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摇愁玉坠》虞世北

6、第六章 情人桥上

　　沈莱翕坐在梳妆台前，他梳着双支垂髻，边整理着披发边把藏金花钿和花头簪子插进发髻中。
　　整理好饰品后，便欢欢喜喜的站起身来，照着镜子转圈欣赏这一身的荔色搂金挑线千水裙，又为自己披上了件织锦镶毛斗篷，系好绳子后才小跑着出门。
　　“爹爹！我和晚柠阿姐去逛灯市了！”
　　沈莱翕奔跑在庭院中，朝着沈君赫书房那边大喊一声，报备好后，便兴冲冲的跑出安塘山庄的大门，朝着和黄晚柠约定好的地方过去了。
　　而在她的视线盲区，黑夜时分昏暗，景亦承追随着沈莱翕的脚步，灵活又迅速的穿梭在屋顶间。
　　*
　　这里是玉苏的洛水城。
　　月色朦胧，上元佳节灯火辉煌，花灯如海，流光溢彩。灯市上人潮涌动，各式摊位错落有致，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戏台子上戏曲声声，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沈莱翕和黄晚柠拉着彼此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今夜热闹，两人目不暇接。街旁各色的纸灯如繁星般璀璨，交织出一副繁华盛世。

　　两个小女孩都披着毛茸茸的斗篷，沈莱翕被黄晚柠拉着去买花灯。穿过打铁花的匠人身边，沈莱翕缩着脖子瞧。她最是喜欢这些闪亮亮的花火。
　　等到了那花灯铺子，两人瞧来瞧去，还是最喜欢那个兔子花灯。

　　景亦承头戴帷帽，一身浅色窄袖衫行走街上的人群中。
　　他很少穿这样的浅色衣服，也是少有的情况，即使带着帷帽罩着脸，但也是光明正大的走在大街上，倒是有些不习惯这样热闹的氛围。
　　景亦承的目光一直透过纱层，落在沈莱翕身上。
　　他把距离把控的不远不近，却被一个小铺后的老板娘叫卖声吸引住了注意力。
　　那老板娘看到他，便热情的招手，“那边的小郎君，快来瞧瞧嘞。”
　　景亦承往她摊上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糕点整齐的排列着，漂亮可爱又十分引人食欲。
　　“我们这里呀，有桂花糖蒸栗粉糕，白玉霜方糕，还有可甜的糖蒸酥酪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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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柠，我想去看花火。”
　　沈莱翕拉了拉举着兔子花灯的黄晚柠。
　　黄晚柠朝四周张望，开口道：“前面的情人桥，站在那里看得清楚！”
　　说罢，两人就往前方不远处的情人桥上走，可好不容易到了桥边，今夜灯会人多，两人一个没注意就被挤开了。
　　黄晚柠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但沈莱翕却被人群挤着走，不知不觉就到了桥中间。
　　“晚柠……晚柠！你在哪儿？”

　　景亦承再次回头向前望去，却只见情人桥边拥挤的人群，全然找不到那个红色身影。
　　“这小娘子们啊都爱吃甜食……诶！小郎君别走呀！不买份糖蒸酥酪回去给娘子尝尝？”

　　“莱翕！莱翕……”
　　黄晚柠踮起脚尖，蹦了几下也瞧不见沈莱翕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拎起兔子花灯就想挤进去寻她，却被身旁刚挤进来的个高大男的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黄晚柠捏着被冲撞的肩膀，刚想找那人理论一番，抬头却只见那帷帽男子的背影。
　　这无处下脚的情况，却能拨开人群往前赶，这郎君是有什么急事？
　　黄晚柠这样想着，不经意却瞥见手上的兔子花灯。
　　“这……”
　　花灯被刚才景亦承那么一冲撞，已经瘪的看不出个兔子样了。

　　沈莱翕凭借较小的身板，却也费力一番力气从人群中挤出去，堪堪到了桥边，倚着栏杆，有了一寸歇脚地。
　　四周人头攒动，沈莱翕见状只能暂止，便回头望向那河道两边的街景。倒真是十里银花，千家火树，美的人移不开眼。
　　而她没看见的肮脏之处，便是那扒手趁着人多，已然凭借穿着不俗，锁定了沈莱翕这个千金小姐，悄悄把手伸向她腰间的钱袋……

　　“啊…”
　　扒手的指尖刚刚碰到钱袋，手腕处却瞬间传来股可怕的劲儿，怕是下一秒就会从中断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攥住他手腕，给拉了回来。
　　扒手惊慌失措的看去，身旁是个高大的男子，夜风吹过，掀起一角帷纱，露出了那双深邃而幽深，让人不寒而栗的琥珀色双瞳。
　　那扒手吓得心头一惊，冷哼一声，挣开景亦承的手，口中喊着让开让开，一边扒拉开桥上的行人，挤着逃去了。
　　这一动向却惊着了沈莱翕，原本还在想着什么时候放花火，这时却转身看去……
　　夜风刚好撩起帷帽的白纱，沈莱翕一回头就与那双琥珀色眼睛对上视线。
　　碍于身高差，沈莱翕仰着头看着景亦承，面前之人与那日梧桐树下的面庞重叠。
　　就那一刻，情人桥河边的匠夫点燃引线，巨大而又绚丽的花火在夜空中绽开。桥上的行人们纷纷看去，如今却唯独引不开半点沈莱翕的眼。

　　火树银花合，情人桥锁开。
　　*
　　人潮散去，黄晚柠是在情人桥的另一边找到沈莱翕的。
　　彼时她正呆呆的望向一边，不知在看着什么？
　　“嘿！莱翕！我来了！”
　　黄晚柠是个乐天派，这会儿又和沈莱翕相见，便迅速的将刚才的烦恼抛之脑后，欢欢喜喜的找她去了，还不忘顺手扔了那被挤瘪的兔子花灯。
　　“看啥呢？”
　　黄晚柠凑到她跟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见漆黑的夜空。
　　“没……”沈莱翕急忙收回目光，又拉着黄晚柠胡乱指向一处地方，“那儿……我们去放灯祈福吧。”
　　“好好好。”黄晚柠口中应着，可步子却朝着与放灯处相反之处走，“我们先去吃个糖葫芦，吃完再去昂。”

　　那放孔明灯的是个宽敞处，店家桌前有笔墨，可用来执笔在灯上写上心愿，再放飞孔明灯，图个好彩头。
　　景亦承站在两人不远处，此刻褪去了帷帽，远远盯着沈莱翕看，她手上拿个糖葫芦，弯着腰仔细的和黄晚柠挑选孔明灯的样式。
　　而那时在情人桥上，近在咫尺的娇娇儿的面庞，惹得他现在耳尖染的红还未散去。

　　铺子的伙计来揽客，“郎君，上元节放灯祈福，这写下的愿望都能实现，灵验的很呢！”
　　景亦承先是有些担忧，朝着沈莱翕那边望了望，两位小姐现如今正放灯，随后朝着半空中的孔明灯闭目许愿。

　　景亦承提笔在孔明灯上写了段话，随后捏着灯走到河边，抬手放了去。
　　花灯缓缓升空，与其他百盏一同，为上元灯会又添了些许光景。
　　那盏郎君放飞的灯，飘飘忽忽的，那灯上提字道：“沈小姐平平安安。”

　　*
　　景亦承暗中保护了沈莱翕大约两个时辰，哪知道小娘子家这么能逛，虽不是贴身跟着，但就没歇脚过。
　　等他回到梧桐居已人定时分，梧桐居虽小，但也染了过节气氛，没了往日的冷清气，三两暗卫围坐在桌前喝酒聊天。

　　“亦承回来了。”奕谦看到他回来，忙上去迎接，环着他的肩膀就把他往桌边引，“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还一脸疲惫样。”
　　景亦承笑笑，把手上的一大包糕点放在桌上。
　　“去买糕点了，弟兄们一起尝尝。”

　　暗卫们拆开袋子看着五颜六色的糕点，围在一起有说有笑。
　　“亦承你还真是想着我们啊，这甜果子我倒是真没吃过几次呢。”
　　“你出去了吧，外面灯会热闹不？当时放花火，院里也都瞅见了！”
　　景亦承也坐下，“热闹的很。”

　　“哎呦喂，这是谁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景亦承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温栩叉着手臂走来，站在景亦承身后。
　　“出去玩的很开心吧，还不忘给弟兄们带糕点回来，羡煞谁呢！”
　　景亦承没理会他，自顾自的喝着酒。
　　温栩却一脚踏在他的座椅上，身体前倾在桌子上拿了个小碗，又拿汤匙一顿乱搅，愣是把精美漂亮的酥酪搅和成了一碗稀粥，又舀了一勺放进自己嘴里。
　　“…怎么这么甜。”温栩皱着眉，一脸嫌弃的表情。
　　吃了景亦承买回来的点心，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说，我去找庄主说想出去玩他不许，怎么偏偏许你和蒤之出去。”
　　温栩说着说着又觉得不服气，发狠似的又往自己口中塞了一勺糖蒸酥酪。
　　“吃不下就别吃了，再齁得慌。”
　　见景亦承破天荒的开口怼自己，温栩也是不惯着，直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过来面对自己，又当着他的面狂塞自己糖蒸酥酪。
　　“我就吃！我就吃！怎么了？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