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并盛咒术师的二三事》逍遊

12、第 11 章 是开始还是

　　诅咒师越早离开并盛越好——宫川幸本来是这么想的。

　　诅咒师的存在对并盛而言没有丁点好处。

　　水口的死亡提醒了宫川，会伤害到普通人的不仅仅是咒灵，还有持有力量却不加以拘束的术师—— 也就是俗称的诅咒师。

　　术师并不常见，所以圈子也非常小，几乎是哪个家族有个有天赋的术师出生，就能传遍整个圈子，或许把全东京的咒术师聚集起来都还不及并盛中学的人数。

　　看着面前明显见得到咒灵的二人，双方遥遥相视，电光火石之间，宫川幸忽然明白过来——

　　「美美子！」金发辣妹大喊。她身侧的少女神色一凝，猛地拉紧手中的绳子，霎那间，少女手中的娃娃就被绳子紧紧绞住。

　　来不及深想，危机感无视皮肉，直钻骨髓，宫川幸迅速往旁一闪，一条凭空冒出的绳子在她原先的位置，骤然缩紧，没有抓到颈脖的绳子以惊人的速度向上吊去！

　　那条绳子，与水口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女孩原先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慵懒态度全然改变，她皱起眉头，罕见地露出认真的神情。

　　见第一击落空，金发辣妹立刻拉住自家姐妹，反手掏出带有兔耳壳的手机。

　　宫川幸不清楚这人的术式是什么，却知道给敌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并不犹豫，突然俯身冲刺，眨眼间拉近双方距离，抬腿就将辣妹的手踢开！

　　就在对方动作被打乱的时刻，宫川幸手如长枪，直抓辣妹的脖子，逼得她只能向后仰倒。与此同时，她身侧的黑发少女迅速介入其中，手中的绳索攥紧，挡开了幸的攻势。

　　「啧。」
　　辣妹两三步就退到后头，与姐妹换位的动作行云流水，还不忘叮嘱：「美美子，小心！」

　　黑发少女看似神情平静地点头，眼中却燃烧着怒意。
　　「不许伤害菜菜子！」

　　幸亏宫川幸提前以咒力防护，否则少女的绳子能瞬间把她弄伤—— 少女没有傻站在原地等待，眼也不眨，毫不怜惜地用绳索将手中的娃娃用力拧住，绳子立刻以可怕的力道绞住娃娃的脖子。

　　宫川幸马上后撤，躲过从天而降的夺命绳，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却被紧紧抓牢，将女孩高速吊向半空！

　　手腕断了。

　　剧烈的痛楚刺激着宫川幸的神经，她瞬间流下冷汗，神色却更加冷静。眼角捕捉到金发辣妹冲向手机的动作，她果断举起可活动的手，指向手机所在的位置。

　　这种程度的结界，她有把握能瞬间架设完毕。

　　「结界术式，结。」

　　咒力运转，就在金发辣妹指尖即将触碰到手机的那刻，一道火光闪过，迅速将她的手机包覆起来。

　　金发辣妹表情难看，猛地抬头望向挂在上头的女孩子，却见她不知如何弄断了绳子，穿着皮鞋的脚踏在围墙边缘，站在高处注视着二人。

　　与咒灵战斗的感觉，和对人完全不同。

　　面对一打二稍微有些棘手的宫川幸，在方才的交手后，对战斗的方式心里有了点底。

　　独自打倒两位默契极佳的诅咒师？

　　不，宫川幸没那么自大。她一个在外头流浪，没有经过正经训练的术师，怎么可能第一次面对诅咒师就能捉住对方呢？

　　只论体术，双方估计能打得不相上下，她最需要戒备的是两人的术式—— 其中一人的术式估计是与那只诅咒娃娃有关，拉紧绳子能够令指定的对象被迫上吊，要是被抓住脑袋，毫无疑问是一击毙命的术式。

　　另一人的术式尚未明朗，从动作看起来，很有可能与她的手机有关。

　　只不过，她无论是打倒还是活捉了两人，都没有收拾残局的手段—— 先别论诅咒师这种危险人物不可能交由风纪委员，交给警方估计只会被当作路边斗殴的不良少女，没可能被当回事。

　　她又不是受总监部管辖的咒术师，无法将诅咒师交由能审判的体系。更何况，她不可能靠一己之力，抵御诅咒师同伴的报复。

　　要是真的战斗到底了，她才是真正进退两难。

　　如果实力上无法强大到足以震慑外人，该怎么做？

　　尽管宫川幸想了很多，从外界看来，也不过是一瞬的时间。

　　黑发少女——美美子在注意到姐妹的异常后，立刻退到她的前方，视线迅速扫过周遭。
　　「菜菜子，这个人……」

　　被称作菜菜子的金发辣妹没有因为失去攻击手段就颓丧，反倒抓着美美子的手臂，将人拉到身侧，又把目光落在地上的结界上。

　　她们也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周遭安静得诡异—— 天空彷佛被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黑布，将世界隔离开来……那是「帐」。

　　什么时候设立的帐？

　　方才的交手始于电光火石间，眼前的人，居然还能抽空不声不响地降下帐……

　　菜菜子甩了下自己隐隐发麻的手，皱起眉头，面对姐妹担忧的目光，她握住对方的手，没有说话，而是把美美子又往后拉了点，高呼：「等等！妳的术式是结界？那就不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没有必要打起来！」

　　宫川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整座帐内盈满她的咒力，微暗的天色令几乎要包覆住她整个人的长发显得格外漆黑，脸色却是沁着冰冷的白。

　　她好像听进了诅咒师的话，但不置可否：「……诅咒师来并盛，要找什么人？」

　　找什么需要夺人性命才能找？

　　两人估计也意识到了什么，解释：「购物中心的那个不是我们杀的！」

　　宫川幸只是扫了她们一眼。

　　方才骨折的手腕肿得变形，往奇怪的方向扭曲，她没有露出半点疼痛的表情，反倒变本加厉地在伤处划开一道更大的口子，任由血液流出。

　　可当血流得越多，纤细的手反而开始往正常的方向扭转，皮肤上的青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直到彻底恢复原样，伤口愈合，女孩顺畅地动动手指—— 也才过几个吐息。

　　菜菜子心道不好，额边留下冷汗，逞强着张口：「哈啊……反转术式？什么嘛，真没劲……」

　　早知道对方有反转术式，她们还会打吗？菜菜子绝对会立刻带着美美子跑路！

　　反转术式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能力！整个咒术界学会反转术式的人屈指可数……那是一种与普通的咒力运用完全相反的特殊治疗方式，得对咒力有相当高的掌握程度才有可能办到。

　　据说，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反转术式就有可能把人救回……等同于有无限条命！他们再能打，面对无限回血的boss也束手无策啊！

　　谁能想到理应被各方势力争相招揽的人才，会出现在这种小地方？

　　女孩不在乎外人的反应，自顾自拉好沾满血渍又显得皱巴巴的袖子，垂眸注视着两人，无喜无悲。

　　「诅咒师要找什么人？」
　　她重复着问题，语气淡漠，却莫名让人感到不安。

　　美美子偏头，轻声道：「菜菜子，夏油大人说过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见地上的手机依然被结界困住，面对打不过也跑不了的状况，菜菜子显得有点烦躁：「我知道！美美子，但这是自己找上门的，不是我们故意去招惹的啊。」

　　美美子沉默片刻，亲昵地蹭了蹭自家姐妹作为安抚，主动开口解释：
　　「在商场死掉的猴子不是我们做的。之前有个叛徒复制了我的术式后逃跑了，菜菜子是为了帮我出气的，我们才来到这里。」

　　菜菜子撇嘴：「要不是那家伙想把黑锅扔到美美子身上，我们才懒得理呢！」

　　「……猴子？」

　　宫川幸一时没反应过来。

　　「新闻不是闹得很大吗？那个姓水口的！」菜菜子破罐破摔似地一股脑把话倾泄出来：「明明和我们没有关系，结果还得来收拾烂摊子，真是讨厌死了！我们对猴子的死活才不感兴趣呢！」

　　宫川幸没有对两人的发言表达任何想法。

　　诅咒师本就是将自身与普通人视为不同生物的一群危险份子，她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对别人的想法指手画脚。

　　她只在乎一件事。

　　「那个人是谁？」宫川幸思考了一下，终于同意：「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那我确实没有与妳们为敌的理由。」

　　美美子才不接受她的说词，抱住了菜菜子，拒绝：「咒术师都一个样。」

　　可菜菜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打量起宫川幸。
　　「……等等，难道妳不是咒术师？」

　　宫川幸想了一下，摇头，「我是并盛中学一年级的学生。只是个术师，和总监部没有过联系，也与家族无关。」

　　菜菜子和美美子听完她的话，不敢尽信，彼此对视一眼后，美美子捏紧手中的布娃娃，试探着发问：「妳既然是并盛的学生，那妳对并盛应该很熟，能帮我们找到那个坏人吗？」

　　「我可以把人找出来。」宫川幸答应得干脆，反正都要把人驱赶出去的，达成合作后，反而更好掌握讯息。

　　双方讲了两句，确定达成共识后，女孩跳下围墙，在两位少女警惕的目光中将本子递到她们面前，不疾不徐道：「在这里签花丸后，我和妳们就达成合作。」

　　……花丸？

　　见两位少女面露呆滞，似是没反应过来，宫川幸冷静地把书页翻开，指着空格处给初次签章的对象耐心解释：「前面这些图案都是花丸，画得像就行了。我这里有笔，妳们看谁签都行。」

　　菜菜子看着这如何瞧都不靠谱的图案，试着解读其中是否有特殊的咒法，可惜她和美美子无论怎么瞧，都只能获得相同的结论——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本子、以及只存在于儿时的普通乖宝宝花丸图案。

　　她只好问：「不立束缚吗？」

　　「要立也行。」宫川幸不在乎用什么方式，只是淡淡地说：「这对我来说，比束缚可靠。」

　　菜菜子和美美子低声讨论了一下，既然没看出什么问题，便干脆答应下来。

　　以在搜索期间两人以及其伙伴不得在并盛范围内伤害任何人为条件，宫川幸也不能攻击他们，且会帮他们把闹事的人找出来，并交由他们一派处置。

　　菜菜子还追加了时限——一个月。
　　宫川幸得在一个月内完成这项任务，否则束缚自动作废，他们诅咒师会依自己的方式来处理，宫川幸也会受到来自束缚的惩罚。

　　在双方交换姓名、立下束缚后，宫川幸获得了两颗花丸。

　　双方都完成了自己所能信任的契约方式。

　　女孩十分满意，把现有的花丸数量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又从尾巴数回来，重复了几次相同的单调动作，彷佛陷入自己的世界，周身的咒力收敛干净，显得十分平和。

　　菜菜子和美美子对视，都从彼此的目光中读出了几分疑惑。

　　菜菜子：……好像怪怪的。美美子，和她合作真的好吗？

　　美美子：但不是看起来很可爱吗，菜菜子。

　　明白自家姐妹的意思后，菜菜子狐疑地看向面前的女孩。

　　经过方才的打斗，女孩的头发有点凌乱，原本柔顺的长发冒出参差不齐的杂毛，在她脑袋上随意乱翘，让女孩整个人看上去蓬蓬的。

　　没有对立关系后，能看出女孩似乎心情不错，绀青色的眼眸亮亮的，虽然神色依然冷淡，却一点也找不出方才的攻击性。

　　说起来，她的身材很娇小，比她们两个人都还要小只，感觉伸出手就能将其拥入怀中。

　　女孩将过长的浏海往耳后拨去，白到接近透明的指尖带着一点点粉白色，若是涂上指甲油、或者和她去做个美甲，估计会更好看。

　　意识到这些的菜菜子，差点按不住要把刚拿回来的手机举起来拍照的冲动。

　　她再度望向美美子，点头肯定。

　　宫川幸没有察觉这对姐妹私底下的眉目传信，她在数完第五遍后终于心满意足。

　　她的花丸已经收集不少了。

　　束缚完成后的事情，就等完成后再想吧。

　　她打算动身去医院收集情报—— 菜菜子和美美子却带来了不同的消息。

　　菜菜子咳了一声，把心思从跟姐妹的小交流中拉回来，一本正经地说：「妳如果是要去医院的话，我劝妳别白跑一趟了。我们去看过，那家伙已经抢先下手——」

　　宫川幸一愣，脸上的温度随之沉寂。

　　「下手了？」

　　＊

　　医院。

　　明明太阳高照，从医院窗户望出去的天空却有种道不出的灰蒙感。

　　西园彩依的病房有位来客。

　　「太残忍了。」

　　少女低喃，满脑子都是记者给她看的第一现场的照片—— 昔日好友被高高吊起，死不瞑目。这位记者找到她是水口最后联络的同班同学，因此前来采访两人的关系，西园彩依才正式看见水口的死貌。

　　浮肿的尸体与血液，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她眼前。

　　「是啊，真是太残忍了。」记者用着让人有点不舒服的浮夸语气，叹道：「到底什么烦恼让她年纪轻轻就选择结束生命？听说她在这之前，刚开始办理转学手续……现在才开学不久，水口的父母也没有工作变动，到底为什么水口要转学呢？」

　　西园彩依一愣，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紧紧抱住自己，止不住发抖。

　　水口转学的原因，没有人和她说清楚，她只知道水口似乎是对她感到愧疚，所以才选择离开的。

　　但要是不是呢？西园早就和她说过自己不会介意，毕竟水口只是被威胁了，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这不是没受伤吗？

　　水口会执意选择离开，肯定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或者说，是超出理解的事。

　　并盛中学是个很好的地方。校风纯朴，安危都有风纪管辖，朋友们也都在，水口根本没有离开的理由，除非是情势所迫。

　　西园彩依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她只能用自己的理解去解释一切，并下意识将那份理解无限放大。

　　然后西园彩依就想起了宫川幸的身影。

　　——那个女生太异常了，根本不像人类。

　　「她居然就这样把怪物给……」

　　如果水口是撞见了那个女生的秘密，而被威胁灭口呢？

　　那天凌晨，被怪物折磨的西园彩依被带出来时，完全感受不到获救的庆幸。

　　她感觉到的并非被英雄拯救，而是来了一个更胜一层的怪物，在她的面前，将弱小的一方彻底撕毁。

　　作为普通人，她本能地畏惧弱肉强食。理由很简单—— 连那种怪物都毫无抵抗能力，更加弱小的她，又该如何存活？

　　即便脱离了危机，她的情绪却无法从那天抽离，止不住的恐慌以及紧张，让西园彩依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自己的伤口，躲藏在医院中，不愿离开。

　　她总能梦见自己变成了那种怪物，而站在她面前的，是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的宫川幸。

　　西园彩依不知不觉间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忍不住啃着自己的拇指，神色惊惧地吐出支离破碎的喃喃自语：「一定是她……水口一定是她杀死的……！不管怎么样，她是活生生的人，居然就这样被杀掉了……」

　　记者眼睛一亮，握住了录音笔，追问道：「什么人？妳怀疑水口同学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吗？」

　　「是她杀的……」西园彩依的呼吸急促起来，「下一个被灭口的，或许就是我了……」

　　记者正想再问，可与此同时，西园彩依身旁的仪器忽然叫了起来。他不得已只好被护士请出去，却眼神灼灼，守在门口不肯离去。

　　这可是个大新闻！如果拿到证词，让案件翻转，他就有可能翻身成为最受关注的头条记者！

　　想象着美好的未来前景，记者耐心等到医生和护士都离开病房，才进去喊醒睡着的西园彩依，想让她把知道的事情详细说说。

　　记者不知道护士给她打了什么药剂，但方才还情绪不稳的女学生神色平静了很多，看起来可以以更清晰的口条阐述事情。

　　可当记者把问题再次抛出时，西园彩依却吐出了与方才截然不同的证词：

　　「水口……说起来我也有问题，没有察觉到水口的精神不好。她居然就这样自杀了……」

　　「……您说什么？他杀？水口怎么会是他杀呢？」

　　「记者先生，难道警察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您在说什么？我们平常也没得罪谁，怎么可能有人想杀我们……？」

　　记者的笑容逐渐僵硬。

　　＊

　　西园彩依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神隐事件其他的目击者，全数失去了与事件有关的记忆。

　　消去的工作做得非常彻底。就连前几天因不安而搜索怪物与神隐的搜索纪录、案件发生那几日的聊天室对话，全都被抹消。

　　—— 彷佛除了捕风捉影的谣言以外，一切只是一个失足少女擅自离家出走，过两天才被寻回的普通事件，与水口之死没有半点关系。

　　宫川幸不觉得这是线索断开，反倒认为这是一种提示—— 她要找的这个人，确实还在并盛町内。

　　她拿出手机，打开刚刚被拉的三人群组，将这份消息回报。

　　并盛町内潜伏着诅咒师，确实是需要注意的讯息。

　　尽管宫川幸已经与两位少女立下束缚，却无法确定她们的伙伴是否真的愿意为了两人而忍耐着不伤害并盛居民—— ［伙伴］如此模糊的词汇，总能找到漏洞可钻。

　　死亡是一种不可逆转的状态。

　　要是真的有人在并盛町内死亡的话，那不是菜菜子跟美美子赔上性命就能了结的事情。

　　不过她能做的也很有限。

　　为保险起见，她先传送一封讯息给泽田奈奈，说自己帮她抽了签，这个月犯忌，不宜到太远的地方。

　　叮嘱草壁这个月内要低调行事，务必把爱挑衅人的份子给摁住了。

　　做完这些后，宫川幸把手机收好，望着西落的夕阳，往下一个地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