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并盛咒术师的二三事》逍遊

17、第 16 章 读书会

　　「……幸桑出现在我房间了！」

　　房门外，泽田纲吉激动地抓着Reborn的肩膀—— 是的，明明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房间，少年却站在房门外踟蹰着不敢踏入。

　　Reborn无情地打掉了他的手。
　　「蠢纲，别毛毛躁躁的。宫川幸以前不是还在你们家住过两年吗？」

　　泽田纲吉神情恍惚，「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幸桑搬出去后还有回来的一天……」

　　只是来拜访而已，算什么回来？

　　Reborn听着少年的话，嗤笑了一声，却没纠正他的说法。

　　此时，正巧门被打开了。

　　原本回头对着房间内的其他人还面带烦躁的银发少年，在目光触及泽田纲吉时立即亮了起来。
　　「十代目！我就知道十代目在门前，您快请进！」

　　随着比自己高挑成熟的狱寺隼人鞠躬弯腰，泽田纲吉如惊弓之鸟跳了起来，慌忙道出自己一早就想好的借口：「我、我刚想去楼下拿果汁！狱寺，你先进去吧！」

　　「不，怎么能让十代目跑腿呢？」狱寺义正严词地拒绝，把少年往房间里推，生怕他抢了自己的工作，「十代目您快坐下，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泽田纲吉：……不，狱寺！我就是不想进来啊！！！！

　　山本武闻言马上放下笔，抓准机会站起来道：「我也来帮忙。」

　　狱寺一眼就看出他想干嘛，嫌弃道：「喂，才刚要开始看书而已，别想偷懒！」

　　山本武无所谓地笑笑：「哈哈、先活动一下嘛。」

　　两人吵吵闹闹地掩上了门。

　　宫川幸已经在狱寺隼人聒噪的科普下了解了读书会的流程，现在桌上已经摆上三人的习题本和试卷。

　　眼看剩下泽田纲吉的没有摆上，她熟门熟路地拉开书桌抽屉，把藏在深处的惨烈试卷抽出来，摊平在桌上。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少年看见这一幕，盯着那醒目的个位数字呆楞片刻后立即怪叫起来：「……等等！幸桑为什么知道我的考卷藏在那里！！！」

　　宫川幸不明白少年为什么会这么问，也有点疑惑：「……因为从小学就没变过？」

　　这么一说他倒想起来了，确实自己有好几次被妈妈抓到考试卷的时候都有幸桑在场。

　　忽然被死去的回忆攻击，泽田纲吉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么多年他都是同一副德性，丢死人了！！！

　　宫川幸刚把东西都放好，抬头就撞见少年的动作，微微歪着点脑袋，问：「你心情不好？」

　　面对认识数年、甚至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孩，泽田纲吉没有争强好胜地为了面子遮遮掩掩。他一头撞上桌面，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发出哀嚎：「幸桑这种优等生才不会懂……我们学渣啊，怎么努力都是没用的。」

　　「我——」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妳又要说自己的英文了吧？明明除了英文以外的科目都将近满分，这点程度的偏科也不能改变妳是优等生的事实啊！尤其是对废柴的我而言，幸桑早就已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泽田纲吉破罐破摔，这几日接连被Reborn强押着读书的压力全数爆发出来。

　　「所有老师都拿幸桑的成绩当榜样在说——当然英语老师除外——哪像我，每天都被当作反面教材，所有人都笑我成绩不好、体育不好，根本是一无是处的废柴……！」

　　宫川幸沉默地注视着他。

　　在日本，阶级制度直到现在依然深入人心。学校经常被称为是社会的缩影，所有人都被分成三六九等，人人心里都有一本小账，研究着彼此的定位和距离，以不同的态度面对着外人。

　　她平时只是懒得听、懒得记住、懒得理会，但倘若真要她去回想，宫川幸确实能记起一些关于外界对纲吉君的评价。

　　『你真蠢』
　　『你真笨』
　　『你什么都做不好』

　　这些声音围绕着泽田纲吉的生活，十四岁的他不知道如何消化这些讯息，开始相信自己就是这样的人，相信自己终将一事无成。

　　要是被嘲讽的对象是宫川幸，她不放在心上，也不会费心想挪移这些人心中的成见，只顾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然而泽田纲吉却非常在意，时常驼背缩着肩膀，像是被嘲笑压垮了脊梁骨，不敢说出一句反驳之词，甚至为此自暴自弃。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种冷嘲热讽算不了什么，毕竟又不是出手打人。可欺凌不一定只存在于实际的暴力行为，像这种精神上的打压同样让人感到无比痛苦。

　　宫川幸像是现在才意识到……纲吉君很在乎别人的看法，非常在乎。

　　他为自己满江红的成绩与懦弱感到自卑，总爱消极的自嘲，是一种为了掩盖不自信与尴尬的表现。

　　这分明是一群无足轻重的人，纲吉君却将所有人放到过高的位置上。

　　黑发女孩思索片刻。
　　若他丧着脸下楼，肯定会让奈奈阿姨担忧。

　　所以，她伸手盖住考卷上大大的零分。

　　这个举动引得泽田纲吉一愣，可她只直勾勾盯着对方，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认为，成为好学生的条件是成绩好吗？」

　　「……」泽田纲吉不知道这句问题是从哪冒出来的，但他还是习惯给出回应：「……不是吗？」

　　「成绩好只是一种形式。」
　　女孩说着，注意到刺眼的红字仍能从指缝中窥见，她欲盖弥彰地把另一只手也覆盖上去，试图藉此让泽田纲吉不再注意那刺眼的数字，才继续说道：「一个人会有很多身份。除了学生以外，你还是奈奈阿姨的儿子、是我的邻居、是普通的你自己。」

　　她眨眨眼，一副『讲到这里你总该明白了』的模样。

　　泽田纲吉一脸茫然，喃喃道：「我以为我和宫川桑至少算是朋友……」

　　宫川幸：「……这不是重点。」

　　宫川幸没有在他消极的时候反驳他的话，只是少年没搞懂她在说什么，她又不擅长说明，难免有些苦恼，甚至有点想放弃。

　　不过算了，都开了头了。

　　硬是压下放泽田纲吉自生自灭的念头，女孩思考片刻，抛出另一个问题：「你能拎着衣服在阳台任由风吹雨淋，毫不动摇地度过一整晚吗？」

　　泽田纲吉更摸不着头绪了：「不、不能？」

　　宫川幸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

　　「我也做不到，但是晒衣夹可以。所以在『晒衣服』这件事情上，我和你连晒衣夹都不如——听上去很荒谬，是吧。」

　　「人类有思想、有能力做更多晒衣夹不能做到的行为，可是在晒衣服方面，人类却无法超越晒衣夹，因为没有活人能举着手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

　　宫川幸没管他懂没懂，继续拙劣地把话揉碎一点一点说明：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就算在一个方面输了，不代表其他方面不如人——人的价值不会只局限于一个领域。」

　　「纲吉君，成绩好、有成就、成功，这三者不会是个恒等式。」

　　体制会将学生们『排名』，排名形成『比较』，明确列出的数字令人产生焦虑感。

　　泽田纲吉身为学生时无法做到符合自己期望的程度，因而感到失落是很正常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一无是处。

　　当泽田纲吉作为奈奈阿姨的儿子的时候，会照顾阿姨的感受，也会帮忙做家事，是奈奈阿姨眼中善良乖巧的孝顺孩子；作为她的邻居，泽田纲吉虽然会怕吉娃娃、也会穿着内裤在外奔跑，不过仍是宫川幸眼中的好邻居。

　　这都是泽田纲吉的特点，但因为没有竞争和排名，没有比较，所以被忽视了。

　　泽田纲吉是有优点的，他只是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长处，因此逐渐失去自信。

　　宫川幸不是个会开导他人的人、也非花言巧语之辈，可是她不希望泽田纲吉为了一群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过分难过，进而影响到他自己以及泽田奈奈的心情。

　　这些想法都是一闪而逝。讲到这里，宫川幸有点不确定泽田纲吉能否听明白，她试着将想法做出有效的总结：
　　「你除了是『学生』以外，也算是……嗯，行吧，算是个不错的邻居。」

　　可能是不习惯说这种话，试图安慰人的黑发女孩讲得迟疑又纠结，一漂亮的眼睛看向他，有种无奈的感觉。

　　邻居。

　　泽田纲吉默默在嘴中咀嚼着这个词汇。

　　也行吧，至少这个「邻居」的前方还冠上了个褒义词……

　　泽田纲吉发觉自己的要求越来越低了，但还是止不住有点受宠若惊——那个幸桑今天居然主动关心他，还和他说了这么多话……那个幸桑耶！

　　宫川幸对少年心中所想浑然未觉，叹了口气，挪开目光，毫无灵魂地棒读：「纲吉君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穿着内裤裸奔的邻居，独一无二。」

　　泽田纲吉闻言回神一激灵，看着宫川幸望向天际一副感叹人生的模样，忍不住提高音量：「……等等！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那是有原因的！！！不要偏头，听我解释啊啊啊啊啊啊——！！！！」

　　听见熟悉的吐槽，宫川幸猜想泽田纲吉已经暂时走出负面情绪了，心情竟也放松不少。

　　女孩偏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室内小吊床上，不知何时嘶呀嘶呀装睡起来的小婴儿。

　　她与小婴儿睁着的眼睛对上视线，却读不出对方在想什么。

　　她有一种玄之又玄的预感—— 或许这位与她仅仅两面之缘的小婴儿会给纲吉君的生活带来剧烈的改变。

　　……也或许不会？

　　＊

　　在通常情况下，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泽田纲吉可以接受狱寺隼人和宫川幸这两个分数本来就高的学霸写题速度快，但不代表看见平时和自己勾肩搭背的补考小伙伴山本武，在指点下一窍就通时，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啊啊……这就是学渣与学渣间的差距吗？

　　自觉是渣中之渣的泽田纲吉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阿纲，大家可是为了你聚到一起了。」Reborn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领，稚嫩嗓音吐出的话格外冰冷：「如果敢错一题的话，就滚去三途洲旅游吧。」

　　泽田纲吉简直快哭了：「呜呜呜……不要再给我压力啦Reborn——」

　　在旁的宫川幸盯着泽田纲吉的数学试卷看了很久，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A班没有教一元二次方程式吗？为什么连基础公式背诵，纲吉君都能全错？

　　她选了一个简单的应用题，把题目简单分析下来，写出了一连串公式。

　　「题目是这样的。」她说着，然后落笔，「所以a－b＝负1……」

　　随着泽田纲吉逐渐茫然的眼神，宫川幸停住了声音。

　　她想了一下，决定另辟蹊径，「……来看语文试卷吧。」

　　泽田纲吉神色一僵，「不要放弃我啊ＱＡＱ！！！！」

　　宫川幸已经拿起语文试卷，目光扫过上方大大的20分，感觉应该会比零分的数学好一点。

　　然后她看向第一个错题。

　　「這個題目……『快點過來（はやく来い）』的過來（来い）是命令形……」
　　宫川幸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默了下来。

　　Reborn也沉默了。

　　在泽田纲吉如坐针毡的气氛中，Reborn手枪上膛，黑漆漆的枪口指向少年，阴森森地道：
　　「蠢纲，这题你怎么错的？脑子被吃了？」

　　「对不起我错了！！！！」

　　在鸡飞狗跳过后，奄奄一息的泽田纲吉摊倒在地，旁边是跪地呼唤着十代目的狱寺隼人。

　　山本武笑着看着这一幕。
　　「阿纲要休息了？那我也休息一下吧！宫川呢？」

　　宫川幸左看看右看看，问：「结束了？」

　　「还没呢。」Reborn一个帅气的前空翻落在宫川幸面前的书本上，抬头仰望她，可可爱爱地说：「时间还早，宫川和狱寺先教山本，阿纲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哦？宫川要和狱寺一起教我吗？」

　　「不了。」宫川幸一口拒绝，她算是明白到对这山本武绝对不能客气，否则给他根竿子他就能顺着往上爬到顶，太吓人了。

　　要宫川幸教人是不可能的，她不擅长解说，所以教人的重责大任还是落到狱寺一个人身上，宫川幸反而被狱寺盯着看起了英文。

　　见到那堆几行几杠再掺杂一些圈圈的字母，宫川幸头都晕了起来。

　　她默默地往后缩了一点，试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被狱寺隼人的火眼金睛捉到，指尖转着的笔戛然停下，嗖地一下，直直指向她的鼻尖。

　　狱寺瞇着眼，一字一句厉声道：「既然是Reborn先生托付给我的任务，我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势必要为十代目解忧—— 妳的英文如果没有办法超过及格线，今天绝对不会放妳离开！」

　　宫川幸：……我本来就有摸到及格线。

　　「六十分。」狱寺隼人把一张试卷反过来，拍在女孩面前，「山本就指望不上了，妳至少得考到六十分！」

　　是什么阻止了她逃走的步伐？
　　是泽田纲吉答应她的花丸啊。

　　世上没有从天上掉下馅饼的事，她就知道花丸没那么好赚。

　　被迫埋头背诵单字的宫川幸把自己缩成一团。

　　在Reborn改卷的间隙，泽田纲吉扭头就看见被人逼到墙角啃书的女孩子，活像刚来到新环境的猫猫，浑身不适应的同时还透露出几分委屈感。

　　泽田纲吉没想到成绩优异的女孩子还能在读书上露出这一面，立刻就共情了。

　　可惜他也身陷痛苦之中，只能悄悄把桌上未动的果汁拿给女孩，低声：「幸桑，谢谢妳今天过来。」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多事了，不过今天再次亲眼见证宫川幸的刷题速度后，泽田纲吉对于Reborn要求的平均分一事心里有了点底—— 至少幸桑那边不需要他多虑，转学迄今没有失过几分的狱寺更不用谈，就连山本也进步神速，在这些人之中估计有可能考砸的人只有他自己了。

　　这么一想，突然压力就大了起来。

　　「没事。」宫川幸知道泽田纲吉想表达什么，但她显得格外冷静，「我和你说好了的。」

　　一个花丸换一个读书会。

　　等价交换，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作者有话说

晒衣夹的梗来自《Angel Be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