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泪 明月殇》凤栖梧陵

10、（十）觉梦（下） （十）觉梦

　　（十）觉梦（下）
　　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们惬意地说笑着，突然一抹淡紫从眼角划过，不禁回头注目，却见一位身着淡紫色纱衣的女子，超然脱俗，如天仙下凡，虽没有多少珠玉点缀，但依然掩不住那女子夺人心魄的美。那女子一路走走，一路看看，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什，似乎要把整条街都搬回家似的。阳光洒在娇美的脸庞上，映射出一片红晕，如出水的芙蓉，摇曳在一片风和日丽中，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美不胜收。众人不禁都投去了别样的眼光，眼里充满了赞叹，看着那娇美的女子对着路边一位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轻柔地说到：
　　“给我一串冰糖葫芦。”
　　琼音绕耳，卖糖葫芦的小贩不禁抬起头，只看见一张完美精致的脸庞，顿时间忘记了一切，呆呆地愣在那里，早已魂离。而就在女子抬头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人都有了一刻恍惚，似乎九天仙子坠凡，不染纤尘。
　　看众人投来奇异的目光，慕容秋狄不禁淡淡一笑，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灿烂了整片天地。看来自己女装的样子，还真是不错。低头，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铜板，交给小贩，又看了看剩下的银两，不禁黯淡地自语道：“早知道有这么多好东西，就该多带点银两的。” 想着，不禁歪歪头，接过小贩手中的糖葫芦，淡然的离开。
　　慕容秋狄将糖葫芦拿在手里，愣愣的看着，却并不品尝，像是在寻找一段失落的回忆，静静的，享受着这种记忆。记得第一次吃糖葫芦，那是爹爹买的，记忆中，那是种甜甜的感觉。不禁小心翼翼的将糖葫芦放进嘴里，轻轻咬下去，不禁微蹙了一下黛眉，好酸。原来曾经的甜蜜已经远去，如今，往事不再，甘甜都化成了酸，心酸难耐。
　　正在出神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眼前的人群开始惊慌的四处逃窜，依稀听见一些残碎不清的话语，似乎在叫着什么，马…… 慕容秋狄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远处一匹失控的骏马朝着她飞驰而来，身后卷起一阵烟尘，才明白自己要逃离早已来不及，不禁皱紧了眉头，定了定下盘，目光如炬。虽说自己在飘渺宫修习了八年，但看眼前的这匹良驹，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应该是一匹上等的汗血宝马，那样的话，自己想全身而退，恐怕也有点困难。不禁紧握了双拳，却还能感觉的手心透出的丝丝寒意。
　　突然，在自己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一个身影从身后飞出，定神一看，只见那匹骏马早已被撂倒在地。能将这匹马撂倒，足见刚才那人功力之深厚。当今世上，居然还有这如此之人，想来，其功力，该是与萧忆南难分伯仲。正想着，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喝到：
　　“畜生，你差点就闯了大祸。”
　　慕容秋狄不禁回头，一瞬间，看到那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俊美脸庞，竟一时结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微微一笑，说到：
　　“三日不见，萧兄别来无恙。”
　　是她？萧遥不禁愣在那里，自从那晚一别，第二天自己回到她下榻的客栈去寻她，才知道她已离去。本以为再相逢要费却诸多时日，却不想短短三日后却再此相逢，而且，再相逢，她已是，女儿身。
　　刚才只顾着救人，却并没有发觉所救之人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木狄涯，不禁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慕容秋狄，像一个紫衣仙子般，高贵而不容亵渎，竟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陷入了梦境，依旧没有醒来。不禁忘情地上前抓住慕容秋狄的手，紧紧地抓着，感觉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果真的是梦，老天，请让我永远不要醒来，萧遥在心底祈祷着，低下头，温暖的唇印在了慕容秋狄的手上。
　　“感觉怎么样？”
　　正沉醉于这美好的梦境中，却听见一阵略带娇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何这个梦如此真实？不禁抬起头，细细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再看看四周，路人皆投来了奇异的目光，不禁清醒过来，原来这并非梦境，而是那个他日夜挂念的木狄涯，真真切切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萧遥不禁喜极而乱，说到：
　　“你——我找过你——是马——”说着，又指着地上的宝马：“真是匹好马，等回去，我好好赏你。”
　　“萧兄到底是说我，还是说马？”看着萧遥语无伦次的样子，慕容秋狄不禁好气，又好笑，却不知为何，心里竟升起来了意思甜蜜，似乎又有了那种第一次吃糖葫芦的感觉。
　　看着慕容秋狄忍俊不禁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如此笨拙的，他也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斜挑了剑眉，对着慕容秋狄坏笑道：
　　“我可是第二次救你了。”
　　说到这儿，慕容秋狄不禁白了萧遥一眼，他似乎每次都要抢自己的风头，每次又都出现地那么恰到好处。想到这儿，不禁泛起一丝恐惧，自己已没有力气和资格再纠结一段感情，既然承受不起，不如从不开始。如果当初没有在心底烙下一个萧忆南，那么今天，也不用残忍地剜割自己的内心，那种痛，真的刻骨铭心。那么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转身，离开。
　　“狄涯。”正准备转身离去，却被萧遥深深地拉了回来，抬头，看见萧遥坚定的眼神，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突然想说的话，竟被生生咽了回去。慕容秋狄不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那种自己从没有在萧遥眼里见过的，却又如此熟悉的眼神，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两种眼神在自己眼前纠结，分不清哪个是萧忆南，哪个是萧遥，但不管是谁，似乎自己都没有抗拒的力量。不禁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挣开萧遥的手，故作镇定的说到：
　　“不如，结伴同游，如何？”
　　转身，慕容秋狄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轻轻闭上了双眼，不禁懒得去细想，就让自己做十五天随心所欲的，慕容秋狄吧。
　　“我不是木狄涯。”说着，不禁回过头，像是用尽自己一生的勇气，决绝地说到：“我叫慕容秋狄。”
　　看着远去的倩影，萧遥不禁扬起一抹满意的笑，“不管你是谁，只要——”说着，眼角有划过一丝寒光。
　　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几日，萧遥每天带着慕容秋狄四处游玩，或吟诗作赋，或琴瑟相和，无忧无虑，自在逍遥。这种快乐，对慕容秋狄来说曾经是一种奢望，如今自己真正的得到了，却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每次尽兴之后，慕容秋狄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快乐的感觉越是强烈，那种恐惧便越是真实，感觉自己的快乐就是一只燃烧着的蜡烛，无论它现在是多么的璀璨，终有一天，它也会燃烧殆尽，最后，灰飞烟灭。这种不真实的快乐一点一点的蚕食慕容秋狄的内心，而越是靠近那个终点，有一个身影就越是清晰，多少的夜，她从梦中惊醒，眼角带着还未风干的泪花，梦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毫不留情将自己推进了一个深渊，眼里泛着冰冷的光。
　　一阵清风拂过，有点冷，慕容秋狄只着了一件单衣，静静地站在窗前，不禁瑟瑟地发抖。不觉间，一件衣服已搭在了自己肩上，回过头，看见一双深情的眼眸，柔情似水，只可惜，佳期如梦。从萧遥怀中挣脱出来，走近里屋。那日，萧遥将她带到这个园子，并告诉她这儿是他一位朋友之所，借与他暂住。虽然看出他有所隐瞒，但慕容秋狄始终没有追问，毕竟自己不过一个过客，既然他有难处，自己也不必担那烦忧。只是这园子极其雅致，家居陈设皆非常人家所有，只怕萧遥所谓的那位朋友，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还记得那日素素所弹之曲吗？”萧遥转身走到一把古琴旁，轻抚着琴弦，说到。
　　“将军泪？”慕容秋狄问道。
　　轻摇了一下头，淡然一笑，从琴弦上划过，悠扬的琴声从修长的指尖潺潺流出，似一条蜿蜒的小河，依偎山脚，又带有点点幽怨。
　　“愿在和一次吗？”抬眼看着佳人，不禁说道。
　　只见慕容秋狄朱唇亲启，寥寥的歌声从唇间划出，与萧遥的琴音完美相和，天上人间几曾有。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凄清长夜谁来，拭泪满腮。
　　是贪点儿依赖，贪一点儿爱。旧缘该了难了，换满心哀。
　　怎受的住，这头猜，那边怪。人言汇成愁海，辛酸难捱。
　　天给的苦，给的灾，都不怪。千不该，万不该，芳华难耐。
　　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曲罢，萧遥不禁站起来，对着慕容秋狄说到：“和的虽好，只是太作悲了。”
　　“上次，你好像还没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慕容秋狄说到。
　　“不如你给他取个名，如何？”
　　慕容秋狄略微颔首，不禁轻轻的说道：“葬、心。”
　　萧遥不禁诧异的看着慕容秋狄，究竟是怎样的往事，让她终不能释怀。这几日不是没看见她笑容下的那种无法言喻的悲伤，无论她多么努力地想要掩饰，自己总能抓住她眼底的那抹荒凉，而那一抹荒凉，也总能带给自己一种彻底的心疼。不禁走过去，轻抚过她的脸，才发现原来她的眉毛好淡，如雾似烟，看着，竟拉过慕容秋狄坐在妆台前，执起一只眉笔，望着镜中的美人，说到：
　　“让我来为你画一次眉，如何？”说着，不等慕容秋狄回答，便轻执起那只眉笔，在慕容秋狄的眉间轻轻划过，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不禁低下头，在她的眉间印上一个温暖的唇。
　　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俊脸，眼前不禁浮现出那晚在船头的情景，那夜，自己因为眼前的这张脸而拒绝了萧忆南，可是今日，同样因为他，自己也不得不拒绝萧遥，两个男人，两段深情，自己都注定了无福消受。慕容秋狄不禁从木椅上站起来，接过萧遥手中的眉笔，走到桌旁，斟过一杯酒，玉指轻弹，看着萧遥，依旧淡淡地笑着说道：
　　“不如陪我喝一杯吧。”
　　接过慕容秋狄手中的就，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萧遥正想对慕容秋狄说什么，却突然感觉一阵晕眩，不禁重重的栽了下去，朦胧中，那张脸似乎渐渐模糊，最后，只剩漆黑一片。
　　慕容秋狄走过去，将萧遥扶到床上，轻抚着这张干净透明的脸庞，这个男人，注定不是可以带自己逃离的人。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每次自己都要用这种方法来结束一段孽缘，既然注定没有结局，那么为何又要一次次地给自己希望？不禁仰起头，不让眼泪滑出眼眶，萧忆南，一个声音在心底轻唤，再过两日便是大选之期，到那时，便是真的无回头之路了，如果那样的话，那么就让她做一件慕容秋狄真正想做的事吧。于是，转身离去，哪怕结局真的万劫不复。
　　只是，在她转身的一刹，她没有看见，萧遥嗫动的嘴唇，她不知道，那人本想告诉她的，可以改变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