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掌上珠》观长月

19、赐婚

　　宣德帝自打宫变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太医院院使诊脉时表情十分严肃，宣德帝将除了王福外的其他宫人全都打发到了寝殿外。

　　“朕的身子到底如何了？”宣德帝靠在龙床上，面上泛着清白。

　　院使闻言跪下，闭了闭眼道，“回万岁爷，早先您的身子便十分虚弱，此次文华宫变前更是服用猛烈之药，龙体透支，如今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宣德帝闭着眼叹了口气幽幽道。

　　院使叩首声音带着颤抖道，“龙体损耗过度，只怕过不了明年春。”

　　王福面上一惊微微转头看了眼宣德帝，宣德帝依旧闭着眼，只有微微颤抖的嘴唇泄露了这位帝王的恐惧。沉默了半晌，宣德帝才睁开眼对院使吩咐道，“此事不要声张，你先专心替朕诊治便是。”

　　院使退下后，宣德帝看着头顶的金色床帐，吩咐王福召太子过来。王福低头抹了把微湿的眼眶低头应是。

　　宫变后经历了丧母之痛，加上时常想起太子妃死前的眼神，所以最近几日太子都不敢独自就寝，整日睡在张选侍或者被封为淑女的王妲处。

　　经历了王家倾覆后的王妲虽然侥幸未被治罪，但也是终日惶惶，如今好在没有太子妃压制，只需紧抓太子想办法赶快怀上子嗣，纵使日后有人提起王家之事，看在子嗣的份上还可以从中斡旋。

　　乾清宫的宣德帝看到太子一身疲惫之色，有些窝囊的样子，下意识的皱紧眉头。

　　这种儿子若不是自己亲生的还真是…不如长陵王那样的，好歹有野心有算计。

　　太子似乎也感知了自己老爹的不满，赶忙打起精神，凑到龙床前道，“父皇近日身子可好些了？”

　　宣德帝看着太子凑到自己眼前略带浮肿的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笑意，搓了搓发痒的手心，忍了忍才没呼他，“启儿，朕有话要和你说。”

　　许是看出宣德帝今日尤其严肃，太子也预感到之后要说的事情可能十分重要，忙收起脸上的笑意摆出一本正经的姿态拱手道，“儿臣恭听圣训。”

　　宣德帝这才看他顺眼了些，思索片刻道，“宫变当日，你母妃和太子妃均丧生于逆贼手中，朕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他日你登基后，你大哥身子孱弱并不会造成威胁，你便留他在京好生照应，一应待遇和番地藩王相同便是。再有中宫向来处事公允，昔日对你母妃和你也是颇为关照，此次宫变皇后也着实受到惊吓，如今身子不好，日后你要好生供养。”

　　“是，儿臣必定照应好金陵王府，孝敬皇后娘娘。”

　　宣德帝看他郑重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太子妃刘氏不说也罢，如今太子妃位空悬，你有何想法？”

　　一听宣德帝提起太子妃，太子便想起其惨死的一幕，心中一寒，禁不住的打了个哆嗦，呐呐开口道，“儿臣单凭父皇做主。”

　　宣德帝看了眼太子毫无主见的样子，手心又有点发痒。叹了口气道，“新太子妃的人选…朕中意于镇南王府的乐嘉郡主。”

　　“乐嘉？连优昙？父…父皇，那个连优昙性情凶猛，满盛都都挑不出第二个。”太子一听“乐嘉”两个字心中的寒意瞬时被驱除了个干净，结结巴巴的表示拒绝。

　　宣德帝看着太子难得敢于反抗自己的话，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乐嘉小时候是有些顽皮，如今及笄后自是不可能与从前一般。再说她如今患有心疾，身子不好，你们自幼相识，也算是照顾她。”

　　宣德帝瞥见太子张嘴还想再说，只能接着道，“启儿，身为太子你可以有许多宠爱的妃嫔，但唯独正妻选择必须慎重。昔日太子妃刘氏算是朕看走了眼，如今必须给你选一个知根知底且背后能给你带来势力的人。你不喜欢她也挺好，乐嘉背靠镇南王府和显荣侯府，若是你真的爱重她，让她有了子嗣反而会坏事。如今这样更好，娶回来养在宫中面子上过的去便是。等你二人大婚后，便将熙儿先交由她抚养吧，也算是安抚。”

　　太子看宣德帝似是已经决定好了，也明白自己的抗议无济于事，只得垂头丧气道，“儿臣遵旨。”

　　宣德帝看太子的模样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他压根没听进去，深深的叹了口气道，“启儿，你身为太子于社稷并无建树，于前朝并无心腹，父皇知道你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但是等你登基后，若朝中无倚重大臣，会寸步难行。且尚有番地诸王虎视眈眈，若有狼子野心之人，你当如何自处？”

　　“儿臣明白。”太子也明白了宣德帝的意思，虽并不情愿，仍旧老实的点头答应了。

　　看太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宣德帝稍稍放心，“明日早朝你同朕一起上朝听政。另外下朝后便来乾清宫看折子。”

　　太子一听，脸上一垮，心道自己只想做个吃喝玩乐的太子，头上有老爹顶着，真不想如他爹一样这么累，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认命的拱手应是。

　　等太子离开后，宣德帝愁的眉目紧皱，年轻时只希望自己的儿子乖一点，不要紧盯着自己的龙椅，才能安心。如今年纪大了，才发现儿子太乖，对龙椅似乎没什么兴趣，真是让他死都难以安心。

　　太子自乾清宫回了清宁宫后被宣德帝让他娶优昙这事闹得难得当夜独自就寝时未曾想起太子妃身死之时的神情。

　　翌日一早，宫中传来口谕，皇上有圣旨下。镇南王派人去唤子女来正厅，此时优昙正在院中展示自己新得的小皮鞭，奶娘赶忙拉着她进屋给她换了套淡蓝色缎面袄裙，又将她原本微微有些乱的一窝丝髻梳理整齐。

　　等优昙到达正厅时，便见厅内香案已经摆好，镇南王、世子和世子妃已经站在厅内等候，优昙笑着道，“许是此次爹和哥哥护驾有功，万岁爷要给赏赐。”

　　镇南王点了下优昙的额头装作严肃道，“不可随意揣测圣意。”

　　几人说话间，便见门口传来一声“圣旨到”，几人赶忙站好，镇南王在前，优昙三人在后，这时传圣旨的人到了，优昙悄悄抬头一看除了传旨太监外竟还有熟人，来人正是于礼部任主事的林单，也就是昔日南风所的无双。

　　优昙龇着小牙对他笑了一下，林单也回笑，只是笑容带着几分涩意。这时传旨太监恭敬的对着

　　镇南王道，“王爷，此旨意乃是颁发给乐嘉郡主的，还请郡主上前来。”

　　几人心中一惊，顿感不妙，待优昙与镇南王并排跪在世子和世子妃前时，一听圣旨内容心中咯噔一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镇南王连礼之女乐嘉郡主连优昙仪态端庄、恭敏思顺、品貌出众，堪为太子佳配，今特将乐嘉郡主连优昙许配太子为正妃，择日完婚。钦此。”传旨太监将圣旨收起。

　　优昙蹙眉，将圣旨内容消化了片刻，才在传旨太监再三提醒下叩首道，“臣女接旨。”随后双手握住圣旨的玉轴两端接过圣旨。

　　“郡主快起来，地上凉。”传旨太监看众人起身后方道，“今日正好同礼部主事林大人一同过来，王爷和郡主若有何问题或者想法可与林大人商量。”

　　优昙心中懊恼，心想我爹与我哥哥舍命救驾，你却拿你家的草包丑儿子来报复？

　　林单看镇南王府一家四口心不在焉的模样便起身告辞，有关大婚事宜改日相商。等厅内就剩下四人后，连岳绷不住开口道，“万岁爷不是已经打消了让小久嫁去东宫的念头吗？这怎么又……”

　　“爹，是不是万岁爷身子…不大好了？”优昙想了想，先太子妃刘氏薨了半个月，宣德帝便不顾礼法急切的给太子定下太子妃，除了他快不行了，想给草包儿子找个靠山外也没更好的理由了。

　　镇南王满眼怜爱的看着优昙，叹了口气并未回答，只是道，“不论如何，圣旨已下，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小久别怕，爹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优昙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的看着镇南王道，“爹，我不怕，就是想起太子的丑脸有些心塞。草包也就算了，关键是长得不好看。”

　　镇南王一时语塞，怎么忘记了自己的闺女是个十足的颜控。连岳闻言来到优昙旁边坐下摸摸优昙的头笑道，“若是太子长相英俊呢？”

　　“若太子有沐莲那么好看，别说是草包，就算是个傻子都行。”说着优昙便眯起眼睛暗想同样都是人，沐莲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呢。

　　镇南王的老父亲情怀瞬时被一双不省心的儿女糟蹋了个干净，看了看端坐的儿媳妇才感觉丝丝安慰，心想镇南王府的后代们的教养还是要靠儿媳妇。

　　安坐一旁看着丈夫和小姑子谈话的李氏一抬头看见镇南王那饱含嘉许和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