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深海里的星星之火

7、第2章 如此婚外情(1)

　　姐姐们走后，看看时间还早，赵国强推上摩托车，带上一包自己从北京带回来的茶叶，去了赵国宁家。泡上茶，兄弟俩边抽烟边聊起来。赵国宁问道:“咋样，去一趟找着人了吧？”赵国强吐了嘴里的烟圈:“没有，在南方打工嘞。”“哦，那是还没回来嘞，到年下就这两天了，不中你天天都去一趟。”赵国强又抽口烟，看着烟圈在眼前打着转往上飘:“白搭，她出去这能多年，年下没回来过。”“她在哪儿打工嘞，不中过了年，你过去找她呗。”“只知道在深圳打工嘞，没有电话，连个具体地址也都没有，咋找。”“这个事儿你自己想，说句不好听嘞，这可是牵扯到你一辈子的事儿，你想找她，那你就得想别的法，可别等以后后悔都来不及。”“嗯，我知道了二哥。不说我了，说说你呗，你咋样现在，还当着咱队的队长呗?”“我，还那样。”赵国宁深吸口烟说。 “二哥，你这生产队长都当多少年了，有机会进大队部吧？”“哪有那好机会，咱不会说不会道的。”赵国宁低头抽烟，吐出一串长长的烟圈。“二哥，我咋感觉你有啥事儿吧？”“没有，我能有啥事儿。”赵国强只觉得堂哥没有以前那股劲儿了，那股不认输的劲儿，那股对什么事儿都要极力去争取的劲儿。赵国宁叹口气，拍了拍赵国强的肩膀。两人又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家常，赵国强起身告辞。胡同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寒风呼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了。赵国强裹紧羽绒服，快步向家走去。

　　何三庆在醉酒的王琪的胡乱指挥下，几经辗转绕路，终于将她送到她在松江的家。他刚刚将车停好，走下车，打开后面的车门，王琪就下车紧紧抱住了他。何三庆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两只手垂在身旁。王琪松开他，泪流满面的静静看着他，然后转身离去。何三庆紧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苦涩而忧伤。王琪走了几步，又回转身跑过来紧紧抱住他，眼里满是柔情：“你的冷漠，你的清高，我欣赏！”佳人在侧，泪水涟涟，楚楚可怜，何三庆不是柳下惠，有一瞬间，他抬起手，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终究还是停住了，他的手慢慢握成了拳。王琪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心中一惊，挣脱手扭头离去。身后，是王琪压抑的哭声。何三庆轮廓分明的脸上，棱角凸显，冷漠肃然，眼眸深邃冷冽，脚步飞快的远去。坐在回去的出租车上，何三庆心里空落落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赵国强走进自己家院子里，看到屋里的灯还亮着。推开堂屋门，看到娘披着棉袄，坐在桌子旁边打盹儿，头上的花白头发散落在额前，膝盖上还放着针线筐子。赵国强心中一酸，娘，他坚强又勤快的娘，真的老了。他过去，轻轻的将针线筐子从玉财婶儿的腿上拿开，玉财婶儿一下子惊醒了:“你回来了小。”“嗯，娘，我扶您去床上睡，这里太冷了，别冻着了。”“不冷，不冷小。你快去收拾你的，早点儿去睡吧，外头儿变天儿了，八成是要下雪了。”赵国强答应着，娘俩各自去休息。躺在床上，浮上心头的，还是那张笑脸。李西梅第二次归还他的书，书中的纸条，让他至今忘不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好好读书，我们一起加油。”秀美的字迹，更让赵国强心动。正当他准备进一步向李西梅表白时，却被学校的一纸通知吓住。比他们高一届的两个同学，因为谈恋爱被学校开除。这件事儿，一时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青春期的男女，萌动的心。不光学校贴出来了通知，班主任更是在班上强调，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事情大致是这样的，一天晚自习下课后，体育老师在操场散步，遇到了同在散步的两个同学。出于安全，遂上前去问，这么晚他们怎么还在操场而不回寝室，待发现两名同学是一男一女。体育老师问清了他们班级姓名，让他们尽快回寝室去。随后，体育老师回到家属区，到年级主任家里，向他报告了这件事情。学校特别看重升学率，管理严格，对影响学习的早恋更是深恶痛绝。年级主任二话不说，和体育老师一起去找了校长。奈何校长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就找了班主任，即使两名同学都是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班主任再三请求，最终学校权衡再三，还是发了全校通知，对两人开除处理。赵国强被吓住了，他知道全家对自己寄予厚望。母亲的辛苦劳作，二姐为自己上学而外出打工的艰辛。他甚至开始有意躲着李西梅，每月一次的离校回家时，偶然李西梅走通往她家的两条路中的北边的这条路，与自己同行，他也骑着自行车冲在前面，远远的甩开李西梅和何三庆。

　　赵国强重新振作起来，投入的学习，直到高考。高考后次日，他本想去找李西梅，却因为堂哥家的孩子送宗米，娘安排他必须去帮忙端盘子，而没成行。又过了一天，他到了李西梅所在的村庄，也是通过他们的同学李海燕去找李西梅，被告知，李西梅出去了，去远地方打工了，具体哪里，她父母也说不清楚。高考成绩出来，他和何三庆都榜上有名，一向学习成绩不错的李西梅，却出人意料的名落孙山。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赵国强和家人到处借钱拼凑。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赵国强怀揣着四千多元学费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大学的生活是新奇的，绿树成荫的校园，以及在树荫掩映下错落有致的教学楼，都使大学充满了神秘色彩。还有图书馆里那一排排的书架上的各种各样的图书，对于赵国强这样第一次走出来的农村孩子来说，都充满了吸引力。他除了身上穿的是大表哥当兵时的一件绿军装褂子和补丁的裤子，和别人有点儿格格不入，要忍受别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外，他求知若渴的内心，使他很快适应了大学生活，并在学校餐厅找到了一份勤工俭学的工作。当一切都趋于稳定时，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圆圆的笑脸。连续写了三封信寄到李西梅村里，都石沉大海。李西梅如断了线的风筝，让他毫无着落的期待又失望，失望又期待，期待再失望。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使赵国强渐渐沉下心来。他像进入一个新新世界，太多的新事物吸引着他学习和了解。他第一次知道了计算机，第一次知道了，通过计算机可以远距离聊天，甚至是和千里之外的人，舍友帮他申请了□□，他多方联系同学，希望能有李西梅的消息。学校图书馆里大堆大堆的书籍，使他每每读起来废寝忘食。在积极吸收新知识，学习新事物的时候，他同样面临着囊中羞涩的困境。当时他家的收入，一年好的时候一千多元，如遇哪一年收成不好，一千元都没有。对于他每年学费和杂费四千多元来说，远远不够，两个姐姐家，大姐家两个孩子要养，二姐也即将要为人母，各有各的日子要过，他不能再依靠她们。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平常在学校餐厅兼职打扫卫生，周末在校外餐馆做洗碗工，寒暑假做家教。也正因为此，他大学四年，暑假从未回家来过，寒假也是匆匆回来两天，年三十到家，过完年就又离家返校了。紧张而又贫穷的大学四年，他只为了学习和生存，同学们看电影、游山玩水，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侈。去年夏天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他又为能够留在那个单位而努力着。好不容易到了年底，盼望着回家过年时，公司却安排了他春节期间值班，他未能回来过年。一年又一年，一晃五年多的时光，就这样随风而逝。留在心中的，依然是高中时期，李西梅带给自己的那份悸动。

　　何三庆望着出租车外，心慢慢变得柔软。所有的清高和冷淡，只不过是他假装的外衣，只为留住心中那个她。高一时，那个下雨天，李西梅的一颦一笑，叩响了他的心门。当他和赵国强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一样，到学校食堂交麦子的时候，毫无悬念的被拒收了，食堂收麦子的张胖子坚决不要：“这么湿的麦子，我怎么收，收了怎么放？你们看看我这粮食库，哪里能放你们的湿麦子……”俩人哀求无果，正僵持不下时。“二舅，二舅。” 话音未落，李西梅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进食堂的仓库，手里拿着一瓶二锅头：“二舅，这是我孝敬您的。”张胖子笑成了弥勒佛：“哎呦，俺外甥女，你花那钱干啥，我都戒酒了。”“哈哈，真的啊，那我去退了去！”西梅拿着那瓶酒，佯装往外走。“哎呦喂，我的大外甥女给我买的二锅头啊。你说买都买了，还费那个劲儿退啥！”张胖子边说边从西梅手上抢过那瓶酒，紧紧夹在咯吱窝下。“二舅，这些麦子就是被雨淋湿了，你可以洗洗擦擦，打成麦仁，你不收你让人家怎么办啊，又不能送回家去了再。再说，你不收，人家没法买饭票，咋吃饭？”像没看到赵国强和何三庆，西梅讨好的对张胖子说，两手拉住他的一只胳膊：“快点儿二舅，称一称这袋麦子多少斤，算算能换多少饭票，给人家。”张胖子一叠连声的“好好好，那就磨成麦仁吧。看在我大外甥女的面上，就收了吧，算你俩臭小子运气好!”何三庆几乎要为李西梅的表演喝彩。这个张胖子，腿有残疾，管着食堂的粮食库，将收的麦子拖成面粉或者拉出去集市上卖了买菜给食堂，平日里就好喝两口。

　　何三庆和赵国强拿着张胖子开好的收据，去食堂办公室换了粮票出来。两人正说着，李西梅出来了，看到站在食堂大屋檐下面的两人，直接就火了：“不是告诉你们了么，到学校先找我，看看费这一顿口舌。”何三庆看看赵国强，后者讪讪：“谁知道你认识张胖子呀。”“什么张胖子，那是我二舅!”李西梅将手中的空麦袋子递给赵国强，然后摆摆手走了。赵国强和何三庆也跟着走出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空开始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