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其实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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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梦里被诅咒？”李相柳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或许是吧，他说他总做这个梦。”梅洛夫医生心疼地看着克伦斯公爵，“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诅咒发作……”他略显畏惧地偷看李相柳一眼，迟疑地问：“殿下，公爵骂人了？”
李相柳似笑非笑地盯着梅洛夫医生，“我说他在骂我，你信不信？”
梅洛夫面露尴尬，只得挑起另一个话题，“殿下，诅咒要下咒人身死才会解除。”
李相柳挑眉，“下咒人也不能主动解除？”
梅洛夫点头，“不能。”
李相柳瞬间转移话题，“公爵真的曾经那么落魄吗？”
“怎么可能？”梅洛夫医生突然激动起来，“克伦斯公爵从小继承爵位，哪怕他挥金如土，也绝不可能把巨大的财富挥霍一空。这只是克伦斯公爵一个梦，可他却坚持这是真的。公爵从小就是一个善良懂事的小孩，长大了也是一位文质彬彬的音乐家，他怎么会变成那样的恶人？”
梅洛夫医生垂眼，“现在，诅咒发作……他应该又做起那个梦。”
“只要他不骂人就没问题吧？”李相柳望向窗外，与现实世界不同，这里的世界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眼，天空降下夜幕。
蔚蓝的海面变成汹涌的黑暗。城堡往外倾泻柔黄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海滩。海浪喧哗的声音是最平常普通的背景声。
房间里燃起了油灯。
梅洛夫医生脸上的阴影在火光的颤动下摇摆不定，“我不知道。但……”他检查过克伦斯公爵的口腔和咽喉，“他应该以后都说不了话吧。”
李相柳说了一句，“可惜。”
他还挺喜欢塞壬之耳那首歌的。
梅洛夫医生顺着李相柳感叹一句：“是啊，可惜。”他忽然想起什么东西，一拍脑袋，“殿下听闻国王陛下失踪的消息吗？”
李相柳的反应不大，“克伦斯公爵说过。”
梅洛夫医生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李相柳如此平淡的反应，“殿下一点都不担心陛下吗？殿下……不是很喜欢陛下吗？”
系统都说是他绑架老国王了，李相柳能有什么反应。
更何况核月从救下他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唯一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出现在卫兵面前，至于去哪里了，李相柳还真猜不着。
有什么地方对于国王陛下来说……是很重要的呢？
李相柳看了爱儿一眼，要是能发动动物去找核月，事情大概会好办很多。
正好，爱儿走了过来，动了动手臂。
——能到海边散散步吗？
——我有话想对你说。
“走吧。”李相柳说。
他离开房间时，拍了拍梅洛夫医生的肩膀，示意道：“照顾好他。”
“放心，我会的。”梅洛夫医生说。
*
已是傍晚，除了爱儿和李相柳，没人会在海滩上停留。
李相柳走到海边，脸色发青，俨然一副心理阴影过重的模样。他死都不肯像爱儿一样靠近海水，跟爱儿隔了一大段距离，几乎以隔空喊话的方式交谈。
爱儿玩心大起，她提起裙摆，光脚踢着海水，在海滩上留下两道蜿蜒的印痕。她回头朝李相柳招手，让他不要这么胆小，来跟她一起玩水。
海风徐徐吹起爱儿的泡泡袖，一缕长发绕过耳背随风扬起，她背着深沉的海洋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蔚蓝的眼睛里闪烁着最纯真的笑意。
从城堡溜出的黄光柔柔映照在粉嫩漂亮的小脸蛋上，让她看起来像世界上最善良最爱笑的人。
李相柳走近了，却没敢走太近。他停在海浪涌上海滩的边缘，看着爱儿张大了嘴巴，对吹来的海风作出“啊——啊——”的回应，那孩子气极了的动作，让李相柳眼里也有了零星笑意。
“好玩吗？”李相柳含笑问。
爱儿蹲下身子，舀起一手心的水，往天空一扬，晶莹的水珠立刻划过一条抛物线，重新溅回海里。
她兴奋地比划。
——这跟海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李相柳一愣，迟钝地发现这是他第一次带爱儿出来玩。他斟酌一下，说：“陆地很多东西都跟海洋不一样。”
爱儿认同地点头。
——海洋很熟悉，陆地却很陌生。
——我学会了走路，交到了新朋友，还找回了姐姐。
“姐姐？”李相柳的疑惑一闪而过，又想起是指，“哦……王后。”
“对了，王后交给你……”他回忆起今早的事情，太阳穴隐隐作痛，李相柳忍不住揉了揉穴道，“一把蛇身匕首？”
爱儿轻轻一笑，好像没想到李相柳是怎样知道这件事情的。她转过身去，举起双手，感受起海风掠过皮肤上每一个毛孔的感觉。
夜幕开始有了星星，李相柳的视线越过爱儿的指缝，看见了一条璀璨的星河。那条星河藏在爱儿手里，指尖一拨，连同天外的银河也泛起了涟漓。
爱儿身形一动，又开始踢起水花，但她每一步都踏浪而行，跟随着海浪的节奏或轻或重，或缓或急地扭动腰肢，一圈又一圈的水花在空中用力地绽放。
李相柳坐了下来，昂头看着爱儿的动作。
她在跳舞。
海洋的公主与海风嬉戏，与海浪浮沉，修长的四肢融洽地拨动水花，宛如鱼鳞一般闪耀的纱裙折射出缤纷吸睛的亮光，她扭动着手臂，想要摘下星辰。
在舞蹈中，爱儿饰演一位想要获得善良的女孩。
女孩爬上最高的山峰，问挂在天上的星星：怎样才能获得善良？
星星笑着说：等你比羽毛还轻，比空气还轻，轻到天上的云朵能托起你，你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了。
女孩做不到。
于是她又潜到最深的海沟，问趴在海底的螃蟹：怎样才能获得善良。
螃蟹笑着说：等你能听到海豹的声音，听到章鱼的声音，听到大海与你深沉交谈的声音，你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了。
女孩听不到。
于是她回到了海底王国，问珊瑚，问海妖，问海马……他们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直至人鱼国王听闻这个消息，亲自拜访这位追求善良的女孩。
为什么想获得善良呢？国王问。
面对全国上下最尊敬的人鱼，女孩怯怯地说：我身边都是些善良的人鱼，他们无私地帮助了我，我却不能回报什么。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善良，帮助其他人鱼！
国王慈祥地笑了：我亲爱的人鱼小姐，你无须再去寻找善良！因为善良就在你心里！就在你身上！
爱儿挽起双臂，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空气，一只手捏起裙角轻快地转着圈圈，饰演到最后一幕，善良在女孩身上发光。所有人都为之喜悦，赞叹。
在一次次溅起的水花中，李相柳走了神，如同走进爱儿舞蹈里的世界，他作为旁观者跟着女孩的脚步追寻善良。
直至爱儿跳完，李相柳仍没回神。
爱儿凑近了，微凉的指尖点上李相柳鼻尖，另一只手在李相柳眼前晃来晃去。
——回神啦！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故事，却让李相柳觉得回味无穷，“很好看。”
此时他才想起，美人鱼公主的童话故事里……人鱼公主似乎很擅长跳舞。
李相柳深陷在勾心斗角里，却忘了童话故事本身藏着许多奇妙的地方。
他眯了眯眼睛，恍惚才发现应该是爱儿带着他认识陆地，认识这片世界的美丽，而并非他带着爱儿熟悉外界。
爱儿跟着坐下，沾了沙子的小脚伸得长长的，脚背轻轻拍水玩。
“爱儿，有什么事？”李相柳问。
爱儿眼里映出深沉的海洋，她看着海洋身子一歪，径直撞上李相柳的肩膀，然后靠在李相柳肩上。
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爱儿在对方挪走或开口前比了比手指。
——有点累。
——让我靠一靠。
好吧。李相柳尴尬地揉了揉自己头发。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
——我不爱你的事情是真的。
“嗯……”李相柳无言。
爱儿的手势突然开始往奇怪的方向比划了。
——原来你是我姐姐的儿子。
“啊？”李相柳还真没对这个身份有多少认同度。
——那我岂不是变成你的小姨子了？
李相柳被逗乐了，“别提。”
爱儿低声轻笑一下，她戳了戳李相柳结实的手臂。
——小侄子。
——听你阿姨的话，快离开吧？
李相柳先是被爱儿的小侄子逗得更乐了，看到最后一句话，惬意的笑容淡了几分，“你也发现这是最后关头了？”
爱儿没有正面回应。
——杀人是不好的。
——杀了人的人就不是善良的人了。
她固执地比划。
——大海会惩罚不善良的人。
李相柳拾起一把沙子，沙子沾了水，黏成一块松散的沙团。他晃了晃手心，沙团顿时散落一些不牢固的沙子。
他淡淡开口，“我上过战场，作为一名战士。”
言下之意，他早杀过人了。
李相柳捏散了手中的沙团，拍干净了指缝残留的沙子。他瞥了一眼爱儿错愕的表情，又将视线投向昏沉的海平线。
他给爱儿留够了接受事实的时间。
所以，一开始李相柳就知道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宽容。
谁才会在童话世界里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只有善良的王子，善良的公主，善良的人们才会得到世界的优待。
梅洛夫医生说克伦斯公爵是个善良的人，李相柳不以为然。
第一天与克伦斯公爵擦肩而过，李相柳就认定了他必不可能是善良的人。对方在一秒里彻底将李相柳打量透彻的眼神，与善良绝缘。
梅洛夫医生所说的梦境，更贴合克伦斯公爵的性格与经历。
克伦斯公爵是个恶劣的人，得到了恶劣的结局。李相柳也是个恶劣的人，并得到了恶劣的结局。
他们身受诅咒。
这个世界是否有真正意义上的善良，而不是伪装出来的邪恶？李相柳不知道。
就连眼前的爱儿，李相柳也不敢肯定她能否一辈子善良下去。
假如没有老国王……没有核月，李相柳会十分多疑。或许爱儿能打动他的心肠，或许爱儿不能，只要爱儿有一点背叛的迹象，李相柳输不起。
第一次遇见爱儿，李相柳便在脑海里构思了数百种以海洋为核心，推翻老国王统治的方法。
把王冠留在这，也许爱儿以后会更感激自己。李相柳当时想。
出航那场风暴刮得真没错，至少想把李相柳淹死在海里这个举动没错。放他回来，等于放虎归山。
而核月把爱儿逼回海洋的行径……让李相柳失去了一个极好的挡箭牌。
如今，李相柳拨走爱儿贴上脸颊的发丝——却被爱儿拽住了手腕。
爱儿漂亮的眼睛认真地看进李相柳眼底。
——其实我也绝非善类。
李相柳笑了笑。
可终究，世界愿意为善良低头。
世界愿意为善良让路。
世界愿意让善良有一夜安寝。
李相柳伪善极了。
他云淡风轻道。
“外面太危险了。”
“不想回海洋的话，暂时到我的房间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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