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扶桑》雨相白

58、桑海之滨

　　正应了“盗王之王”的名号，盗跖藏匿身形的本事，绝对是一等一。
　　夜晚的院落中，一片漆黑，并肩而行的两人似乎没有意识到一方池水相隔的盗跖的存在，并肩推门进入屋中。
　　暖黄色烛火从敞开着的窗户中散出，薄如蝉翼般的光亮落下，柔柔照亮窗下郁郁葱葱的兰草。
　　借着地势和绝佳的视力，方便隐匿在树上的盗跖将两人对坐在窗边桌案两侧的情形尽收眼底。
　　案上摆着的两个物件，好巧不巧，正是墨家费劲千辛万苦寻来的黑龙卷轴和千机铜盘。
　　随手将摆放在桌案上的铜盘拿起，古铜材质的金属衬得抚在圆盘边缘的指尖格外柔软白净。
　　垂首审视着手中符号奇特的千机铜盘，白凤抿着嘴缄默不语，清冷眉眼遮掩在阴影下，仅留下线条流畅的下颌曲线于暖黄烛火中。
　　“千机铜盘上的文字符号在黑龙卷轴上均有对应的密码，对应规则为阴阳代表的五行八卦，例如卷轴开头第一个数字所对应的.....”
　　自觉充当讲解者的张良示意白凤看向黑龙卷轴的前几个密码，继续解释道：
　　“只不过千机铜盘部分受损，就算是良，也难以确定黑龙卷轴最后一个数字。”
　　紧紧潜伏在院中的盗跖闻之脸色稍变，眼底浮现出自责的神色。
　　要是他再小心一点，断然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没有人注意到树上他的存在，谈话依旧继续。
　　“最后一位的十个数字中，只会有一个正确的。如此说来，成功的可能性只有十分之一。”张良如玉面庞上浮现几分苦恼，若是让平日里倾慕他的闺中女子看见了，少不了捂着心口恨自己不能为张三先生解忧。
　　“难道说，让我来选，成功的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放下手中铜盘，接过张良递过来的黑龙卷轴放在面前，白凤挑挑眉带着几分玩味，缓缓转动机关锁确定下最后一位密码数字。
　　右手指尖覆在机关锁的按钮处，白凤勾唇一笑，难得带出几分散漫的性子，挑衅道：
　　“这么冒险的交给外人，张三先生的胆子还真大。”
　　指尖抵住按钮，轻轻用力便可按下。若是错误的密码，按下的一瞬间，黑龙卷轴里的强酸便会直接烧毁里面写有情报的布帛，不给侵入者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简直是胡闹，连张良先生都这么胡闹！
　　听到两人这么不靠谱的对话，树上的盗跖恨不得窜出来把黑龙卷轴夺到自己怀里，远离这两个疯狂的人。
　　丝毫没有被白凤挑拨的语气影响，嘴角噙着笑的张良上身微倾越过桌案，温热的手掌覆在白凤抵在按钮上的手背，两人的距离被迫拉近，几乎要到了鼻息相交的地步。
　　“你的话，良自然放心。”
　　随着话音，白凤只觉手背一重，抵在按钮上的指腹随即压下。
　　“你....”抽手没有抽动，面对张良突如其来的冒险，白凤一时语塞，竟生生被他按了下去。
　　清脆的机关齿轮声响起，黑龙卷轴打开了。
　　“你还真信我？”
　　“为何不信？”张良甩甩衣袖，坐了回去。
　　目睹了两人的一切，觉得有些怪怪的盗跖：我靠，竟然打开了。
　　今天的盗跖依旧在难以置信中度过，忽然，盗跖突然觉得，白凤也不是那么惹人厌。
　　一定是错觉。
　　“良猜的不对吗？”跃动烛火映照着面如美玉的谦谦君子不知是有意无意的将眉眼清冷的男子的那只手按在案上，隔着咫尺距离促狭的挤挤眼，好奇道：“只是，白凤为什么要选这一数字呢？”
　　“不是因为我的运气好，张良先生才来找我的？”白凤冷冰冰的抽回手，直戳要害。
　　“良可没有这么想，相必你记得那一部分的内容。白凤，你一直很聪明。”故作受伤，张良笑眯眯将放在案上空落落的手收到身侧，瞳孔深沉的墨色中映出白衣身影，换了一个话题：
　　“白兄就不想知道黑龙卷轴的内容？”
　　这个问题可称得上图谋不轨。
　　“不想，”夜色沉沉，简短回绝，白凤起身走向屋外，“卫庄大人自有打算。”
　　“还真是决绝，”张良起身送人到院中，“听闻最近白兄空闲颇多，闲暇时可有一聚？”
　　白凤侧脸冷冷瞥一眼身侧的张良，好似没听见，足尖一点轻盈消失在夜色中。
　　“那在下可就随意了。”目送白凤离开，几个字节裹在张良舌尖，低低的嗓音含上几分晦涩不明的暧昧。
　　转身时，张良似有似无的瞥瞥盗跖藏身的位置，随意的甩甩略有皱褶的衣袖，阖上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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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人都离开后，躲在树上的盗跖身形一窜，寻了处郊外僻静的地方，晃晃悠悠的坐在粗壮的枝桠上。
　　较往日漫不经心的嬉笑相比，此时挤着眉头沉思的盗跖，一幅“龇牙咧嘴”的表情倒是显得格外“酸爽”。
　　“这可就难办了呀。”轻薄的月光笼罩下，盗跖挠挠后脑勺，面露难色。
　　身为墨家的统领的他，是应该一五一十的交代张良先生和流沙的关系呢，还是选择默默藏起这个秘密呢？
　　墨家在机关城被攻破后，躲避着秦兵追击，一路流离至桑海，幸得来自位于桑海之地张良等儒道的帮助，才算得站稳脚跟。
　　况且...张良还为救治蓉姑娘出了一份力，倘若张良只是与流沙的白凤凰有私人交情的话，他草率指出...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隔阂...
　　但蓉姑娘的伤，就是流沙白凤凰出手的....但黑龙卷轴又是那人.....
　　思来想去，盗跖不禁犹豫起来。
　　“要不....小爷我留个心眼算了...要是出意外，也好提前防范。”
　　不知不觉，盗跖选择信任张良。
　　在盗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好像不想和白凤成为敌人。
　　也许是因为轻功绝顶之人本就难寻，相惜罢了。
　　思量许久，算是得到了自己还算满意的答案，盗跖站直身子舒展窝了半天的筋骨，抬头再望去已是月上枝头的时候，喃喃自语：
　　“小爷得快点回去，可别让雪女他们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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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张良就带着破译开的黑龙卷轴，来到墨家暂居的据点。
　　层层身影包围着摆放着黑龙卷轴的案子，缓缓开启的卷轴布帛，由朱砂写着的帝国机密展露在观者眼前。
　　“斯月斯日，桑海之滨，蜃楼启程，帝尊驾临。”
　　张良一字一句的念出短短的十六字，狭小的室内由喧闹转为寂静无声，逐渐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气氛填充。
　　即便知道那艘停泊在桑海海滨，名为蜃楼的巨船，但墨家等人却万万没有想到，身为秦朝国君的嬴政竟然会亲自前来。
　　也难怪近日来秦国黑甲兵的调动越来越频繁，就连相国李斯，和公子扶苏都接连在桑海露面，张良阖眼静思，秦王御驾亲临，小圣贤庄难免也会受到影响。
　　如今在层层秦兵包围下的桑海城，为了隐藏行踪，短时间内墨家众人显然不能大规模的从桑海撤离，更何况，面对攻破他们家园的暴秦，满腔热血的他们，又岂能错过这一大好时机。
　　此时的墨家人，比起恐惧，更多的是愤怒，但绝对不能被怒气冲昏头脑。
　　此时的墨家，薄弱到受不得一点冲击。
　　膝上放着木剑的盖聂，皱紧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消息已经传到，良先走一步，”帝尊亲临此等大事，就算是张良也需和颜路师兄商议，若是让有心人抓住把柄，恐怕会祸及小圣贤庄。
　　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此事多谢张良先生，先生慢走。”
　　“哪里，良先行告辞。”
　　静静摆放在桌上的黑龙卷轴，占据所有人的心头。
　　死寂的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在平静的水面下，将会是吞噬一切的波涛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