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之三星耀日》只字片语

98、第 98 章

　　七日后，三河平原。
　　紫川秀站在刚筑起的高台上，望远镜里，东方的地平线开始泛起尘烟。
　　那是旦雅联军的主力，终于沉不住气，倾巢而出了。
　　“报——”斥候飞马而来，“敌军前锋距此三十里，兵力约八万，领军的是马维！”
　　“再探。”
　　紫川秀放下望远镜。他早料到马维会亲自领军——那个男人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自己在联军中的地位。
　　“传令各营，按第一预案准备。”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远东军开始变阵，从防御阵型转为进攻阵型。奇怪的是，他们没有固守工事，反而向前推进了五里。
　　明宇策马来到高台下:“陛下，马维善于诡计，小心有诈。”
　　“我知道。”紫川秀说，“所以他才会亲自来——他以为能看穿我的布置。”
　　他顿了顿:“帝都那边有消息吗？”
　　“有。斯特林大人已经率二十万大军东出，预计三日后抵达。白厦将军在西北击溃流风森前锋，战报刚送到。”
　　紫川秀长长吐出一口气。好消息，斯特林领兵，至少说明他的身体没大碍了。
　　他抬头看天，阴云正在汇聚，又要下雨了。
　　紫川秀看了一眼东方。尘烟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先锋骑兵的旗帜。马维——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他从上辈子一直念叨到现在，是时候去除掉了！
　　战事未起，雨先来了。
　　傍晚时分，瓢泼大雨笼罩了三河平原。两军不得不暂停行动，各自扎营避雨。
　　紫川秀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他正在看西北送来的详细战报，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陛下！”箫林掀帘进来，脸色古怪，“营外……有人求见。”
　　“谁？”
　　“她说……她是紫川宁总长的侍女！”
　　紫川秀拿着战报的手顿了一下，才语气平静的道：“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女人被带进大帐，她左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鲜血混合着雨水，染湿了她大半边身子，她是被士兵架着抬进来的，看见紫川秀，她不顾自己的伤，挣开架着他的士兵，却因为伤势太重，跌在了地上，于是她就就着倒地的姿势，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秀川大人……宁殿下让我来……有要事禀报……”
　　“说。”紫川秀看着她，神色未动分毫。
　　“马维……挟持了宁殿下。”蓝樱的声音在颤抖，“他给殿下服了药，让殿下神志不清，只能听他摆布。那些贵族们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但他们选择了沉默。”她虚弱的说，“两日前，借着给殿下送饭的机会，殿下悄悄告诉我，马维根本不在乎旦雅联军能不能赢。他要的是将这场战争拖得足够久，久到紫川家的国力被彻底耗尽，久到拖垮整个紫川！宁殿下让我想办法把消息送出来，她说，她受制于人，但她绝不会让紫川毁在她手里，她相信你能力挽狂澜，到时候，不要有顾忌，杀了马维！阻止他！”
　　烛火跳跃，在紫川秀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坐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帐外雨声如瀑。
　　良久，才听到紫川秀说：“箫林。”
　　“在。”
　　“带她下去，派人给她看看伤。派两个人看着她”
　　“是！”
　　“秀川大人……秀川大人，您一定要救救宁殿下……”侍女被带走了，一路上她都在喊着。良久帐内才再次恢复安静。
　　紫川秀走到帐边，掀开帘幕。雨夜漆黑，只有营中零星的火把在雨中顽强燃烧。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紫川远星临死前的事，想起了那个时候含着眼泪，却强作镇定的少女，想起了紫川远星的嘱托……
　　“阿宁……”他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
　　当时的他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与阿宁，有一天会走到现在这个局面……那个侍女的话，无论真假，紫川秀都已经不在乎，自从知道阿宁给斯特林下毒的那一刻开始，，紫川宁在他心里，就真的成了一个陌生人！所以今日，听着这女人的叙述，紫川秀心里有种奇妙的置身事外的感觉。这是他从前从来没有过的一种感觉。
　　雨越下越大。平原上，两座大营隔着十里对峙，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救紫川宁吗？当然要救，这不是为了紫川宁，而是为了紫川家上百万的子民和忠于紫川的将士们，即使最终营救失败，那至少也能让全紫川都知道，他们的总长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家族，在和叛军抗争的，即使她被挟持，但她仍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即使是死，紫川宁也必须死的干干净净！
　　帐外一道闪电劈落，瞬间照亮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雷声随后滚来，震得帐布颤抖。紫川秀闭上眼。他想起小时候，紫川宁总爱在下雨天躲进他房间，说怕打雷。那时候她会抱着枕头，缩在他床边，小声说:“哥哥，你给我讲故事吧。”
　　他会讲一些从街边听来的拙劣冒险故事，漏洞百出。但她每次都听得很认真，听到紧张处会抓紧被子，听到好笑处会咯咯地笑。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他去了军校，她留在深宫。再后来，紫川远星身死，杨明华叛乱，一切都变了。
　　“大人。”箫林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各营主将已到齐。”
　　紫川秀睁开眼，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舐纸角，迅速蔓延，最后化作一撮灰烬，飘落在铜盆里。
　　“进来。”
　　罗杰、伊德卡、维格、杜亚风、等人鱼贯而入，身上都带着湿气。
　　紫川秀走到沙盘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最新情报，马维不在乎胜负，只想把这场战争拖到紫川血流干。”
　　众人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罗杰挠头，“打消耗战？他们四十万人缩在旦雅城里，我们要强攻吗？”
　　“强攻是下策。”紫川秀手指点在沙盘上，“但马维犯了一个错误——他太依赖那套‘拖’字诀了。”
　　他抬头看向众人:“我要你们在三日内，做三件事。”
　　“第一，伊德卡，你率领魔族重步兵营向前推进十里，在‘老鸦口’构筑防线。”
　　“第二，罗杰，秀字营化整为零，分成两百人一队，截断旦雅城水源，派人专门袭击他们的运粮队。记住，不要求歼敌，但我要一粒粮食从今日起都进不了旦雅城，一条溪流都流不过去。”
　　“第三，杜亚风，你派人散布消息:就说帝林和斯特林已经康复，中央军三十万大军不日抵达。再说……紫川秀已从远东调来五十万魔族大军，即将合围旦雅。”
　　“还有，准备一支不超过一百人的敢死队，要最精锐的，最好熟悉旦雅城地形。秘密潜入旦雅城中。”
　　“潜入？”伊德卡眼神一凛，“大人要救宁殿下？”
　　“是！”紫川秀点头。
　　维格——那个半兽人将军——瓮声瓮气地开口:“陛下，我去。我手下有几个崽子，是旦雅那边逃难来的半兽人奴隶，对城里的下水道熟得很。”
　　紫川秀看着他，点点头:“好。人你挑，三日内准备完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