜欢。

　　其主要原因是下午五点考完，她能赶上六点那趟车。

　　她挎着书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腿上，手撑着车窗，看向班车师傅。

　　师傅这会儿正站在不远处抽烟，跟其他师傅聊天。

　　黎语清数了数车里的人，只有七八个，心想六点肯定不能准时发车了。

　　她又看向车窗外，突然想起嫂子让她买点凉菜回去。

　　黎语清把书包放位置上，去问了问师傅大概什么时候发车，计算了下时间后，跟师傅说了一声，快步走去菜市场。

　　菜市场离车站不远，七八分钟的路程，黎语清走得快，五分钟就到了，不过这会儿菜市场人挺多，她找了处人少的地方。

　　前面两三个人在选菜，她随意的往周围望了望，蓦地，视线没再收回来。

　　隐蔽的角落里，她看见胡姝荣的身上，挂满了菜叶子。

　　“妹儿，自己选菜哈。”

　　老板的说话声让黎语清收回了视线，她拿起菜夹子，挑挑练练，始终没夹一样菜。

　　她再看过去时，几个女生压着胡姝荣走了。

　　“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等会儿再来买。”黎语清放下菜夹子，朝胡姝荣的方向走去。

　　黎语清不近不远的跟着，经过几个路口，最后进了个老胡同。

　　“跟你说过几百遍了，撒泡尿照照，你就是不听，老子看着就恶心。”

　　“跟你说话呢，你他妈哑巴啊！”

　　“啪”

　　响亮的巴掌声，通过空气，清晰的传进黎语清耳里。

　　黎语清点开录音，把手机放兜里，出声问道：“你们在干嘛？”

　　几个女生转过身看着黎语清，眼神仿佛在看傻子。

　　“这没你的事，滚远点。”倪兰，也就是刚刚打人的女生说。

　　黎语清走到胡姝荣身边，伸手摘掉了她衣服上的烂叶子，“胡姝荣，你感觉怎么样？”

　　胡姝荣震惊的望着她，没说话。

　　“别他妈多管闲事，等会儿连你一起揍。”

　　黎语清望过去，说话的是个短发女生，留着个妹妹头，一双眼睛圆圆的，看着挺漂亮，“这事，我管了。”

　　“呵”

　　“你想跟她一样吗？”倪兰指着胡姝荣，眼神看向黎语清，充满不屑。

　　黎语清毫无胆怯的回望过去，“说吧，怎么解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够了，还有人抹了抹眼角。

　　“你可以代替她，让我们玩一遍。”妹妹头说。

　　黎语清表情未变，“怎么玩？”

　　“就……简单的揍一顿，趴地上学个狗叫，脱个衣服，拍个照，”

　　黎语清察觉胡姝荣身体僵硬了一下，脸上倒没什么变化，反倒问的详细：“怎么揍？怎么叫？怎么脱？怎么拍？”

　　闻言，倪兰有些惊讶，怎么还有人问这种傻问题，“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黎语清看着盯着自己的五个人，在心里大概估量了下，转移话题，“你们是几班的？”

　　“怎么？还想去告我们吗？”妹妹头不屑道。

　　“不敢说啊？”

　　“呵”倪兰嗤笑一声，“高二7班，欢迎你去啊，对了，隔壁职高，别走错路了。”

　　“话说回来，你长得还挺好看的，我有点舍不得打你。”倪兰说完，惹来一阵哄笑。

　　“在挨打之前，”黎语清说着，语速放慢了些许，“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打胡姝荣。”

　　许是黎语清真就一副准备挨打的表情，让倪兰很受用，“看不顺眼呗。”

　　“只是看不顺眼？”黎语清强调。

　　“不然呢？”

　　“单纯的不顺眼？”黎语清又强调了一遍。

　　“是，”倪兰说，“不过我看你还挺顺眼的。”

　　黎语清：“我看你挺不顺眼的。”

　　“你叫什么名字？”倪兰问。

　　“黎语清”

　　“兰姐，跟她废什么话啊，直接动手就是了。”旁边的妹妹头说。

　　“等等。”黎语清突然说。

　　“怎么？怕了啊？”倪兰问。

　　“不是。”黎语清拉起胡姝荣的手，猛地撒腿就跑。

　　倪兰：“……”

　　其他几人：“。”

　　倪兰：“追啊？愣着干嘛！”

　　黎语清拉着胡姝荣，本想跑到人多地方，没料到越跑越偏。

　　更让她没料到的是，倪兰几人跑的挺快，很快就追上了她们。

　　黎语清环视四周，更偏了，刚才要是大声吼两声，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跑啊！怎么不跑了？”倪兰双手叉着腰，喘着粗气问。

　　黎语清同样喘着气，直直的看向几人。

　　几人都喘够气，倪兰突然一巴掌使劲的朝黎语清扇去。

　　这一巴掌很用力，黎语清脸马上红了，她反应迅速，推开倪兰，一脚直接踹倪兰肚子上，踹的倪兰立刻弯腰捂着肚子。

　　其他几人被这一变故搞得有些懵，凑上去围着倪兰检查伤势。

　　黎语清找准时机，拉着胡姝荣又跑了。

　　黎语清看着越来越偏的巷子，心里没底，她对酉川城里这些小巷并不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深这么偏的巷子。

　　在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分岔路口之后，胡姝荣停了下来，满脸通红的望着黎语清。

　　“歇会儿吧。”黎语清说着，靠在墙上观察着路线。

　　“对不起，都怪我。”

　　黎语清站起来，“慢慢走出去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倪兰她们还没有追上来，黎语清猜测可能是跟丢了，她中途转了好几个路口，现在要她原路转出去，还不一定能走的出去。

　　“你对这些路熟吗？”黎语清这才想起来问胡姝荣。

　　胡姝荣摇摇头。

　　黎语清更不熟，她熟的只有城南车站，因为经常回家。

　　倪兰几人还没追上来，黎语清放慢脚步，观察着四周。

　　两人在胡同里饶了半小时，一个人没瞅见。

　　“奇怪，怎么没人？”黎语清说。

　　“这边是老城区，听说都搬新城区那边去了。”胡姝荣答。

　　黎语清感慨：“你可算说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了。”

　　“谢谢你。”

　　“留着后面说吧，”黎语清说，“先出去了再说。”

　　终于，她看到了个坐在门槛上的老人。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问，倪兰几人就出现了，黎语清只得赶紧拉着胡姝荣跑。

　　又是一阵你追我赶。

　　眼看着倪兰几人就要追上，黎语清拉着胡姝荣往旁边大门敞开的院子跑进去。

　　跑进去，看清里面的人后，黎语清猛地止住脚步。

　　院子里的一桌人直愣愣的盯着她们。

　　是钟霖他们。

　　“黎语清，我他妈今天要是放过你，我就不姓倪。”倪兰声音从屋外传来，紧接着人也出现在了院子里。

　　没人接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接着，其他人喘着粗气，进了院子。

　　妹妹头径直走到黎语清面前，伸手就扇，被黎语清避开。

　　“住手！”陈雪梅站起来，朝黎语清走去，何远几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你他妈算老几啊？”妹妹头转头，对着陈雪梅骂道。

　　“你……”陈雪梅准备动手，被祝余拉住。

　　钟霖走过去，在距倪兰几步远处停下，说：“怎么解决？”

　　倪兰勾了勾唇，望着黎语清，“认识啊？”

　　“认识。”钟霖抢先答道，“说吧，怎么解决？”

　　“你俩的问题是窜通好了的吗？”倪兰问钟霖。

　　钟霖：“什么？”

　　“你刚刚说怎么解决，”倪兰指了黎语清一下，皮笑肉不笑道：“让我揍高兴了来。”

　　钟霖一开始就看到了黎语清红了半边的脸，闻言，并没有看向黎语清，只是淡漠道：“不可能。”

　　“那就是我跟她的事了。”倪兰说。

　　钟霖冷下脸，淡淡的望着倪兰。

　　“钟霖，我知道你，就在那个妈……”

　　倪兰话没说完，被一脚踹倒在地。

　　“我看谁敢动手。”见其他几人想动手，何远立马出声，倒真的把几人唬住了。

　　钟霖蹲下，语气很平淡，“你刚刚说什么？”

　　如果不是钟霖眼神冷静的堪称恐怖的话，倪兰心想自己会再说一遍，但现在，话在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慢走不送。”钟霖说着站了起来。

　　倪兰站起来，望了望钟霖，又望了望黎语清，放下狠话，“你们给我等着。”

　　倪兰等人一走，陈雪梅凑黎语清面前，“你脸好像肿了。”

　　“没什么大事。”黎语清抬手看了眼时间，心里有些烦闷，最后一趟班车刚好是八点，早就来不及了，她东西也还在车上。

　　“一起吃点儿吗？还没吃多久。”陈雪梅说。

　　“不了，我……”

　　陈雪梅拉着黎语清跟胡姝荣，“哎呀，来都来了，吃点嘛。”

　　祝余去屋里拿了两副碗筷出来。

　　黎语清被推着到桌前，没再推脱，想走，但也担心倪兰几个人在外面守着。

　　“我先去打个电话。”黎语清拿着手机示意了一下，去门口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她没聊多久，简单聊了会，挂完电话，在门口站了几秒，给高慧打了个电话过去。

　　吃饭过程中，黎语清简单说明了一下事情经过，胡姝荣全程一句话没说。

　　“我看她才是不顺眼。”陈雪梅听完，非常气愤，看向胡姝荣，“你什么时候被欺负的啊？”

　　胡姝荣握着碗筷不说话。

　　“我又不会吃了你。”陈雪梅没再奢求能从胡姝荣这里套出什么，看着黎语清，“小可爱，你这下惹麻烦上身了。”

　　黎语清一口饭含在嘴里，望着陈雪梅，含糊着嗯了一声。

　　“等会儿回学校肯定不安全，要不要去我家？而且这会儿过去早就关寝室门了。”陈雪梅又说。

　　“啊，”黎语清望了眼时间，九点半过一点，打车回学校应该来得及，“我等会儿回学校。”

　　“来不及了。”陈雪梅说，“这附近打不到车，要去车站那边才有车。”

　　“为什么打不到车？”黎语清问。

　　陈雪梅笑了笑，“你不知道这边早就规划着拆迁了吗？基本上都没什么人了。”

　　黎语清确实没听过，她望了眼胡姝荣。

　　陈雪梅说：“等会儿男神跟冬子会送她回去。”

　　“你知道她家住哪吗？”黎语清问。

　　“她不是走读生吗？”陈雪梅说，“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钟霖看着陈雪梅，“你那里方便吗？”

　　“方便啊，”陈雪梅点点头。

　　“你不是说你表妹今天要来吗？”祝余问。

　　“啊！”陈雪梅一脸歉意的望着黎语清，“小可爱，不好意思，我忘记我表妹今晚要来了。”

　　黎语清想说没事，她打车回去，就听见钟霖说：“你跟我回去。”

　　她首先注意到的是陈雪梅几人的表情。

　　“方便吗？”黎语清不知怎的，觉得几人神色不简单，语气有些弱。

　　“我妈没在家，方便。”钟霖说。

　　跟钟霖到家，黎语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居然跟钟霖回家了。

　　钟霖指了指椅子，“随便坐，我去倒杯水。”

　　黎语清没四处打量 ，钟霖说什么她做什么。

　　她坐下，就听见了门外钥匙碰撞的声音。

　　钟霖端着水出来，听着开门声，皱了下眉，刘筱筱昨天才回家，她没想到刘筱筱今天还会回来。

　　刘筱筱进门，就受了两道视线的注目，她先看了看黎语清，才望向端着水杯的钟霖，“哟，知道学着带人回家啊。”

　　钟霖把水放桌上，拉起黎语清出门了。

　　出了门，钟霖松开手，在前面往楼下走。

　　钟霖母亲的话刻在黎语清脑海里，又联想着刚刚倪兰没说完的话，黎语清及时止住，没往下想，静静的跟在钟霖身后，走了好一段路，她终于出声问道：“去哪啊？”

　　“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钟霖没停，继续往前走。

　　黎语清说：“应该不至于把我给卖了吧。”

　　“两块钱都没人买。”钟霖脚步放慢了些。

　　“那不一定，”黎语清跟着放慢脚步，“怎么讲一个肾都是七八万。”

　　钟霖走得有些热，把衣服拉链往下拉了半截，“那你还真会算。”

　　俩人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主街，钟霖伸手拦了辆出租。

　　“土城老区。”钟霖对师傅说道。

　　“有点远哟，这么晚了，姑娘家家的少在外面逛。”师傅是个中年大叔，一路上说起话来滔滔不绝，钟霖全程就嗯了几声。

　　黎语清跟着钟霖爬上七楼，身上又出了汗，黏糊糊的很难受。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不用拘束。”钟霖说着去开了窗，先透个气。

　　这里一看就很少有人住，黎语清眼神随着钟霖，问：“你租的？”

　　钟霖嗯了声，从茶几下给拿了两瓶水，递了瓶给黎语清，自己又拎开瓶灌了大半。

　　“多少钱？”黎语清问。

　　“嗯？”钟霖有些意外的看着黎语清，“一年五千。”

　　“挺贵的。”

　　“是有些。”钟霖说完，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套衣服，还有条新帕子，“去洗个澡吧，刚刚应该出汗了，里面的衣服，我有新的，需要吗？”

　　“不用。”黎语清接过衣服。

　　钟霖也没强求，“厕所有一次性牙刷，拖鞋在门口。”

　　“好。”黎语清把衣服放沙发上，去门口换了拖鞋，又把外套脱了，抱着衣服去了厕所。

　　黎语清刷着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今天有些不真实，不管是管胡姝荣的事还是跟钟霖回家，都让她觉得一切很不真实。

　　如果一开始她就朝着菜市场喊一声，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了，黎语清吐了口泡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太不理智了。”

　　她洗完澡出去，钟霖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她出来，马上站了起来，看着黎语清，衣服略微有些大，她指了指卧室，“你先去睡吧，就一个屋，另一个屋没铺床，将就挤一晚。”

　　“好。”

　　钟霖说完，拿着衣服去洗澡了。

　　黎语清没去卧室，坐在沙发上等着。

　　钟霖出来，望着坐在沙发上，没玩手机，干等着的人，又一次意外，“手机没电了吗？”她问。

　　“应该还有，”黎语清去兜里翻手机，还有百分之四十三的电，“还有电。”

　　“走吧，睡觉。”

　　黎语清拿着手机去了卧室。

　　俩人躺在床上，一时没人说话。

　　钟霖把手机放柜头，脑袋枕手上，打破沉默，“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这么冲动了。”

　　“不会了。”黎语清说。

　　“她会堵你，你别一个人出去逛。”钟霖提醒她。

　　黑夜中，黎语清把手放脑袋下，手指拨弄着头发，“我录了音。”

　　钟霖歪头朝黎语清那边望了望，良久，讲道：“这样的人，学校处罚没用，她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继续读下去，报警也没用，关了几天，她出来，照样找你麻烦。”

　　黎语清明白，在这小县城里，赖皮的人永远比遵守规则的人要活得好，过得自在。

　　胡姝荣作为一个老实人，如果没人给她撑腰，那她就得一直受着。

　　而从胡姝荣的表现来看，她就是没告诉任何人。

　　如果倪兰是一中学生，还在乎学籍处罚这些，这件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偏偏倪兰几人什么都不在乎，看不顺眼就能随意欺负人。

　　黎语清把手放胸口，压制着那熟悉的无力感。

　　“你认识她？”她问。

　　“听说过，”钟霖说，“经常跟一群混混在一起。”

　　黎语清指尖颤了一下，“是不是不好解决？”

　　“这事交给我。”钟霖没说好不好解决，“你别再插手了。”

　　黎语清眨了眨眼，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