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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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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不提得知黑龙卷轴秘密的墨家人将会采取何种措施来渡此难关,就连一直居于幕后的张良,都不得不为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做好万全准备。
相比之下,流沙倒是清闲不少。
机关城一战中,与盖聂交手受伤后的卫庄对上传说中的墨家巨子;白凤、赤练两人对上胜七....
一通折腾下来,几个人大大小小身上都带着旧伤。这么一来,流沙内部的氛围竟然安生了不少。
当然,流沙中的“安生”也只是相对与平时闹腾起来使得“蛇爬鸟叫”。
经历与胜七一战后的赤练难得沉敛下性子,终日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是养伤,就是兴致颇高的钻研毒物,意图攻破神农后人百毒不侵的体质。
伤的有些厉害,就算是不情愿拘在一处的白凤,都不得不按着下来性子,老老实实的待在流沙。
白凤赤练两个人各待在各的地盘,便少了不少平时对上面就得戳戳对方“痛处”的机会。
要说最受累的,那就非卫庄莫属。
养伤归养伤,流沙大大小小的事务,该由卫庄经手的,一件也没少。
毕竟,积压许久的文件只会多,不会少。
就像学堂先生留下的课业。
每当看到跪坐在桌案前翻看案牍坐一天的卫庄,闲适地靠在窗边逗弄鸟雀的白凤总是多一种畅快的情绪。
就是不知道古代有没有“社畜”这个词,目睹一切的白凤好笑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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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几天没管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察觉到白凤蓝紫瞳孔中不加收敛的快意,卫庄线条冷硬的面上付出一抹笑意,其中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不过....冷着一张脸翻竹简的的卫庄又岂会放过一个高质量的免费劳动力。
“过来。”扬扬下巴,卫庄示意闲在一边的白凤过来。
“?”
扫了一圈,后知后觉的白凤发现偌大的屋子里面,除去卫庄就只有他一个人。
卫庄的意思相当明显。
对于卫庄的“无耻”行径,白凤强烈表示谴责。
呈现在白凤面前的桌案上摆满大大小小的文件,不同事务混在一起处理起来,不仅量大,而且格外繁琐伤神。
“我记得我的身份不过是流沙的杀手,”右手食指点在白皙柔和的下颌边缘,白凤若有所思的歪歪头,嘲弄道:
“卫庄大人不觉得逾越吗?”
“你还知道‘逾越’这两个字?”被质问的卫庄放下手中批下的文件,剑眉一扬,低沉的嗓音里混杂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过来,坐下。”
满满的威胁意味传到耳中,使得心底愈加反叛的白凤挑衅似的眯起双眼,反讽道:“要是不呢!”
很好,卫庄硬了。
拳头硬了。
“你大可以试试,倘若你还愿意多养几天的话。”
两股视线相交,不遑相让。许久白凤冷哼一声,俯身坐下。
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除去两人的呼吸声,屋中便只余下竹卷开合的细微声响。
将注意力分给对面专心致志读着竹简的人,即使严苛如卫庄,也不得不承认白凤对于处理繁杂的文件的效率以及专注。
偏长的细软发丝服帖的依偎着主人柔和的侧脸线条上,时不时被指尖一挑将遮住视线顺回耳后,衬在一翦水色的眸子旁,姣好的唇线时不时紧抿,金色的光辉悠悠的斜打在白衫上,平添几分柔和恬静。
试图早点干完手上被塞过来的活,然后走人,白凤的全部心思放在手里沉甸甸的竹简上,倒也没注意到旁边若有若无的打量的视线。
一个鼻子两只眼,有啥好看的。
流沙积压的事务虽多,从大面上来看,也不过是那几类。有条不紊的将竹简归类放好,白凤唯独将剩下的一小部分未打开的竹简推至卫庄的面前。
“这些可不在我的权限之内。”
被推到卫庄面前的竹简无外乎都是应该由卫庄亲自阅览的机密。
即使平日里性行恣意,在某些方面白凤却恪守严格的令人发指,亦或是说他根本就无心插手这些事。
若离开了流沙,白凤许会隐匿在世间,不再露面。
倏地,拿起竹简的卫庄没来由生发这个荒唐的想法,转瞬间又被他打消在脑中。
因为,白凤不会背叛流沙。
昔日宣誓铭刻在卫庄的心中,却隐隐不安....
假若他不是流沙之主,那白凤会背叛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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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上的蝶翅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卷翘细密的睫羽遮掩住眸色眼底的沉思。
散漫着,微弱光线穿梭过悬浮于空中肉眼难以看见的尘埃,折射成缕缕纤细光线垂在,投射下玉白眼睑下一片阴影,连带着将那深邃的蓝紫眸色渲染为世间珍宝,莹莹光辉。
倚着树干蹙眉良久,白凤也没想出张良频频相邀的用意。
“既然盛情难却,便去看看。”
察觉到白凤举动,站在院中练剑的卫庄收束内息,收剑身后,说道。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卫庄竟然默许了张良的行为,甚至有意无意的暗示他护好张良。
此举断不是仗着流沙与张良往日的交情。
尽管之前的流沙与秦国有着合作关系,但秦朝又岂会留下流沙,而墨家等叛逆分子,秦国亦是要赶尽杀绝。如此想来,怕是谋划让流沙和墨家等建立合作关系。
倘若是卫庄,以他的傲气定不会主动与那些人提及,怕是在其中游说的张良起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能揣摩到撺掇两方联合的心思,但劝说流沙与墨家等反秦组织联合,又谈何容易。只是...若那人是张良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明明是儒家弟子的张良,却向白凤一次次的展现出与温润表面截然相反的反叛精神。
反叛,甚至是些许激进,极端。
明明不是一个人,但这时候的张良却意外地与韩非相似。
微微阖眼,白凤澄澈的双眸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抹思绪,就连自己都说不清。
或许他不愿这样,去目睹未来的一切再无退路;却又期待着透过暮霭的第一缕霞光。
沉睡在厚茧中的幼蝶,未舒展的双翼承载着无数种可能。
绝望,与希望交缠而生,彼此不分,消融在前路未知的迷雾中,静候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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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时的桑海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白日里的桑海城要热闹许多。”明明是有事相邀,这时候的张良倒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导游。
眉眼间依旧覆着冰霜,几乎是下意识,白凤打量着周遭的人来人往的喧闹环境,包括那些阴暗的角落。
注意到白凤的动作,张良谦谦一笑,“有劳了。”
“无事便回去。”显然白凤不是很吃张良这一套,清冽的嗓音毫不留情的说道。
张良也不恼,发丝下璨黑色的瞳孔折射金色余晖,散漫色彩,熠熠生辉,“卦象说我今日会有奇遇,可惜至今未果,不甘心,自然是要寻上一寻。”
“无稽之谈。”冷冷回四个字,白凤收回视线,瞥见身边笑吟吟的俊秀男子,又将视线移向远处。
并肩走上一座木桥,两人倒是被一位白眉白须白发老者拦住去路。
那老者面上看来年事已高,衣物倒是整洁精细,只是右脚上的鞋子不知落到了何处。
“老人家。”张良拱手行礼,相比之下,站在一边面沉如水的白凤,倒显得不冷不热。
“年轻人,老夫的鞋子掉到了桥下,快为老夫取来。”
站在一边的白凤没有出声,这句话明显就是对着行礼的张良所说。
“自然。”
老人的语气并不客气,但张良唇边依旧挂着谦和温文的浅笑,转身下桥寻鞋,只留白凤和横插过来的老人在原地。
双手环胸,白凤自然能做到目不斜视,而旁边那位突然冒出来的老者不停地打量着白凤。
去的时间不长,张良便持着那只寻来的鞋子出现,甚至在老人的要求下,亲自俯下身子给他穿好。
然后....
众目睽睽之下,那老人家竟直接脱下那只刚刚穿好的鞋子,再次丢远。
“老人家...”
即便是张良,见此,也不由愣愣。
“快帮我老人家捡回来啊。”
捋捋花白的胡须,老人抖抖右脚,不耐烦地催促道。
饶是张良也不由僵了脸色,本着敬老的美德,依旧好脾气的转身去找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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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啊,依老夫看,你的命格不错,可惜...”
刚为难完张良,老者掉头看向站在一边的白凤,说道:
“冥冥之中天数有定,亦不可强求。”
诧异的看向老者,白凤双唇微启,话未出声却被老者正色打断:
“记住莫强求就好,免得把自己搭上,白活一遭。”老人长得一脸慈祥,话却说得不留情面,一通说完便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可....”白凤接下来的话又被折返回来的张良打断。
很明显,这个对话是进行不下来。
与上次拾鞋耗费的时间相比,张良这次花费的时间倒是长了不少。
半跪下帮老者系好鞋袜,老者这次没有再刁难张良,而是约定了一个时间,于五日之后的清晨与张良相见。
两人目送老者消失在街角,神色各异。
“白凤,你说,这算良的奇遇吗?”眼底滑过沉思,张良侧头看向稍显出神的白凤,“随意”问道:
“刚才可有与那位老先生聊些有趣的事?毕竟那位老先生,可是昔日楚国第一贤者。”
“没有。天色不早,早些回去。”心不在焉的白凤率先转身离去。
绘着翠竹的折扇遮挡住男人绷直的嘴角,也挡住了外界窥探的视线。此时的张良心底的所思所想,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