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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出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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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蝶翅在扑腾的着翅膀,第二次落入白凤掌心时,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街上昏黄的灯光被点亮,驱散不开的凉意从海上包裹住逐渐沉睡下来的城镇,身披铁甲的卫兵沿着铺上石板的街道巡视,除了由近及远的整齐脚步外,寂静无声。
“辛苦了,”白凤点点蹭在掌心撒娇的蝶翅,思绪却越飘越远....
他不曾想过几年后,还能收到故人的消息...哪怕紫女姑娘已经身处阴阳家。
只是韩九公子....
褪下左手的紫纹手套,白凤抬起左手,收回内力加持后的手背上,如树根般扎根在血脉中狰狞的紫红脉络,伴随着绞痛显现出来,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平添几分不似平常的妖异。
“还舍不得醒吗?”明知道没有结果,苦笑着的白凤还是忍不住自问自答,“说了让你长点儿心的...”
可惜那个熟悉的声音再也没有没有出现,来回击他的抱怨。
...
凭借自身力量潜入那个神秘的院落本就是痴人说梦,多亏再次从蜃楼上返回的蝶翅传来了白凤想要的消息:
【据东皇所言,蜃楼上的那株“扶桑神树幼苗”是当年秦一统六国时,从蜀山得来。】
想起当年探寻蜀山时的无功而返,白凤莫名有些气郁。
【恐怕,如今是留不下了。】
已经成为月神的紫女不清楚白凤为何格外在意此事,还是一五一十的在布帛上交代清楚,却打消不了白凤地念头。
他还是想在去一趟蜀山,尽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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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自家巨子下落后准备营救的墨家众人,计划还没完成,便得来噩耗。
原本潜伏在桑海城中的墨家统领之一,表面上“有间客栈”的主人庖丁,时常与儒家的小圣贤庄有来往,被李斯命人缉拿入狱,下落不明。
事情远不止“儒家被怀疑与墨家叛逆勾结”这么简单。
几日后,扶苏公子于海月小筑遇刺,杀手正是借着庖丁的名菜“鱼翅烹熊掌”,易容成李斯的模样,接近扶苏。
几人立在临海的木桥上,高渐离、盖聂等墨家人同张良商议着如何解救庖丁以及扶苏海月小筑遇刺一事。
随后,卫庄携白凤姗姗来迟。
足间点在不过几寸宽的栏杆上,一声不吭的白凤显得与几位眉头紧锁、讨论着的人格格不入。
有时候,站在事外的旁观者,往往比深陷其中的人更加清醒。
但将整个前因后果理顺后,就连白凤,都忍不住蹙起眉头。
“现场影密卫曾经将四名刺客活捉,但在假扮李斯的那名刺客逃脱后,那些刺客全部死于非命,”白凤从高处落下,悄无声息的落在卫庄身后,指缝稳稳夹住飘落下来的白羽,不带感情的勾勾嘴角:
“没有人可以在影密卫的首领,章邯的面前同时杀死四个人。”
“除非,动手的不止一个人,白凤。”
朝夕相处下来,卫庄会意道,语气中不掩赞赏之意。。
“如果把章邯排除在外,剩下唯一有实力,且有时间做这件事的人,”聚焦众人目光的白凤顿顿,说出了心底最后的答案:
“就只有六剑奴。”
“六剑奴,罗网?”
这是一个让在场人都吃惊的答案,墨家人未成料到的,刺杀扶苏的原因,会是帝国内部势力的角逐。
双手背在身后,卫庄看向白凤缓缓道:
“杀人灭口。”
“还有,”白凤将视线转到张良,薄唇轻启,成功让温润的人变了脸色:“栽赃嫁祸。”
以上菜为目的接近扶苏的刺客,呈上的菜肴,“好巧不巧”,是与儒家小圣贤庄密切联系大厨庖丁的独家名菜。
即便为儒家所出,和韩非同为荀子学生,如今的丞相李斯,也早对桑海的小圣贤庄起了疑心,借此一事不难看出,以李斯为代表的秦国势力,是容不下小圣贤庄。
一番运作下来,不难看出,罗网”向将“刺杀秦长公子扶苏未遂”的罪行嫁祸给了儒家。
怕是往后,对于“扶苏公子被刺杀”一事,在帝国眼里,儒家是脱不了干系。
一一看来,没有暴露与墨家合作的流沙,竟然是眼前最安全的。
“良怕是要先走一步,同师叔商议此事。”
面色沉下,张良拱手行礼,步履匆匆的离开。
海浪拍在石壁上,激起的雪白浪花四溅开来,搅动一片浑浊。
安静的站在卫庄身后,海天一线的尽头印在白凤眼底,平静中暗藏着波涛汹涌。
桑海的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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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出去一趟。”
嘴上说着想去别处游玩一番散散心,实则想着被着白凤搞到一块适合的羊脂白玉,腻歪在白凤身后的墨鸦,撒谎起来,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
这个理由在墨鸦自己看来,都感觉蹩脚,更别提心思敏感的白凤。
“已经好久没有看过外面了。”终日在潇湘谷养伤,出去后便立刻回到白凤身旁,墨鸦说的是实话。
抽时间我可以陪你....白凤下意识想要开口反对,却听到墨鸦说完这句话后,硬生生止住吐口而出的话语。
他远没有资格去要求墨鸦做些什么,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离开也好....松开被他用力的指尖捏皱垂在腰间的飘带,白凤轻呼一口气:
趁在墨鸦离开的空档,他正好去一次蜀山。
他不放心墨鸦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墨鸦和卫庄撞上,而是担心待在已经潜入奸细的墨家,只怕会更危险。
白凤莫名愕然,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发过类似于担忧的这类情感了。
“好,你小心些。”
“那...”墨鸦没意料到白凤会这么快松口,略显迟疑的他直视白凤的双眼,试图从白凤淡淡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那双眸子依旧是深邃神秘的深蓝,一如几年之前记忆中的颜色。
但他现在已经很难再读出什么了。
“我会早些回来的。”
私心想给白凤个惊喜,墨鸦不再多想,从背后揽住白凤肩膀,将下巴搁在肩头,鼻翼间依稀嗅得到青年身上笼罩的缥缈月辉和徜徉在山间的清风,安抚道:
“等我。”
“我等你。”白凤声线平稳的回道。眼皮微动,震颤的睫毛一瞬遮掩住幽蓝色的眼眸,在下一刻掀起时,又恢复成为澄澈。
平静至极。
蜀山来回不过十天左右,他快去快回,能赶在墨鸦回来前,避人耳目的完成他想做的一切。
不会牵涉太多不相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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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墨鸦离开桑海后,确定近日用不到自己,白凤连当面向卫庄辞行这个步骤都省略了,仅仅是潦草的在布帛上划拉几下,表示自己私事离开几天,便绑在召来的蝶翅脚上送了过去。
一切从简。某种程度上,白凤完全没有身为下属的自觉。
据白凤对卫庄的了解,若真是两人面对面,恐怕到时候,他就真的走不了了。虽然,眼下做法的收场时,会有多么麻烦....
思及此,哪怕是做好心理建设的白凤,都忍不住皱皱眉。
不过...对付卫庄,先斩后奏这一招,他已经用过不少次了...
也不差这一次。
目送蝶翅离开,白凤招来随身的凤鸟,翻身稳稳落在翱翔的鸟背上。巨大的双翼破开高空呼啸的利风,振翅朝着遥远的西南飞去。
一切仿佛都在正常运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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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盈的穿过交错遮拦的枝叶横干,担负传信任务的蝶翅身子敏捷,速度不减,朝着目的地飞去。
事先计算过时间,不出差错的话,卫庄收到消息时,白凤正好离开桑海。
....
茂密树林里的寂静被打破,栖息在繁茂枝叶间的山鸟被惊起,扑闪着翅膀飞向远处。
没过多久,林中又恢复原有的悄然无声。
修长冰冷的指节微微合拢,本该振翅于空中的蝶翅被诡异出现的男人扼住鸟颈拘在五指间。缓缓收拢的指间,不松不紧,但足够慢慢地夺取一条鲜活的生命。
苍白如雪的发丝被头冠束起,男人依旧是一身红黑的外袍,容貌不改,定格在最完美的年纪,只不过原本护卫在袖口、腰间的银铠被摘取,替换上更为繁琐神秘的阴阳纹路,散着森森不详的邪异。
“人在拥有足够的价值之后,才值得被利用。这也是种荣幸。”
腔调宛若贵族般优雅男子在情人耳畔的喃语,男人开合的唇上仿佛渗着还未干涸的鲜血,喉间传出低低的笑,不掩其中汹涌的恶意,“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男人戏弄似的张开五指,在飞鸟以为能够逃离掌心之际,冻彻骨髓的寒气从掌心盘旋而上,将振翅欲逃的鸟吞噬其中。半空中,晶莹剔透的冰晶包裹着张开翅膀的蓝鸟,如同琥珀中熠熠生辉的昆虫,落在男人手中。
伴着一声清晰的破裂声,原本凝实的寒冰霎时间沦为一捧惨白色的粉末,从男人指缝间飘散,无形消散与天地间,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