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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就没有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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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绮山停下,看向李赜。
李赜把手炉递给她:“天寒,拿着暖手吧!”
“我下去就到家里了,还是哥哥留着吧!”官绮山道。
李赜的手未收回,不容拒绝地。
官绮山笑了,接过手炉,眉眼弯弯道:“多谢哥哥。”
李赜也眉目舒缓,声音清和:“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多谢哥哥关心。”官绮山笑容补不减,语气却黯然了几分。
李赜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再言。
出了马车,官绮山瞬间被寒气包裹,不禁握紧了手炉。
“哥哥回去吧!”她望着透着微光的锦帘道。
“我等你进去再走。”里面的人道。
官绮山微顿,“嗯”了声,进了程家门,在门后听到马车声远了,才和槐序一起回了房间。
雪青见到二人回来,有些不高兴,又把她撇下来了。
槐序边道歉边拉着雪青出去打水,只余官绮山一人在房里,她从盒中取出那支簪子,细细看着,金枝细致,叶片舒展,每一粒红宝石都色泽饱满,纯粹莹亮。
她将簪子插进发间,从镜中看着自己,簪子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而红色比甲上的金线缠枝团花和发间的红宝石相映生辉,端是华贵。
官绮山心绪翻涌,看着镜中嘴角不自觉扬起的人,想起在诚意伯府的日子,姊妹之间相戏玩乐,捶丸蹴鞠,偶尔还和李赜比一场。母亲每月都会带她们外出游玩,当真是自在无忧。
直到及笄前,母亲与她谈及婚嫁,她才想过婚后的好与不好,也迷茫恐惧,心中只期望和世间多数嫁人的女子一样,求一个夫妻和睦、得过且过。
可哪能料到现在过得如此不堪?
这一夜睡得不算好,醒来时官绮山的眼角似有泪痕。
槐序伺候她洗漱,给她梳好发髻,挑选发簪时,没有看李赜送的那支簪子,便挑了两支瓜头银簪戴上。
官绮山收拾妥当后,去向程母请安。
程母端坐在主位上,缓缓转动着手中的珠串,看见官绮山时面上浮现不悦。
官绮山当做没看见她的表情,如常行礼:“儿媳问婆婆安好。”
程母冷淡地“嗯”了一声。
用过饭后,程母睨视着自己的儿媳,很美丽,说是沉鱼落雁之姿都谦虚了。
她曾以为自己的儿子撞了大运,才能娶到这么个美丽女子,虽然不姓李,但也是诚意伯府出来的,怎么说都是他们程家高攀。只是原以为能借着诚意伯的名号,让程威在锦衣卫里快速晋升,结果三年来,她儿子大江南北地外出办差,几乎不怎么沾家,这才在一个月前,堪堪得了百户之职!幸好威儿争气。
“威儿昨夜又宿在值房了?”程母问道。
“是,程郎昨夜未归。”
程母皱眉:“往常他外出办差不在家中便罢,如今他在京中,为何还要住在值房?”
官绮山真想让程母自己去问,淡道:“儿媳也不知道。”
程母忍不住冷哼:“今日记得去给高家随份子钱,高家媳妇端庄诚真,对丈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家中又添了人丁,喜事不断,你去也沾沾喜气。”
反过来就是在点官绮山不够贤惠,不能把丈夫留在家中。
官绮山轻声说道:“儿媳知道了。”
程母心里不痛快极了,语气羡慕地说:“高家嫂子都抱第二个孙子了,家里整日欢喜热闹的,哪像咱们家,冷冷清清,叫我好不自在!”
这官绮山嫁进来三年了,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让她等的焦急揪心,真是空有一副相貌,却是不中用的!若非诚意伯府作依仗,她定要把话挑明了说,让官绮山该吃药吃药,该求神求神,早点怀上程家的孩子!
官绮山默不作语。
程母见她不吭声,心里头的不舒坦快要溢出来了!又道:“还有琬琬的课,那些男人读的书,女儿家读了有什么用?把女四书学好就够了。”
这段时日官绮山让女师教程琬读《孟子》,程母对此很不满,她不想和程母辩论,便应道:“儿媳知道了。”
程母看她淡然的样子,更是窝火,一拳头打不出个闷葫芦来,气又发不出来,抬手让她回去了。
官绮山出门,转过走廊才松了口气,程母的种种暗讽与指责,她不是第一次听,程威不回家是她不够温柔,对她冷淡也是她做妻子的不是,一直没有怀孕更是她的过错。
可是自成婚那日起,程威就没有与她圆房,三年来也从未碰过她,她要如何怀孕?如今程威有了外室……她心中泛酸,又生出埋怨。
“小姐,伯府那边来送过冬御寒的物件了。”雪青走过来道。
自从官绮山嫁进程家,别说过冬,一年四季、逢年过节,诚意伯府都会送来许多物品。
还在诚意伯府时一到冬天,她的屋里早早地用上了炭,只要没有太阳,她耍赖就不出门,母亲倒也纵着她。
下雪的时候,他们几个孩子会一起打雪仗、堆雪狮,李赜还会带着她们一起在雪地里生火烤番薯吃,乐趣十足。
而程家,程父身体不好,程母便不喜家中热闹,那样欢乐的雪天,从不会出现在程家。
官绮山从送来的物品里挑了一个皮手笼、两条貂鼠风领,让雪青包起来,等程琬的女师复课时好赠与女师,剩下的分一分,送给程家人。
程威以前俸禄有限,程父身体不好,做不了活儿,程母和程琬平时会做一些绣活补贴家用。后来他做了小旗,程家的日子也不算宽绰。
在官绮山嫁过来前,程家冬日是不舍得烧炭取暖的,自从她嫁过来,冬日里屋里的炭火就没断过,小姑子程琬也请了女师来授课,那间书房还是她出钱建的。
“这些都是给小姐的。”雪青忍不住嘟囔,一点儿也不想给程家人,小姐对程家人这般好,程家人还不识好歹,程母更是动不动就想拿捏小姐摆架子。
槐序无奈地看雪青一眼,让她一起整理物品,少说话。
官绮山去了书房,这几日女师告假,都是她在教小姑子读书。
程琬正在练字,见她进来,局促地站起来,低头唤道:“嫂嫂。”
官绮山露出一个微笑,道:“眼下入冬了,若是冷,就少写些字,无碍的。”
“是。”程琬诺诺道。
官绮山无声暗叹,程琬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性子唯唯诺诺的,以后成亲了要怎么办?想着又自嘲一笑,她自己过得也是一团糟,哪有本事管别人呢?
“休息一会儿,吃些茶点,暖暖身子再写。”她道。
程琬点点头,听话地去圆桌旁坐下,小口喝着茶,小口吃点心。
听话的有些过头。
官绮山整理桌上的书籍,把《论语》、《孟子》这些书都收起来,免得程母过来看见又要唠叨。
“嫂嫂,我来吧!”程琬连忙咽下点心,快步走来,有些慌乱的抢着把书理整齐。
官绮山往旁边站去,见她神色颇为不自然,慌乱中有些害怕,把书都往《孟子》上压着,明显害怕她看到什么。
想着女子都有些秘密,官绮山也没多想,道:“这些书以后便不再读了,把女四书都拿出来,再温习一遍。”
程琬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若按婆母说的来,那就和女师说一下,多教一教书画吧!
晚上,官绮山拆了发髻,正要换衣,外面传来敲门声,许久未曾听到的声音传来:“官小姐,可有安置?”
带着姓称呼她,仿佛询问的不是自己的妻,而是什么陌生人。
官绮山的手微颤,点点头。
槐序回道:“百户请进。”
帘子掀开,一缕寒风钻了进来,程威和外面的寒意一起接近,他在屋里站定后,没有立时说话,而是目视地面,紧抿着嘴唇,犹犹豫豫的。
永远如此,从来不看她一眼。
官绮山拿着紫檀梳梳头发,银镜中倒映着男子的清晰身影,她却看不清楚。
细算来,程威升上百户后,就去了浙江办差,有半个多月没回来,昨天他回到京城,晚上就去了外室那处,官绮山觉得自己都要记不清丈夫的相貌了。
只听他道:“昨夜忽然有差事要办,没有回来,还请官小姐谅解。”
官绮山的梳发手微顿,“嗯”了一声:“我知道。”
不知怎地,这句“我知道”落在程威耳朵里,似有嘲讽之意,他眼皮一跳,想抬头看官绮山的脸色,但还是止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物,犹豫了一下,才道:“送你的礼物。”
槐序看了眼官绮山,从程威手里接过。
官绮山看向那支银簪,累丝宝相花纹,花心嵌着粉宝石,精细好看,她心里并不好受,如果没有发现程威的那个外室,她也许会觉得喜悦。
“有心了。”她没有接,让槐序放在桌上。
程威看到她的举动,薄唇抿了抿,道:“早些休息。”
说完就要往外走。
官绮山心中一颤,忍不住道:“你就没有别的要说吗?”
程威往外走的脚步停了一下,声音冷淡:“我已经解释过了。”
说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寒风又钻进来一缕。
官绮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中委屈浮现,他竟这般理直气壮,那又何必亲自来与她解释?就像昨日那般,找人捎个信儿不就成了!来她这里作何?给她添堵吗?
酸涩从心头蔓延到眼睛,官绮山甚至觉得程威这冷漠的态度,比她知晓那外室的存在时更难受!
槐序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难受,想说什么又无法说出,只能在旁默默作陪。
官绮山难以入眠,她实在不明白程威到底为何这般对她,新婚当晚没有称心如意,没有喝合卺酒。
他说他心有所属,只因贪图诚意伯府的荣誉昏了头,负了那家女子,如今看到官绮山,自觉羞愧难当,想待两人了解之后,再做夫妻。
于是洞房花烛夜,她的新郎官在榻上坐了一宿!
她只觉奇耻大辱,哪有新婚夜这样对待妻子的!程威有把她放在眼里吗?
可纵有千般耻辱,她也不能说出去,于是从成亲的这一日起,两人之间就有了隔阂,她打定主意不理会程威,却发现程威比她更冷漠!
他是锦衣卫,差事格外多,一年到头都要往外跑,回家了也是应付程父程母,与她隔着一道屏风睡在地上,三年来两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官绮山辗转难眠,程威是去了那外室家里吗?那外室就是三年前他口中心仪的女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