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川之三星耀日》只字片语

104、第 104 章

　　紫川秀俯身抱起紫川宁。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女子。紫川秀没有说话，他抱着紫川宁穿过众人，一步一步的朝外走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众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喘，就那样看着他抱着紫川宁，一步步走进那片刺眼的光里。
　　街道上，投降的士兵跪了一地，白旗在风中飘荡。幸存的百姓从门缝里偷看，眼中充满恐惧和茫然。
　　紫川秀一步步走过长街，身后跟了一群安静如鸡不知所措的将领们。
　　但紫川秀没有去理会他们，他想起很多年前，紫川远星临终时握着他的手说：“阿秀，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拜托你了。”
　　他没能守住承诺。
　　良久……
　　“传令，”紫川秀说，“厚葬所有战死者，无论敌我。开仓放粮，安抚百姓。旦雅城……从今天起，由远东军接管。”
　　“是……”
　　“所有参与叛乱者，依法审判。”紫川秀的声音没有起伏，“紫川宁总长遭叛乱者劫持，不幸于战争中遇难，全军素服七日……”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帝都，是紫川家三百年来的心脏。怀里的紫川宁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阳光洒在旦雅城伤痕累累的街道上，洒在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身上，洒在飘扬的白旗上。
　　战争结束了。一个时代，也结束了。
　　紫川秀在旦雅与斯特林回合，斯特林脸色苍白，连日行军打仗，对他元气大伤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两人在旦雅停留了三个月，彻底解决了战后事物。
　　七九三年深秋，紫川秀率三万亲军和斯特林一起护送紫川宁的棺木和紫川念返回帝都。
　　车队进入上都城门时，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他们不敢抬头，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一个月前，帝林对参与叛乱的旧贵族进行了彻底清洗，血从总长府一直流到东南城门，据说护城河红了整整三天。
　　紫川秀骑在马上，看着那些颤抖的脊背，脸上没有表情。紫川念坐在他身前的马鞍上，他穿着精致的小袍子，紧张的看着街道上的众人。
　　总统领府门前，帝林亲自迎接。紫川秀下马，第一眼就看见了帝林空荡的右袖。袖子被精心折叠后别在肩章下，但那种缺失感，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愣在在原地，良久，才说出一句话：“大哥，你的手……”
　　“没了。”帝林说得很平静，“马维剑上的毒太烈，不截肢活不下来。”
　　他伸出左手，拍了拍紫川秀的肩膀：“回来就好。”
　　那只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断臂不到两个月的人。
　　斯特林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三人互相对视。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一个断臂，一个重伤初愈，一个手里牵着个四岁的孩子。
　　沉默在秋风中蔓延。
　　许久，帝林开口：“进去说吧。”
　　总统领府烛火摇曳。
　　“局势基本稳定了。”帝林用左手将几份卷宗推过来，“东南旧贵族清理完毕，共处决七百四十三人，流放三千二百人。他们的土地、财产已收归国库，足够填补这场战争的亏空。”
　　紫川秀快速浏览，数字触目惊心。
　　“西北，流风霜清理门户后，流风森残部已降。她传信说，十年内流风家不会再犯边境。”帝林继续道，“海上，林氏舰队几乎全灭，已遣使求和，愿意赔偿战争损失，割让黑珊瑚岛及周边三岛。”
　　“条件呢？”紫川秀问。
　　“他们只提了一个：保留林氏宗族。”帝林顿了顿，“我答应了。”
　　紫川秀点头，毕竟左佳明王还在……情况汇报完毕，密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烛火噼啪作响，终于，帝林开口，直奔主题：“阿秀，这个总长，你来当。”
　　紫川秀抬起头：“大哥，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帝林说得直白，“我杀了紫川参星——无论有多少理由，弑君就是弑君。这件事，天下人都记得。我这几年用监察厅高压统治，杀人无数，恨我的人可以从上都排到河丘。再加上这次宁总长出逃的事，即使人们嘴上不说，心里的不满也不会少。如果我登位，明天就会有人造反。”
　　他用左手敲了敲桌面：“紫川元气大伤，经不起再一次的叛乱了，而且我断了右手，拿不了剑，批公文都费劲。一个连笔都握不稳的总长，怎么服众？”
　　紫川秀看向斯特林，斯特林缓缓点头：“大哥说得对。而且……你是念儿的父亲，宁殿下临终托孤，总长印信也在你手里。于情于理于法，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我不想当。”
　　“阿秀，你可以回远东，继续当你的土皇帝。但然后呢？紫川家群龙无首，紫川家人心不稳，旧势力死灰复燃，再来一场内战？念儿一个四岁的孩子，你难道放心将他单独仍在帝都？你不当总长，紫川家的人是不可能让你将念儿带回远东的！”
　　紫川秀沉默。
　　帝林的声音低下来，“阿秀，这个烂摊子，只有你能收拾。我和斯特林……我们手上沾的血太多，站不到那个位置上去。”
　　斯特林也开口：“阿秀，我们都知道你不想。但有些事，不是想不想，是该不该。”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纠缠。
　　许久，紫川秀叹了口气：“我考虑一下……”
　　帝林皱了皱眉，他说：“别犹豫了，你是念儿父亲，又是紫川宁亲自托孤，可以照紫川参星当年的例子，以‘监国总长’名义即位，言明在念儿成年后还政。这样，旧势力无话可说，百姓也能接受。”
　　他顿了顿，“我和斯特林会全力辅佐你。监察厅、中央军，都会是你的后盾。你想改革，想整顿，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把紫川家折腾没了。”
　　紫川秀看着两人，看了很久。他看见帝林空荡的右袖，看见斯特林苍白的面色，看见他们眼中那种深切的疲惫——那是一种背负了太多血腥、太多罪孽、太多无可奈何之后的疲惫。
　　“好。”一个字，重如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