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之三星耀日》只字片语

107、第 107 章

　　寅时三刻，天刚翻起鱼肚白，林启便带着一队亲随，骑马出了皇宫，朝上都城外的中央军驻地而去。
　　刚刚出城不久，三名蒙面刺客悄无声息地逼近，就在他们即将出手的瞬间，假山阴影里突然射出三支弩箭，精准地贯穿了刺客的咽喉。尸体倒地，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这几日，紫川念惶惶不可终日。那日他最终还是被那青年说动，同意了他的提议，日前，那人传来消息，说是准备派刺客去暗杀出宫的林启，但等了半个月，宫中毫无动静，林启也是照常来往于宫廷和军营，仿佛根本没有遇到过刺杀。
　　于是紫川念今日来找这青年，打算问清楚他到底做了没有。
　　青年人名叫李慕，是帝都紫川家一个旁枝的亲戚，平日里和紫川念相处的很是不错，而且，很多时候他提的建议，也都非常的不错，所以这一次，紫川念才会被他说动。可是没想到，这人却告诉他，此刻半月前就派出去了，可是却没有传回任何消息。那几人也消失不见了。紫川念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他无法想象，他派人刺杀林启的事如果让紫川秀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但李慕却有些不以为然：“殿下，兴许是那几人见目标是二皇子一时怕了，所以偷偷跑了。如果他们被抓了，陛下怎么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而且二皇子今日的表现，也不像是遇到了刺杀后的样子。所以我们还有机会——二皇子后日要去西山围猎，这是绝佳时机。”
　　“还来？”紫川念脸色惨白，“不行……这次的事情已经冒了很大的危险，如果这件事被陛下知道了……”
　　“上次是准备不足。”李慕眼中闪着冷光，“这一次，我会精心挑选绝对可信的手下，三十名死士，三皇子再厉害，也逃不过。”
　　紫川念心动了。或者说，他不想等了，有林启在，紫川秀就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
　　三日后，西山猎场。
　　林启带队入山不久，三十名死士从四面八方扑来。亲卫队瞬间被冲散。林启长剑连斩三人，但死士越来越多。一支毒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血痕。就在最危急的时刻，猎场四周突然响起号角——紫川秀的亲卫军出现了。
　　不是几十人，是上千人。伊德卡率领最精锐的亲卫，如铁壁般合围。三十死士，不过半刻钟后，便全部被绞杀。
　　林启站在尸体中，看着缓缓走来的伊德卡。
　　“殿下，陛下让我护送您回宫！”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是什么人？”林启问。
　　“臣并不清楚，殿下若有疑问，还是回宫后问陛下吧。”伊德卡一向寡言，此时他也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林启知道他的性格，点点头，翻身上马，便和他一起向帝都而去。
　　皇宫角落的一处建筑里，紫川秀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半身人物画像，那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眼神清澈，笑容温柔。
　　紫川念此刻被伊德卡带人押解过来，他脸色煞白的看着紫川秀，身体不由得克制不住的颤抖着。
　　“这幅画，是你母亲十六岁那年画的，当时她还说画师将她画的不够漂亮，我却觉得画的很好，画里的她，那么干净，温柔……”
　　良久，紫川秀才转过身，看着紫川念说：“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里吗？”
　　紫川念抬起头，惨淡一笑：“您都知道了？”
　　紫川秀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但却没有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这里是曾经紫川家族总长府的一部分，当初皇宫修建的时候，我让他们留了下来，因为这里是你母亲曾经的住处。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您打算怎么处置我？”紫川念问他。
　　“当年，我答应紫川远星要照顾阿宁，可是最后，她死了……临死前，她让我照顾你，我也答应了她……”
　　紫川念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所以…… 我也要死了对吗？为了林启，你要杀了我吗？”
　　紫川秀看着他说：“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紫川念直直的看着紫川秀，“今天你带我来母亲的故居，想告诉我什么？你爱她吗？林启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可是，我的母亲已经死了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你踏入过这栋建筑几次？你心里只有流风霜和她为你生下的孩子，哪里还有我和母亲的位置？我今年二十二岁了，可是你却迟迟不让我参政，等再过几年，林启再大些，别说参政，恐怕为了他的地位父亲你第一个就会想要除掉我吧？毕竟，我可是你当初承诺过的继承人啊？”
　　“所以你想着先下手为强？”紫川秀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光杀了他恐怕不够，你应该连我也一起杀了才更有把握不是吗？”
　　“呵呵……”紫川念笑了，“如果有可能，你以为我不想吗？”
　　“你恨我？”紫川秀看着他眼中泛起的恨意，皱眉说道。
　　“恨吗？是啊，我恨你的偏心！都是你的儿子，可你却从一开始就更喜欢林启，哪怕很小的时候，他什么也不懂的时候，您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陪着他看童话书，陪他一起玩儿玩具。可是我呢？自从我来到你的身边，你永远都那么严肃，那么严格，你对我从来都不像是一个父亲！为什么？凭什么？就凭他的母亲更得你的喜欢吗？那我的母亲呢？她和你一起长大，她临死前都在想着你，把紫川家的一切都给了你！”紫川念愤怒的质问。
　　紫川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默默叹了口气说：“我本姓林，因为被紫川远星收为义子才改姓紫川……”紫川秀看着紫川念说，“当年，我和母亲被林氏主枝追杀，幸得紫川远星相救，才能保下性命，因此，我一直非常感激紫川远星。但你知道林氏为什么要追杀我们吗？”
　　紫川念愣愣的看着紫川秀，他不明白，紫川秀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为了什么。
　　紫川秀也明显没想得到他的答案，“林氏主枝，也就是当初光明皇帝的嫡枝血脉，情绪激荡时，眼睛会变成红色。这是血脉的印记，拥有这样血脉的，现今除了河丘林氏的嫡枝，就只剩下我这一支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追杀我们的原因，因为林氏嫡枝血脉单薄，一旦他们血脉断绝，那么左家明王一定会按照血统将我们带回去，让我继承林氏族长之位！”
　　紫川念死死盯着紫川秀，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不是波纹功而是血脉。紫川秀一直被魔族称为血眼族，因为他的眼睛会在运功时变成红色，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练了波纹功的原因，眼睛才会变红，就像他的两个弟弟……他们同样练了波纹功，眼睛同样会变色……原来，竟然不是……所以，他……
　　“所以……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对吗？”紫川念声音嘶哑。
　　“我记得你刚到我身边时，我让人隔绝了你和蓝樱的接触，那一次你愤怒的来找我，我有意的激怒你，当时你气的浑身发抖，四肢僵硬，可是眼睛依然没有变色。”紫川秀平静地说，“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
　　“我查了十年，才查清当年的事。紫川宁怀孕是真，但却是在我离开上都两个多月后，当时的她用了一些方法，有了你，她并不知道我眼睛的秘密，为了让你的出生日子能吻合当年她与我的事，她在胎儿刚满七个月的时候就强行使用药物迫使自己早产，从而生下了你，可是这样做，不仅让你的身体极为虚弱，也损害了她自己的健康。这也是她后来为什么会铤而走险，毒害帝林和斯特林，挑起家族内战的原因。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她等不起了……”
　　他走到紫川念面前，俯视着他：“你知道吗？你的母亲，并不像世人所知的那么单纯，正义，和善良。我与她的感情，也早在她一次次的算计中被磨灭一空。但是不管她怎么样，我与她都是一同长大的，她临终时将你托付给我，我都会让你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只要你不做出错误的事情。”
　　紫川念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世界观，崩塌了。二十年的认知，二十年的身份，二十年的怨恨与不甘……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