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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无根漂萍 ...

  •   1.
      人究竟为什么要追求爱情?
      有人说它是本能,是力比多,有人说它是救赎,是对生命的热爱,也有人说它是消遣,是在幻灭的痛苦中对自我的麻痹。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令人放松的橘红色灯光罩在男人的身上,剔去了属于黑夜的危机和冷意。迪亚波罗问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都极其放松,绸质面料裁剪成的绯红西装懒懒地贴在他身上,就似漫不经心的一讲。他竖起食指点了点桌面,指尖迸发的声响成功把我的思绪从无垠的瀚海中拉回现实。
      我坦诚道只是为了满足好奇,随即又问他:“那您又是怎么看待?”
      他发出了一声嗤笑,修长的眉尾傲慢地挑起,像是在讶异我居然会有此一问。
      “我不需要有这种东西。”

      2.
      迪亚波罗是一个很奇怪的男人,这种「奇怪」并不是指言行举止、又或说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是在妖冶皮囊之下渗透出的感觉,唯有用心与灵魂方能感知。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在这个男人强大的力量与意欲主导一切的愿望之下,掩藏的不安和脆弱。便如迪亚波罗与多比欧,他将暴躁与温和、阴沉与开朗、排斥与接收、性感与羞涩诡异地统一为整体,绽放在充斥着雷霆的荒漠之上。这足以引发我旺盛的好奇心。
      我在18岁那年为了探求自我,回答心中那些比哲学还奥秘的话题,孤身来到了遥远的意大利,渴望能够在这个溢满美与诗意的国度里追寻本身,由此偶然接触到了「箭」,也在命运牵引的线中认识了他。

      我的「透明」,能够最大限度降低人存在感的的替身,就如浸没在深海中的浮游生物一样,也如我,是这喧嚣尘世间碌碌无为的孤舟过客,掩埋在人海里,无人注意、无人留心。
      托这种替身能力的福,让我亲眼看到一个面带雀斑、面容腼腆的粉发男孩转瞬间变化做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冷白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捻住风格独特的毛衣下角,下一瞬整个人的气质徒然一变。

      我以为他会沿着笔直的小径行走,或者像更多深夜里游荡在那不勒斯的人群一样,缩在角落抽一根烟,感慨这座城市中每日上演的生与死。但他却只是在脱衣之后缄默了片刻,然后果断扭过头盯向我的位置,如同切割完美的宝石一般闪着碎光的眼眸里被杀意浸满,凌厉的声线却被刻意拖长,话出口时竟不似逼供,反而有种音乐厅里低鸣的大提琴般优雅从容:“你看到了多少?”

      我迟疑了半天,最终在扫视四周发现无人后,忐忑地对上他的视线。此时那双眼睛已经满是不耐烦的情绪,我却为此而感到惊疑——从我觉醒这种能力以来,从来都没有人能在我施展能力的时候发现我,即使是在那些自诩为「替身使者」的人们身边亦然。我还曾沾沾自喜过,如果哪天我钱包空空,又迫于生计,说不定还能靠这种能力搞点小钱。
      因而能够在我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同时,精准察觉出异样的,他还是第一个。

      我解除了替身能力,在我迈步向他靠近的时候,这个长相艳丽的男人明显皱了皱眉,眼神中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我在他的目光中停下了脚步,并不打算隐瞒我所见的景象:“我想应该不多,也就是你从一个青年模样的男孩转变为现在这个样子的过程。”我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你是替身使者吗?”

      男人轻轻地笑了,尽管他的眼里并没有笑意。
      “能够让人「无法发现」的替身吗?是很好用的能力。怪不得多比欧没有察觉。”
      他的嘴角又在前一句话说完的同时重重沉下,与此一起的是他不知何时悄然攥紧的拳头,“可惜啊,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真是可惜了这个能力。”他的眉眼间笼上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冷漠。

      我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死亡的威胁,在他宽大的手掌扣上我咽喉之前,我急促地扬声道:“迈诺斯尚有筑造迷宫的容人之量,您要是不想让人发现您的秘密,为什么不自己也建造一座囚禁怪物的迷宫呢?”
      他的眼神骤然阴沉下来,语气莫名难测:“你把暴君比作我?可惜比起把危机藏起来,我更喜欢杜绝所有泄露秘密的可能性。”
      他的手掌猛然贴紧我的,逐渐加大的力道让我面色充红,呼吸不稳,连出口的话语都少了三分底气,被不安与恐惧浸染:“但您也许需要这种能力不是吗?我的替身……也能够作用在其他人身上……”
      他的手松了松,但仍然紧贴着我的脖颈。

      “不该看见——那我想或许是您的身份很特殊,不能让别人知道真身的存在,说不定还有人在追查您的消息。”我吸了口气,实际上手抖得要命,男人眼里的压迫感在我说话的同时逐渐增强,透骨的冷意比起冰雪弥漫的冬天还要冷,“我愿意做被赤身带到王座前鞠躬的伊南娜,将所有属于我本身的东西都献给您。”
      “「透明」的成长性很强,最开始只是让身边的人无法发现我的存在,到后来,如果不故意制造什么动静的话,与我有肢体接触的人都能连着一起藏起来。”
      “长期对自己使用「透明」的后果,就是能让与我有交集的人,在我主动寻找他们之前,脑子里都想不起有我的存在。我不知道这种力量作用在别人身上会怎么样,但是您想来赌一下吗?”

      他松开了手,再度发笑,眼里隐约有些嘲讽。
      “这听起来似乎让人无法拒绝。”

      3.
      爱这种情绪从何时而起,怕是难以追溯了。
      就像我难以解答到底是为了爱而爱、还是为了他而爱一样。
      恶魔与欲、迪亚波罗与爱情,在我有限的认知中被悄无声息地划上了等号。

      见到迪亚波罗的真面目,与放弃所有的正常社交,与死亡,总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我终于也成为了抛给他的饵,成了被困于迷宫中弥诺陶洛斯,成了迪亚波罗私有又严加管控的祭品。
      取信于一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取信于用坚冰包裹在心脏周围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我的生活从无根漂泊,漫无目的地孤旅,变作了另一种极端。我只能在与有异于之前枯燥生活的另一种无聊的生活下,寻找些能够用来消遣的东西。
      比如看看书,抑或是打扫房间,又或者在迪亚波罗的默许下看着他工作时忙碌的身影发呆。

      我能够被允许接触的书籍种类并不多,基本都是他随手抽来的文学、神话书籍,打发时间有余,却始终让我感觉缺了些什么,但我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反驳的言辞。
      不仅限于意大利,在有着相似文化背景的土地上,都流传着许多爱与美的故事。

      神话书中富有美貌而性格各异的人太多了,我总会忍不住把迪亚波罗的脸拿来跟里面书写的角色比较。与低调作风不符的张扬外观,线条流畅的身材包裹在奢华精致的西装之下,容貌却并不似电视上那些文质彬彬的绅士,反而更像那种前卫摇滚乐队的艳丽异端,深粉红的头发长至及胸,他会给自己分上一个打破常规的发缝,然后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让我给他染上深绿色的霉点。
      拿起染发膏的时候,我还曾面色扭曲又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委婉地用并不熟悉染发步骤的说辞,想打消他这样对待自己头发的想法。
      话刚说完,他就抬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与此同步的是在一旁单手叉着腰,面色狰狞地咬牙盯着我的绯红之王,大有一股你敢不听话好好弄就把你掐死的气势。
      我只能提心吊胆地帮他染头发,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染出来的效果居然还不错,给他整个人又添上了一丝阴郁妖异的气质。总会让我将他从我原先臆想的美丽男神,划向那些引人堕落的恶魔范围内。

      迪亚波罗很享受他的工作,毋庸置疑。他的生活非常自律,基本每天洗漱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他的电脑,然后变换着各种姿势浏览、打字。在处理工作的时候他不常皱眉,一般来说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倨傲自满,说不准是手下人完成了些什么令他满意的工作。他会用一种很放松闲适的姿态懒懒地靠在办公椅上,两条修长的腿交叠,有时候会随着钟摆摇晃的节奏翘动。如果工作久了,他会疲惫地弯起手指抵在额头上,缓慢地揉动太阳穴——现在承担这份工作的是我,他的原话是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的气息攻击性与侵略性都很强,在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会允许我靠近他身边,即便是偶尔接近,站在他旁边我都会感到心脏在猛烈跳动,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会让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纵使他并没有说更多的话。
      而我只能在这种情绪、生理反应、生活方式不属于我自己操控的情况下,顺应迪亚波罗的支配而活。

      4.
      迪亚波罗不是一个经常出门的人,并不是指他不喜欢外出,又或者恐惧跟他人的人际交往,他只是单纯觉得不必要。
      我的双脚已经踏过许多同龄人未曾涉足过的地方,至少对于我现在这具只有18岁的□□,和或许并不只限于这个年龄的灵魂而言,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憾。所以我可以安心地宅在他给我划出的一亩三分地里,沉下心来干着迪亚波罗希望我去做的事情——做一个没有伤害性的花瓶。

      但我还是会对他的足不出户感到惊奇,所以我会挑着他看上去心情不坏的时候,向他坦明我的疑问:为什么平时都不见你出门?

      迪亚波罗提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那双向来遮掩在细碎刘海下的绿色碎瞳看了我一眼,他的语气有些莫名:“你想跑?”
      我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把我的询问当作试探,估计错估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是想找那些他不在的时候伺机潜逃。看到我错愕的表情,迪亚波罗沉默了一下,也很快反应过来是他理解错了。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上身后仰慵懒地靠在扶手椅上,哼笑了一声,让我自己去想。

      不过在那次无疾而终的谈话结束不久,他就带我出门了,全程让我使用我的替身能力。他带我从那不勒斯一路避开人群,驾车前往罗马,挑的都是那些在地图上很少有人会走的远路。

      我们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到了另一个乌云密布的夜,他带着我尽往最幽深的巷子里钻,即使我跟他说在「透明」的能力下,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但他依然死死抓着我的手腕贴着房檐蔽下的阴影处走,用一句他就能够发现在使用能力的我堵住我的劝说。

      不远处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迪亚波罗扣着我的手徒然加力,被人死死勒着的痛楚让我差点嘶出声来,好在关键时刻理智还是大于身体的本能,我咬住了下唇,将唯一可能暴露我们存在的动静埋没在腥味里。

      迪亚波罗此时的眼神冷静到了极致,他就像是一个精明的猎人,沉着地看着猎物一步步靠近他的陷阱,将全身的锋芒隐藏在可控的范围内,直到鱼儿咬钩,尖锐刺破喉咙时,他才倏然松开了我,从容不迫地绕到来人的背后,用红王给出致命一击。

      被伏击的男人眼中映出了迪亚波罗残忍的眼神,他震惊地盯着突然出现在身后的气势凌人的男人,在失去意识前从口中惊呼了一声“Boss”。
      迪亚波罗没有什么感情地勾了勾嘴角,看向了我,大发慈悲地解释了一句是他们组织的叛徒。

      我跟他并肩走在离开的路上,迪亚波罗在罗马也有一处住所,不过不常来,我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回了一句不急,还有事情要做,到时候还需要我。
      原来在他为数不多的主动出行中,目的都是为了清楚他组织中的「叛变者」,又或者亲自把什么重要的任务道具放到指定地点。没由来的,我突然为这个男人感到一丝可悲,因而在鲜血洒遍罗马的天空时,我猝然拉住他的衣袖,开口说到:“天还没亮,再逛一逛吧。”

      他看起来有一些惊讶,漂亮的翡翠般眼眸内写满了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问我要不要看看万神殿。

      迪亚波罗其实并不是不喜欢出行,也不是厌恶自己舒适区之外的所有风景,相反,他看上去很喜欢那些写满了苍老历史、镌刻尽岁月沟壑的建筑。站在万神殿的门前,天上突然下起了小雨,他脱下那件丝绒面料的条纹西装,罩在我的头上,独自一人站在细雨里抬头看着这座古朴辉煌的建筑。

      他欣赏美,也享受在这种蒙蒙细雨、与人打扰的环境中沉浸入美。
      我无端地觉得眼前这个人突然距离我好遥远,被雨水淋湿的粉发渗透出一种麻木、狂躁的气息,而贯来一直被他小心藏好的灵魂却在这片雨里变得炽热明亮,又被孤寂的气息牢牢包裹。

      如果此刻我手边有一台相机,或者有一支画笔,我会毫不犹豫地把眼前的这一幕锁在画框里。可惜我没有,而他也不会希望自己的面貌身影留在任何一个有可能泄露的地方。

      我不想打破这种诡异而又宁静的氛围,但我还是忍不住走到他旁边,轻声询问:“迪亚波罗,如果有一天你不用像现在这样隐姓埋名,不用刻意躲避人群的注视,你会去做什么?”
      他侧过头看我一眼,没有回答。

      5.
      迪亚波罗的寡淡跟多比欧的鲜活明亮恰成反比。
      在他实在倦怠,又或者觉得我太过碍眼懒得应付时,会在家中切换成多比欧的人格。

      我想我或许是整个世界上,除了迪亚波罗本人以外,唯一一个知道多比欧跟他关系的人了。其他人我想要不就是无缘得知,不然就是早就去往冥府所在的国度,跟亡灵们将此当作地下的谈资。

      迪亚波罗不允许身边出现任何出于他掌控的意外,而我显然就是他平静生活的那个不稳定因子。所以在他不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多比欧在我的身边。
      多比欧对我的来历显然很好奇,有属于这个年纪男孩求知的本能、有作为热情秘书长职责的要求、也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酸意,这个男孩认识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从没见过Boss身边出现过任何比较亲近的人,你是怎么留在Boss身边的?”
      我说是因为我的替身能力,男孩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才向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多比欧会在跟我独处的时候,偶尔透露出一些他的不安,尤其是在知道我能时常见到迪亚波罗之后,他会很欢欣又带有一丝羞赧地跟我说:“在认识你之前,我的生命里只有Boss是我唯一能谈上话的。他不仅是我的信仰,我的上司,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的羁绊。”
      但话到此处,他的表情就骤然一转,青涩的脸上露出怅惘,还有些羞于开口的不好意思:“虽然我知道很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有时候看着你,我会忍不住去想,Boss会不会在有了一个更有用的下属之后就不要我了。”

      我很想朝他微笑,但又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表露出这样的情绪会很奇怪。一丝隐秘的情绪徒然在我心里翻滚,迪亚波罗的孤独和阴郁,多比欧的内敛和不安,会不会在映照着属于这个个体内心脆弱的某个部分?

      “不会。”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坚定,我知道迪亚波罗此时正在我们发觉不到的地方,无声凝视着这场谈话,但我仍是毅然地对上多比欧的视线,跟他说到:“你的Boss是一个很有目标的男人,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这种人想达成目标,可以抛却所有不需要的东西,但唯一不会舍下的就是自我。”
      “每一个从荆棘遍布的地里挣扎出来的灵魂,都不会轻易割舍下自己的哪一部分。”

      我别过脸,看向桌上跳动的火光,用片刻的缄默压下心中不该有的酸楚,又升起些拥有新发现的高兴。
      能与灵魂产生羁绊的只有灵魂,雨夜中的男人固然孤独落寞,但我欣喜于能发现摒弃□□后真正有关联的另一面,那或许是我踏上意大利的国土,想要追寻的东西。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你来说Boss是你唯一能谈得上话的知心好友,那对于Boss来说,也许你也是那个唯一呢?”
      多比欧的眼睛一瞬间被不敢置信填满。

      我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摸了摸多比欧的脑袋,少年的发丝很柔软,配合上此时他略微茫然的眼神,我笑了一下,心中倏然一片柔软,“你放心。如果有一天Boss必须要抛弃掉什么东西,他便是把我丢掉,也不会不要你的。”

      6.
      在迪亚波罗身边待了多年,我不可能连什么叫做暗潮涌动都判断不出来。
      先是迪亚波罗莫名的频频外出,再是多比欧一次又一次在电话里说的Boss亲卫队又阵亡了谁,据说之前迪亚波罗跟我一起去处理过有两名叛徒的暗杀小队全员死亡,我隐约感知到了一些不详的云雾降临,不可阻挡。

      迪亚波罗从不让我独自离开他的房子,即使到后来我向他证明我值得信赖、不会透露出任何跟他有关的信息后,他最多做的也只是不24小时监控我的动向,给予我一些个人的自由。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让我作为他的亲信,代替他亲自追查新晋干部布加拉提领导的护卫队,暗杀其中的成员。
      说这句话的时候迪亚波罗的表情很难看,如同宝石般透亮的眼眸中写满了阴晦,他的手指在摩挲着关节,涂有艳丽口红的嘴唇微抿着,危险而又让人心惊。

      这种委托似乎是某种预兆,也许代表着迪亚波罗终于敞开心扉接纳我,给了数年之前我投诚时的正式回应,但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很想问我会不会死,又或是问他会不会溃败,但在话语涌到喉头的瞬间又被我咽了下去,莫名的沉重横亘在内心,盘旋不去。
      迪亚波罗的手指动了动,他看出我的欲言又止,终于在我决心不提那句疑问时,把我原本所想换了一种方式提出来:害怕吗?

      我摇了摇头。
      我说我相信命运。
      但我会觉得用这种无力的方式对抗命运很可悲。
      他的呼吸乱了一下,绿眸之中的暗光动了动。

      我对我的未来其实早有准备。
      其实我还是很意外的,意外于迪亚波罗居然真的让我呆在他旁边活了这几年,而不是用以他对其他试图查探他真面目的人们一样、斩尽杀绝的态度。

      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迪亚波罗的时候,我在他面前那些可笑的比喻,又或是曾经跟多比欧提起过的话,果真一语成谶。在王座前一无所有、鞠躬行礼的伊南娜,被想要求见的埃列什吉伽尔下令杀死。而得囚禁在迷宫中永无天日的弥诺陶洛斯,终是会死在迎着天命而来的提修斯剑下。
      我有理由相信他让我去讨伐的护卫队成员,就是在天神眷顾下的英雄。
      从我跪在迪亚波罗王座之下时起,不管是我还是他,都已被上天写好了命中注定的结局。

      迪亚波罗垂头看着我,一般在这种时候,他应该会指向门口的位置,用他一贯的魅力来为我加冕,让我义无反顾地走上这一道旅程。他没有必要给我允诺其它,但他却问我想要什么,他可以考虑事成之后给我奖励。
      我笑了一下,说我想要一个吻。

      迪亚波罗静静地看了我半晌,久到我以为不会得到什么回复的时候,久到杂乱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一般在我脑海里接踵而至的时候,他回应了我:“如果任务顺利完成。”
      我垂下眼,用轻得让人察觉不出我真实想法的语气回他:“如果我们再见面。”

      我转过身,准备踏上命运的车轮。
      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平静的地中海在这一瞬间掀起了汹涌的海啸,万神殿在天光劈开云层的瞬间化作两半,迪亚波罗那向来充满排斥意味的气息终于完完全全将我淹没,我听到他隐忍的低声喘息,与交叠的呼吸间隙里,他克制地叮嘱了一句。
      “一切小心。”

      我释然一笑,背对着他,任由泪水骤然决堤。

      在我决心投身于历史洪流的一刻,我在命运的丝线中找到了我想追寻的所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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