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士曾言不可说》阿什么段

322、番外24 校园篇3

　　在最初的一周，圆梦APP的任务大多是去某个地方，拍个照片，或者在图书馆找到哪本书，像那种典型mmo的流程小任务，除了麻烦点，基本上没有什么难点。

　　都是最基础的服从性测试。

　　任务奖励花样百出，从校园卡储值，到小蛋糕礼盒，校园巴士的免费换乘码，甚至还能修改选修课签到记录。

　　但，这些跟所谓的愿望清单都没有任何关系。

　　李微言开始怀疑，所谓的实现愿望，只是将你引入这个游戏系统的噱头。

　　比起虚无缥缈的愿望，这些你稍微费点功夫就能达成的小任务，似乎还更符合美梦成真的定义。

　　在执行这些任务时，李微言脑袋里许多卡住的地方都开始运转，两名受害者死前那些被看做与案情无关的行动轨迹，似乎都有了答案。

　　他们是在执行圆梦的任务。

　　圆梦APP确实在非法调用手机数据，窃用摄像头和麦克风，但它无法越过赤霄MS的防火墙。

　　所以李微言为它专门做一套阴阳系统，阳面是作为法医251学生的李游，阴面则是刑侦二队的李游，一切内容在赤霄MS进行脑内操作。

　　法医251的学生李游，正因为这个神奇的APP而兴奋不已，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点开圆梦，查看今天的任务。

　　『神秘任务：你收到了一个快件，请取出其中u盘，将其插入任意校园网机，上传u盘文件。

　　任务奖励：神秘奖品。』

　　圆梦APP，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它的獠牙。

　　根据之前的任务来看，任务越复杂，难度越大，奖励也就越好。

　　而这个神秘任务难度设计的刚刚好，它踩在一条道德灰线上，能够接受的人，自然就会继续进套，不能接受的，则会被筛走。

　　李微言毫不犹豫地下楼拆快递，然后将U盘插入了宿舍楼旁的校园网机，网机屏幕在一阵花屏之后，恢复正常。

　　圆梦APP也显示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是，现金1000元，直接通过匿名账号打入李微言的校办银行卡内。

　　1000元，对工作的人来说可能不算多，但对学生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了。

　　U盘内是一个木马程序，插入即触发，李微言想，圆梦应该就是通过这些木马获得了校园网权限。但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怎么会知道什么木马呢，他们只会认为自己插了个U盘就轻松地拿到了这笔钱。

　　这种轻松钱，简直跟白送的没区别。

　　圆梦的系统UI简陋的要命，但动机驱动和筛选机制却设置的十分精准老练。它其实并不太需要用户来替它上传木马，它只是在筛选引诱符合自己需求，愿意做出一些灰色选择的用户。

　　在任务完成时，李微言感觉到了十分轻微的不适感，这种感觉太过轻微，如果不是因为她的感知敏锐非凡，恐怕根本无法捕捉到。

　　对这种不适感，她有自己的猜测，但佐证尚不充分。

　　不过，离她想要的真相，已经越来越近。她忍不住地兴奋起来，她太想知道这个APP究竟想从人们身上得到什么了。

　　李微言毫不掩饰自己兴奋与期待，她完全将自己放在一个普通大学生的角色里，真切地因为这笔飞来横财而欢喜。她一回宿舍就开始在手机上买买买，各种零食，游戏外观。

　　从上传木马的任务开始，圆梦的任务逐渐变得愈发过分，任务回报也愈发丰厚。

　　大多数时候这些任务都跟圆梦本身的利益无关，基本上都是些损人利己的小把戏，说起来其实无关痛痒。

　　相比起来，任务的回报多得让人上头。

　　在圆梦的激励机制下，李微言的精神长期处在一种兴奋的状态，直到有一天褚杏仁叫住了她。“李游，你这几天没睡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起来……很疲惫。”

　　李微言讶然，她打开手机前置一看，自己的脸上看着还真像是很多天没睡个好觉了，可她竟然浑然不觉，满心只有下一个任务。

　　“李游，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们的。”褚杏仁担忧地看着她。

　　她却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不好的事，我还得去上课呢，不聊了。”

　　空荡荡的走廊中，夕阳的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打在褚杏仁的背上，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看向走廊另一头与过去那个女孩逐渐重合的背影，心脏沉重地跳起来。

　　褚杏仁忍不住地追过去，但一转眼，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里。只留下她在走廊里长长的拖影，和没来由的恐慌。

　　周末视传221班聚餐，宿舍三人组都去，褚杏仁破天荒地主动邀请李微言一起，说晚上让她一个人待在寝室守家不太好。

　　段小桐和胡乔也连连点头，然后连薅带拽地给李微言拖走了。

　　这几天李微言已经成为了407的重点关注对象，虽然不知道她这异常的状态是早八上疯了还是怎么的，但三人达成了绝不轻易让她落单的共识。就是揣也要给丫揣走。

　　李微言实在哭笑不得，只能从命。

　　聚餐地点就是校门口附近的自助烤肉店，人均55的实惠价格和新鲜肉品让其成为江大学生聚餐必选圣地。

　　刚一上楼，段小桐就朝着一个方向打起招呼：“导员导员！我们把宿舍的学妹带来啦！”

　　“哦，那太好了，同学你好……”学生堆里的江柏起身来迎接，刚转过身来，就跟楼梯口的李微言四目相对。

　　场面一下子凝固了。

　　江柏的神情变得有些疑惑和震惊，他先是上下看了李微言一通，然后试探地伸出手：“李游……同学……？”

　　李微言尴尬地笑了一声，随即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态度，握住了前夫哥的手：“江老师你好，我是医学院法医系251的学生，李游，久仰久仰，初次见面。”

　　“呃……啊，是，初次见面，你好你好。”江柏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种情况十有八九是在出什么任务，他也就从善如流地点头应和了。

　　段小桐总觉得氛围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怪……

　　李微言被安排坐在导员旁边，在这本应该老江湖社交力爆发的时刻，她尴尬的好像一个真的大一新生，坐在江柏身边直搓手。

　　江柏把肉烤好切好放进她盘子里，她连连感谢。他放一次，她谢一次，形成了某种诡异的永动机。

　　这样搞得江柏也不好意思了，他推了推银边眼镜，低声同她说：“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的。”

　　“啊好的好的。”

　　李微言深呼吸，为了合群，她也学着其他同学似的端起一杯啤酒起身敬他，吓得江柏也起身，为了碰杯时处在低位，两人杯子越举越低，腰都快躬下去了。

　　看着跟对拜似的。

　　“您辛苦您辛苦。”

　　“李同学真是太客气了……”

　　酒过三巡，李微言才将将放松下来，该吃吃该喝喝。其他同学问她专业的问题，她只得摆摆手说法医系的问题还是不要在饭桌上聊，要不然对大家不太好。

　　“哈哈哈那确实是。”

　　他们班的氛围比法医251要热情的多，聚餐时候聊得嗨起，完全不会因为导员在场就有所收敛。各种小游戏，开了就能接上，玩个两三圈下来简直氛围都沸腾起来。

　　而法医251聚餐的时候就总是很拘谨，一副互相之间不是很放的开的样子。按段小桐的话说，学霸就是这么高冷的。

　　酒到半程，大家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子转一圈，转到段小桐。

　　段小桐选真心话。

　　“我们班里，你最喜欢谁！”

　　段小桐举手：“最喜欢杏仁！”

　　酒瓶子再转一圈，转到导员，大家开始起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江柏笑着说。

　　“咳咳，请问导员，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青老师结婚！”

　　李微言刚喝了一口可乐就被这个劲爆问题呛的猛咳嗽。江柏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顺气儿。

　　等她缓过来，江柏才平静地回答道：“我跟她分手了。”

　　场面当即陷入死寂。

　　胡乔很有眼力见地拿起瓶子说下一个下一个。瓶子转一圈，又转到导员，场面更加尴尬。

　　江柏笑了笑说没事，继续玩。

　　这回大家的提问收敛了不少。“导员儿，请问，你的初恋是谁！”

　　江柏沉默喝了一杯酒，开口道：“是青老师。”

　　“……”

　　众人疯狂地朝提问那人使眼色：你提的什么问题啊？？！

　　“……我，我去上个厕所，你们先玩儿。”导员推了推银边眼镜，看似冷静实则踉跄地起身往卫生间去了……

　　一想到自己算是促成了这对苦命鸳鸯几年爱情长跑失败的元凶，李微言心虚不已。

　　她借口上厕所，在洗手间看到正在洗脸的江柏，好心地安慰说：“没事的前夫哥，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前夫哥的脸色更差了。

　　但他还是很礼貌地擦干净水，然后温和地看向李微言：“谢谢你的安慰。”

　　“所以你俩真吹啦，没复合的可能了？”

　　“……”江柏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她上个月结婚了。”

　　“……”

　　两两相对，寂静无语。

　　真够苦命的啊前夫哥。

　　“没事，前夫哥，你条件好，长得帅又年轻，还能再找！”李微言拍了拍他的肩，诚恳地鼓励道。

　　这本来应该是挺暖心的场景，只是李微言个头跟他差的比较多导致她拍肩的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够着肩……

　　江柏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苦笑一下，说借您吉言吧。他有时候真羡慕李游的豁达，如果他也能这么豁达，或许很多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前夫哥”这个称呼他倒是领受的很快，虽然李微言似乎完全不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但对江柏来说，哪怕这段短暂的婚姻着实像一场戏剧性拉满的闹剧，他也下意识地将李微言和其他人区别了开来。

　　既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第一位妻子，目前唯一一位妻子。这种身份定位注定了李微言于江柏来说是不同的。

　　“你现在住在407对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联系我，毕竟我是221的导员，也是你的前夫。”江柏温和地笑着。

　　“放心好了，不跟你客气。”

　　厕所外的转角处，段小桐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听到什么？？！前夫！！？这是什么惊天大八卦，这是她能听的吗？？不会被导员灭口吧！！

　　红温中的段小桐蹑手蹑脚地打算偷偷溜走，结果被李微言抓着脖领子薅进了一个角落。

　　眼见面前两座大山，段小桐立刻举手闭眼蹲下，怂怂地投降了：“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聋的瞎的哑的，导员饶命啊。”

　　江柏被她逗笑了：“你这是干嘛呀。”

　　李微言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警官证贴在段小桐眼前：“江林市公安局，执行公务，段小桐同学，根据公民保密义务，我希望你能够对你看到的听到的保持缄默。”

　　“嘶——”段小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眼前又一亮：“你还是警察？！哇！真的假的！”

　　“咳咳。”李微言清了清嗓子，段小桐又缩了回去：“我一定配合警察同志，守口如瓶，如有违背，期末连挂三科，浴室洗澡断水，校园网永远连不上。”

　　“很有诚意嘛段小桐同学。”李微言笑着拍了拍她的衣领。“不过违背保密法也没那么严重，最多就是得去局里坐几天而已。”

　　段小桐吓得更加瑟瑟发抖了，点头如捣蒜也。

　　等到段小桐怂怂地逃走，江柏忽然笑了一下。

　　李微言问他笑什么。

　　他说，你这样很像阿枫，他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

　　李微言连忙摆手：“可不敢像啊。”

　　回了桌上，段小桐一直用一种又害怕又兴奋得发光的眼神盯着李微言看，江柏好心提醒李微言：别看段小桐小小一个，她之前硬是靠热情，破格进了国旗护卫队的宣传部，还参与过我们院的升旗，要不是身高不够，说不准大二就当兵去了。

　　“？？？”

　　李微言查了下段小桐的社交账号，发现她虽然平常怂怂的，但在互联网上攻击性强的很啊，凌晨两点还在某乎跟人对线……因为发表涉政言论还被封过几次号，完全铁血键政人来的。

　　再一看视频网站的收藏夹，一堆基金会后室之类的各式恐怖新怪谈。敢情平常看着是早睡了其实挂着耳机夜夜听恐怖新怪谈助眠。

　　她还以为段小桐就是个只会埋头画画和打二游的怂怂二次元。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李微言的警告完全起到了反面作用，段小桐现在兴奋的要命，她居然有一个扮猪吃老虎的警察室友，还在执行秘密任务，这也太——帅了吧！！

　　但兴奋之余，她又冷静地想了想警察为什么要来她们宿舍执行任务……段小桐并不蠢，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事儿和筱情有关，那种兴奋劲儿也收了起来。

　　筱情的死大有问题，这是407的共识，但无论是学校还是警察，都认为筱情是自杀。现在来了一个便衣警察卧底调查，说明她们的猜测是正确的，筱情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一瞬间段小桐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再没有任何聚餐的心情。她现在特别特别想去问李微言有关筱情的问题，但硬是靠低头刷手机来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的慌乱不那么明显。

　　她的小九九在李微言看来一览无余，大学生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太好懂了。

　　待到众人吃饱喝足，准备打车去KTV开始下半场时，李微言的手机突然响起圆梦的通知声。

　　『今日任务：％@、✘；}∈……

　　任务奖励：神秘大奖。』

　　李微言蹙起眉头，这乱码是系统bug？还是什么新机制？

　　221班的学生到了楼下，大家开始分配打车，李微言自然就和407三人组分到一边。

　　正等着车，李微言眼前的场景却忽然发生了变化。

　　马路上奔驰的车流消失无踪，竹林随着晚风拂过，瑟瑟作响，一条她曾走过千万次的青石小径从脚下蜿蜒而出，穿过树影丛丛，铺进了竹影掩映的小院里。

　　当她的视线落到院中那抹墨色身影上时，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剩下她动如擂鼓的心跳。

　　竹山穿着平日里那件墨青衫站在药架前，如瀑的青丝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他转过头来，见着她，那张素来冷情的脸上便露出了欢欣的笑意。

　　“言儿？你回来了？”

　　这样的情景，李微言千千万万次见过，然而她的心脏用几乎要跳出胸膛的莽撞，告诉她此时此刻眼前的阿竹并非幻象。

　　这颗挑剔的心，从不为虚影而动。

　　于是她踏上青石小径，就像过去千千万万次一样，乘着夜色归家。她的丈夫昂着头，朝她招手，他会唠唠叨叨地问她今日所见所闻，问她怎的这般迟才归来，问她可有饿着。

　　愈往前去，她的心跳声便愈发清晰，脸上的笑意愈盛，脚步也愈快，此时此刻她的兴奋到达了极点，以至于身后221班同学焦急的呼喊声也听不见了。

　　她笑得极灿烂，一双眼睛如同亮星般与阿竹遥遥相望，但她的脚步忽然停下，抬手一指抵住太阳穴。

　　她站在疾驰的车流之中，笑着说：

　　『赤霄MS，新建异常目标档案「圆梦」，同步上传至特管局及刑侦二队，关联案件江林大学自杀案。』

　　那双灿如朗星的瞳孔里，依然映着阿竹的身影。

　　“李微言——！！”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喝声穿透了车辆不熄的鸣笛声传到了她耳朵里。

　　李微言转过头，竹修远正在在与阿竹相对应的另一头，被分隔在车流之外，他一步冲进了车流，向她奔来。

　　但他还是不够快。

　　逐渐刺目的白色车灯随着急促的鸣笛声在下一瞬，伴随着学生们的尖叫声先一步到达。

　　“砰——！”

　　撞击声，玻璃破碎声，尖叫哭喊声，各种混乱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120！快打120！”

　　在被车撞飞的那瞬间，李微言先是想了下圆梦的运作机制，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车撞了，还挺痛的。

　　在一瞬间的疑惑后，她想起来自己是在扮演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的角色，所以才会这么疼。

　　在圆梦系列任务里第一次感觉到不适时，李微言就意识到这种不适应该对普通人的影响会更大，为了能够更加准确地得到亲身结论，她想象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于是她就暂时真的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会疲倦，会亢奋，身体和精神都像这所大学里任何一个学生一样脆弱。被撞了也会重伤，骨折，会流血。

　　她想，估计要好一会儿才能从这个状态里脱离，在脱离之前，她只能听着周围混乱的声响，在脑海内复盘和编辑「圆梦」的文档信息。

　　「圆梦」真正想要从用户身上得到的东西，是生命力。

　　但它无法主动掠夺，只能通过任务的形式进行交换。用户以为奖励是自己做任务获得，但其实不然，真正用以换取奖励的，是他们本身的生命。

　　之所以李微言没有感觉到妖魇的气息，是因为交换这件事本身，是合乎天地定理的。

　　只是圆梦为这种交换做了一个假合同，不，这甚至不能算是假合同，因为它竟然把条款真的写进了它那上万字的注册须知。

　　圆梦注册须知第一百五十八条，本APP内一切奖励皆为生命等价交换，选择执行任务即视为同意此项要求。

　　作为法医系大学生的李游，她所有的生命力加起来，交换了一次短暂见到了阿竹的机会。

　　李微言看完了这份处处埋雷的注册须知，简直被气笑了。这种王八蛋奸商就是放在畜生横生的江林商界里，都是最不要脸的那种贱人。

　　急救室里，医生们在争分夺秒地给她这个内脏破裂大出血的病患进行紧急开腹缝合，仪表上狂跌的血氧指数和危险的心跳曲线让整个急救室的气氛紧张万分。

　　“嘀——”心电图发出了刺耳的长笛音。

　　“创伤性心脏骤停！起搏器电击准备！”

　　“一，二！”

　　“一，二！”

　　“肾上腺素准备！准备开腹！”

　　自胸骨下沿，腹腔被整个纵切开，医生从开腹的刀口将手伸进腹腔，用止血钳死死钳住出血口，同时进行胸外按压，输血加温器开到最大，血浆一袋又一袋地往急救室里送。

　　走廊外，林疏白、江柏和竹修远在焦急地等待着。

　　竹修远来来回回地徘徊，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被他抓得一团乱，白衬衫上全是李微言的血。每当有人从急救室里出来，他就冲上去问护士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但情况太过紧急，满身是血的医护人员根本无暇顾及他。

　　“你冷静点，你拽着医生也没有用的，李游她一定会没事的。”林疏白试图安抚竹修远的情绪，让他不要这么激动地拉着医护人员。

　　“滚。”竹修远甩开他的胳膊，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江枫接到了哥哥的电话，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急救室外，他先看到了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倚在急救室门外的竹修远，一愣，又立马转头问江柏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柏就把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他。

　　当时视传221的学生们正在分组打车，先来了一辆车，江柏就安排他们上车，等到再回头时，李游像魇住了似的，笑着往马路中间走过去，怎么喊也不回来。江柏想过去把她拉回来，竹修远比他更快一步，但还是没能赶上。

　　二队执勤小组和姜和也赶到了急救室外，但不是因为江柏的电话，而是队长在群里上传异常目标档案时通知了。当时他们还纳闷怎么跑江大附属医院来集合呢，结果来了一看，急救室里躺的是自家队长，陆志远差点没当场瘫过去。

　　“我擦，什么情况？！”秦为都懵逼了。“李队在急救室里托梦发的通知？？”

　　这话江枫都听不下去了：“你妈的，都什么时候了秦为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啊。”

　　“诶不是，江队我，我真的……”秦为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真的是队长在急救室托梦发的群通知啊。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李游还没脱离生命危险，等她出来了你们再吵不迟。”林疏白现在脑子一团乱麻，如果李微言死了，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早知道他今天就该全天跟在她身边的，早知道……

　　急救室内，李微言忽然睁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我得去给二队开个会。”

　　“开什么会！？你肚子还敞着呢！！躺回去！！”医生几乎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诶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缝的大夫，呃啊——！”

　　总而言之，李微言还是被主治医生强行按回了病床上，急救手术过程中病人意识完全清醒可以算是一种医疗事故了。

　　这种情况对医生们来说也是措手不及，但现在上麻醉已经来不及了，实际情况也不允许，急救过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珍贵万分，如果让她的腹腔就这么在清醒状态敞着，马上就会引发更加可怕的后果。

　　根据现在的体征表现来说，病人的清醒很可能只是暂时的。最终主刀医生决定在清醒且无麻药的情况下，开始缝合这道纵切开整个腹腔的刀口。

　　本以为这个过程会是一场灾难，结果医生在缝的时候李微言不仅没有发出惨叫，没有昏迷，还一个劲探头看，说她最近在上解剖课，想顺便看看自己的真皮层，肌肉和脂肪层的分布。主刀医生给她理肠子的时候，她还问能不能往里面理一理，她看不清楚内脏了。

　　“……”这一屋子医护干了这么多年的急救，没见过这种人，刚刚从死亡线上回来，肚子开着口呢，纱布还填塞在腹腔里，正常人别说醒了，就是活都很难活了，她居然能意识清醒地研究自己的解剖学结构。

　　这场面哪怕是对身经百战的医护们来说，都过于惊悚了。

　　“你……不疼吗？”护士震撼极了。

　　李微言笑了笑：“习惯了就行，小伤而已，诶，护士小姐你从业几年了，这种手术你们经常做吗，刚刚这个肝缝合你们是怎么……”

　　主刀医生最终忍无可忍：“上麻醉！”

　　这下她终于彻底老实了。

　　当手术中的红灯跳成绿灯，李微言终于被医生推出急救室，竹修远慌忙地抓住医生的胳膊，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

　　登时竹修远浑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险些没能站住。浓重的悲痛在走廊间弥漫开来。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把大家的眼泪给逼了回去：“我当医生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人，肚子上正开着刀呢，人醒了，也不喊疼，探头过来说想看看自己的解剖学结构，上了麻醉才老实点。”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