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离》罗生北下

11、第 11 章 不着急还

　　“小妹儿，提件啤酒来。”

　　“妹儿，拿个杯子。”

　　“美女，有没有打火机？”

　　“服务员，我们这桌的青椒炒肉怎么还没上，要是还没做就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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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语清穿了件黑色棉服，衣服左上角印了个简单的熊猫图案，外面套着的是印着‘状元饭店’几个大字的红色围裙，忙碌于各饭桌间。

　　不忙的时候，她会站在一旁，右手搭在左手上，放前面。

　　现在晚上九点多，店里没多少人，黎语清往前台墙上看去。

　　9:15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下班了。

　　视线往店里扫去，见有个身穿灰色大衣的大叔招手，她举了下手，快步走了过去。

　　“算钱。”

　　“好的。”黎语清看了眼桌上的酒水，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数地上空瓶子。

　　“邓姐，11号桌。”她对前台老板娘说道，“一瓶大郎，十五瓶啤酒。”

　　没等多久，她就拿着账单去了11号桌，“您好，一共消费258。”

　　灰衣大叔还没结果账单，就被旁边的男人一把抓了过去。

　　“我看看啊！”男人把账单拿远，眯着眼，虚虚晃晃的瞧了下，又把账单递给了灰衣大叔。

　　灰衣大叔递给黎语清三张整百，黎语清回到前台，把钱递给邓姐，又拿着42元零钱去给灰衣大叔。

　　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围裙被人抓住，黎语清看过去，只见刚刚抓过的账单的男人紧紧的攥着她的围裙。

　　“怎么了？”黎语清问。

　　“妹儿，你退我20。”

　　男人没头没脑的话让黎语清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她问。

　　“我们没吃多少。”

　　黎语清望着桌上几乎能用光盘来形容的各道菜，动了动嘴，“你们吃完了。”

　　“退我20！”男人大吼一声，吓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邓姐急忙从前台走过来，微笑着对顾客说道：“不好意思啊，她还小，不懂事，这是怎么了呀？”

　　男人攥着黎语清的围裙不放手，满嘴酒气的大声吼道：“让她退我20！”

　　“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与男人同行的一个女人出声，说着攥了一下男人的衣角，“你别发病！”

　　男人还是攥着黎语清的围裙不放。

　　现在才有人出声，邓姐心里有数，好言讲道：“大哥，我们都是小本生意，每一笔账都对着的，你别为难小妹妹。”

　　男人手松了一下，又猛地抓紧，“给我20！”

　　“要不这样，你们下次来，我免费送你们份下酒菜。”邓姐说。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愣愣的瞪着邓姐看。

　　“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旁边灰衣大叔说着去松男人的手。

　　男人一松手，黎语清就往后退了一步。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吃的高兴就行。”邓姐说完拉着黎语清去了外面。

　　“吓到没？”邓姐问。

　　黎语清摇头，“没有。”

　　“不用逞强，”邓姐安慰她，“饭店就是这样，撒泼打滚，蛮不讲理，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都能见着。”

　　黎语清把手放兜里，说，“我没逞强。”

　　“你呀，就外表瞅着像个学生。”邓姐宠溺一笑，拍了拍她的肩，“先进去吧，还没下班呢。”

　　“好”

　　黎语清下班回家，见爷爷房间灯亮着，轻轻敲门，过了几秒，推门进去。

　　爷爷已经站了起来，正朝门口走来。

　　“爷爷，说了不要等我，怎么就是不听呢。”黎语清颇为无奈，走过去扶着爷爷又坐回床上。

　　爷爷手放在黎语清扶他的手上，一直拍呀拍，“爷爷睡不着，等等你。”

　　“下次别等我了，早些睡。”黎语清说。

　　“小清啊，累了吧，快去洗洗睡了。”

　　黎语清见爷爷避而不答，只好道：“那你快点休息，我去洗漱一下就睡了。”

　　“好好好”

　　黎语清动作很轻，洗漱完，又看了眼爷爷房间，暗着的，才放心的进了屋。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想看来是还不够累。

　　她算是找了份兼职，在饭店做服务员，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一天五十，离家二十分钟。

　　临近过年，店里忙不过来，便招了个短期服务员，就做一个月，她路过，恰好看见了。

　　爷爷一开始不同意，她磨了很久，最后才同意。

　　她已经做了一个星期，感觉还行，前三天脚痛，忍着没说，后面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黎语清如往常那般，提前十分钟到的饭店。

　　“欢迎光……”黎语清看着后面跟进来的人，临字没出口，顿了顿，才接下去，“您好，几位啊？”

　　“四个。”一个男生回道。

　　“这边请，”黎语清引导着几人去了五号桌，“你们吃点什么呢？”

　　湛亦江拿过桌上的菜单，递给了旁边的钟霖，

　　钟霖一身黑，黑色冲锋衣，黑色工装裤，黑色靴子，整个人特别有范。

　　按道理说，应该是四个人都特别有范，但黎语清只认识钟霖，其他人没怎么注意。

　　“你们点吧。”钟霖把菜单又递回给了湛亦江。

　　湛亦江拿着菜单，翻了翻，“水煮肉片，酸菜鱼，宫保鸡丁，干煸四季豆，黄瓜皮蛋汤。”

　　黎语清记完，拿着单子去了前台，忙完，才想起还没给钟霖那桌倒茶水。

　　她走过去，一人倒了一杯茶水。

　　“小妹妹，几岁了啊？这么小就出来上班了。”

　　黎语清寻声望去，这人坐钟霖右边，一双桃花眼，配上那戏谑的调调，显得整个人特不正经。

　　“操，童渡，你他妈连服务员都不放过。”湛亦江说。

　　黎语清没回话，倒完水，去了别桌。

　　她知道，钟霖全程都没看她几眼。

　　只是她没走多久，那个叫童渡的人就冲了她招了招手。

　　她不想过去，可最终还是过去了，犯不着跟钱过不去。

　　“诶，美女，你有男朋友吗？”童渡问，还是不着调的语气。

　　钟霖淡淡的望了望童渡。

　　“不好意思啊，我就问问，你去忙。”童渡连忙说，收了那不着调的语气。

　　黎语清默默走开，寻台去了。

　　看着钟霖几人的着装，黎语清以为几人会喝点酒，慢悠悠的吃很久，没想到他们就是单纯的吃个饭。

　　账是钟霖结的，黎语清把账单给钟霖的时候，俩人看着就像陌生人一样。

　　今天客人比较多，黎语清十点半左右才下班，她十点的时候，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让爷爷别等她。

　　终于下班，黎语清从柜台拿出围巾，跟邓姐打了声招呼，到了门口，把头绳解了，戴上围巾，出门没走几步，她又停下了。

　　钟霖靠在车上，双手放兜里，低头踩着脚下石子，似乎有感应般，突然抬头朝黎语清看去。

　　她站直，不过双手仍是放兜里的。

　　黎语清把围巾往上拢了拢，走近，“你怎么在这？”

　　“离家远吗？”钟霖不答反问。

　　“不远。”寒风一吹，扬起了黎语清的头发，发丝拂在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扒下来了。

　　“我送你吧。”

　　“好。”黎语清上车，扶住车后座，说了地名。

　　二十分钟的路程，几分钟就到了。

　　“谢了啊。”黎语清下车，理了下刘海。

　　钟霖熄火，却没下车，“不用。”

　　黎语清见钟霖没动，站着没走。

　　“你要是缺钱，可以找我，不着急还。”良久，钟霖说道。

　　闻言，黎语清把围巾往上收了些许，没回话。

　　“我先走了。”钟霖扭动车钥匙，歪头望着黎语清。

　　“好。”黎语清说，“注意安全。”

　　钟霖走后，黎语清低头，控制着情绪，缓了一会儿。

　　跟钟霖一起的那几个人，不是什么乖孩子，没必要跟他们扯上联系。

　　黎语清知道，钟霖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钟霖等她下班，送她回来，说那句话，这是在明确的告诉她，在饭店假装不认识，就是怕麻烦。

　　同时，黎语清也很疑惑：钟霖没必要这么做。

　　钟霖停完车，到家楼下，已经是凌晨。

　　她抬头望了望。

　　走到门口，钟霖掏出钥匙，手伸在半空，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撞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阵激烈的撞击声，以及女人无比夸张的娇喘声。

　　伸在半空的手垂了下来。

　　钟霖转身，下楼，坐在楼下台阶上，从包里摸了包烟出来，抽了支烟叼嘴里，往身上到处摸了摸，只摸出颗大白兔。

　　“操。”钟霖低声咒骂了一句，把嘴里的烟放回烟盒里，把大白兔含嘴里。

　　甜味在嘴里彻底没味，钟霖站起来，朝昏暗的小巷走去。

　　走出小巷，钟霖沿着小道，又走了一个小时，停在了另一处老旧居民房前。

　　她往里走，饶了几个圈，终于到达目的地。

　　土城9栋7-1。

　　开门进去，一股灰尘味传来，她伸手扇了扇。

　　这是她初一上期末考试完回家时，坏了刘筱筱，也就是她妈的好事，她妈让她滚，于是，她就租了这里的房子。

　　这里的人不认识她，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不过，她很少来这里。

　　最主要原因还是她妈。

　　刘筱筱很少在家，但有一次，刘筱筱回家，看出家里很久没人居住，跟钟霖闹了很久，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自此，钟霖便很少到租房这边来。

　　其次是这边离学校很远，公交一小时一趟，她不喜欢骑车到这边来。

　　钟霖简单收拾了一下，半躺在床上，翻了翻联系人，最后，点开音乐，放了首歌，把手机放耳边，闭眼沉思。

　　她对黎语清所为，太奇怪了。

　　大概是看日出那天，她见到了一个真实的、虔诚的人。

　　又或者说是毕竟同桌一场，能帮一点是一点。

　　还有陈雪梅挺喜欢黎语清的，朋友的朋友，应该的。

　　钟霖翻找理由，努力说服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