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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修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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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样急切地喊着我的名字,我的意识好像和我的身体分开了。
或者说,我陷入了一种类似梦境的状态。我清楚感知到这个人对我的复杂情感,这一刻,我感悟那种情感,那样的轰轰烈烈。一场夏季等候许久的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干涸贫瘠的土地瞬间被滋润了。
是那样吗?我的存在是那样的重要吗?
他害怕我的不完整还是害怕别的什么?
可是,明明是他不要我的。既然害怕我的离开,为什么要放弃我。
脑海的刺痛越来越密集,身体不禁剧烈颤抖起来。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这个青年的脸,他在哭。眼泪淌过脸颊,最后落在我的脸上。一串晶莹的水珠,联通了两个人的情感与记忆。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从来都不是外来者。或者说,我本来就是谢晴。
季博明那张脸与少年时偷偷带着我看灯会,结果把我弄丢了坐在灯架下哭的脸重合了。
弟弟还小的时候,或者说弟弟刚出生不久,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去了很远的地方。父亲安慰我,母亲很累了,想要外出散心,可能很久不会回来了。也许,会忘记回家的路。
可我不是小孩,我从出生就带着以前的记忆。我清楚知道,这是大人善意的谎言。母亲的离去留下了弟弟。我很喜欢他,总喜欢抱着弟弟从这个院子那个院子,偶尔会去看父亲在校场拿着教鞭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孩子。
季博明就是那群人中的一个。
早在来京城之前,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他知道我的喜好,知道我喜欢出门,知道我讨厌女工。我也知道他要成为最勇敢的先锋小将。
大概是在十二岁的上元节,我把幼弟交给姆妈,带着他和季博明一起连同几个仆从在灯市上挑选好看的灯笼。
边城这个地方文风不胜,灯笼也没有江南的婉约。我喜欢那个挂在最上面的燕子灯笼,青衣注意到我的神色,挤上前询问管事要求。听说需要能拉开三石的□□,她皱着眉。
她学的功夫讲究娴雅,并不是大开大合的硬派功夫,这种时候并没有优势。
季博明当时负责我们的安全,他上前尝试拉弓 。
他年岁轻,功夫没学精深,自然也没有成功。再加上那把弓是边城秃子那边人用的,弓弦很紧,弓身很沉。算是战场上的战利品,一般都是用作收藏,很少会有人想要拉开这种不适合自己的弓。
我只是留恋多看了两眼,看着阿弟的视线看着货郎卖的面具。
他自小听我讲《西游》的故事长大,如今看到一只花面猴子的面具,指着非要不可。
青衣摸出银袋子,我们几人挑选了几个。不知为何,还买了一个鬼面将军,这个面具最丑了。货郎说,是洞庭那边的神袛面具,可以驱邪避灾。我实在不喜欢这样的面具,赏给了季博明。
几人戴着面具在灯市上闲逛。我走在最前面,瞧见有趣的杂耍上前。
自然,落单的我穿着不俗,被人盯上了。
当时的我仗着自己力气大,佯装被绑住缩在马车深处,全然忘了关心我的家人。
等到时机差不多,我听着马车外面的动静,挣开了绳子解决了人贩子,带着几个与我年岁差不多的孩子逃离了危险。
等到我欢喜回家,看到那个坐在灯架下哭的少年,心瞬间柔软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青衣的担忧和姆妈的絮絮叨叨。
姆妈一路都没停,“小姐也大了,该懂事了,怎么还可以这样?”
那语气,好像我夜不归宿一样。因为这事,父亲觉得边城这边对女子的管教没有京城的严格,再加上弟弟年岁小,也要准备启蒙了。
我就这样被父亲打包送到了京城的将军府。
刚到京城,我生怕堕了我们武将的风头,不敢行错一步。加上幼年的姐姐戚竹容已经嫁人了,我越加孤僻。
季博明进了禁卫军。每日上衙,天不亮就要赶到皇宫换值。等他回来,定会给我们带很多的玩意儿。弟弟对这些东西往往爱不释手。我则每日雷打不动看话本子,和戚竹容信件往来说些有意思的事情。
可能爱上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源于内心骤然的一次柔软。
可如今,那种心动的感觉荡然无存。
季博明,不过是个仗着我先动心,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
最后,他只不过是没有想到,我会失忆。或者说,在我濒临死亡的时候,我和系统签订的合同,在那一刻真正生效。
在此之前,系统一直蛰伏在我的识海。那一次生命面临死亡的恐惧,我不得已签订了合同。然而,系统害怕我想起之前,不愿意配合它的任务,因而才会夺走一段我的记忆。它没有料到,哪怕是失去记忆,在皇宫步步试探小心生存的我,守住了本心,没有投入夺宠的争斗之中。
也正因为我没有夺宠,我才活下来了。
皇宫的斗争,从来不是一场关乎明枪暗箭的战斗,女人的斗争,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动,眼神一暗的谋念。
他抱着我,那么用力的抱着我。是害怕吗?还是另有所图。
我知道父亲位高权重,朝堂里甚至有他拥兵自重的传闻。这一切都是谎言,我知道父亲的忠诚,不然也不会有我和弟弟进京求学了。
可是,父亲的兵权太重了。
皇帝为了我的父亲,不得不把我关在宫里。
所谓的一见钟情,无非色相,无非权势。男人看重的不就是这两样吗?
那么季博明又是什么,他看中我,是因为父亲吗?
突然间,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耳边是他的呼唤,可我连睁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察觉到我颤抖的睫毛,扼住我的下巴,“睁眼。”
不容一丝质疑,他的言语间带着上位着的威严。
我睁开眼,看着他的面容。
“我累了。能放手吗?”
我怕了,示弱了。不是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更是两者气势的不同。似乎,这就是一种宿命,女人终究要服从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