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是可以靠苟的》沈璐

14、第14章

　　年夜饭吃的是林时迩心心念念的火锅加烧烤，谢泽林甚至还用萝卜干和牛肉干包了个饺子，除了吃起来除了有点塞牙，没别的问题。

　　他们俩吃得正欢的时候，大门忽然被人敲响。

　　“小妹，我是隔壁你周叔。”

　　“怎么了周叔？”林时迩放下碗筷，隔着门问：“有什么事吗？”

　　周发：“啊，是这样，这不是过年了嘛，家里孩子嘴馋，但是家里现在的情况确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我就想着能不能——”

　　“周叔，”林时迩打断了他的话：“我这里也没有多余的了，这是我小姑婆，就是给我介绍工作的那位，她儿子是刘军啊，军叔给我弄来的，不过你说的也是，毕竟是过年嘛，你等一下，我去装点给孩子。”

　　林时迩进了厨房，装了一小碗底的蒸腊肠，要是换别人来敲门，她肯定不会给的。

　　但是周家毕竟她之前还吃过人家一顿饭，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在现在这种物资匮乏的情况下，人家都在啃干饼，她在吃肉。

　　最重要的是，被人闻到了味。

　　在把那一小碗腊肠递出去以后，林时迩拉着谢泽林，火速把吃饭的地点搬回了屋里。

　　炭火锅分两边，一边是热气腾腾的火锅，另一边是镂空的烧烤网。

　　“呼，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在大冷天吃烧烤火锅，”

　　因为吃得有些急了，林时迩不得不不停地重复呼气和吸气的动作：

　　“更美好。”

　　“有，”谢泽林指向窗外，犹如毛羽般轻薄的雪花悠悠落下：“在下雪的除夕夜，坐在温暖的房子里吃火锅和烧烤。”

　　“哎？”林时迩看向窗外：“真下雪了啊。”

　　其实还有比这些更美好的事情，那就是有人能陪着一起吃。

　　林时迩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谢泽林，或许是炉里的柴火烧得太过于猛烈，以至于对面那人平静淡漠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眷恋。

　　在几个月之前，她可没想到有一天会和另一个人一起吃年夜饭。

　　尤其，还是个男人。

　　不过这种岁月静好，只持续到吃完饭，在送对方出门后，林时迩站在院子里，忽觉着有几分惆怅和失落。

　　要死，她这是不是想恋爱的节奏。

　　不不不，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她肯定是今晚吃多了撑的慌。

　　按照习俗，初一不走亲戚，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床。

　　谢泽林显然没有这种打算，他还是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来敲门。

　　“唉，”被吵醒的林时迩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所以过年和不过年有什么区别吗？”

　　她昨晚怎么会生出想谈恋爱这种愚蠢的念头呢？果然是因为吃饱了撑的吧。

　　起床，等人煮早餐，吃早餐，给那九只大爷一样的鸡拌点谷糠，再给后院的粮食浇点水。

　　日子显得安静且平凡。

　　过完十五，政府年前搭建的蘑菇棚子正式启用。

　　让林时迩略感诧异的是，这些棚子有一些是有灯的，据说是要用来种土豆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片新建的水泥厂房，以及林英带来的内部消息。

　　“政府部门在招聘农业或养殖相关的专业人员？有种植经验的人群呢，可以不要求学历？”

　　“是咧，”林英点点头：“我和你表嫂都打算去试试，她虽然没学过这个，但是也帮着家里干过农活。”

　　林时迩问：“那军叔呢？”

　　“他小子以前学过水利水电专业，”林英一脸骄傲自豪：“当然是进相关部门上班了，不止这些，人家说了，什么医生护士这些专业的也很紧缺的，不过现在最需要的还是养殖和种植这方面的人才。”

　　林时迩：“这样啊。”

　　“是啊，”林英再次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来提醒你，如果有打算，就抓紧时间去面试，这是你军叔里面认识的人给的内部消息，还没往外放呢，再过几天可就不一定了。”

　　林时迩：“这样啊。”

　　“不是，”林英一脸无语：“除了这句话，你还能说点别的吗？”

　　“啊，”林时迩晃了晃脑袋：“有点走神了，我等下就去问，小姑婆你等我一下。”

　　林时迩跑回厨房，收了点红薯粉条，不知名的干菜和三根腊肠。

　　林英摆了摆手：“哪用得着那么客气啊。”

　　“什么客气不客气，”林时迩硬塞到她手里：“本来应该是我这个小辈去拜访您的，结果还劳累您跑一趟，哪还能让您空着手回去。”

　　听到她这样说，林英才乐呵呵把东西收下了：

　　“那我就回去了，工作呢你自己上点心。”

　　林时迩点点头：“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以后，林英宽了心，又跟做贼似的看了看四周，快步离开了。

　　别说，这小老太太个子不高，腿脚却快得很，没几分钟，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工作吗？”

　　夜风卷走了这句话的尾音，林时迩重新锁上了门。

　　说来也巧，她高考失利，为了上一个本科，她选了相对冷门选的人比较少的畜牧养殖专业。

　　倒是顺利录取了，但是后续转专业一直没成功，只能这样熬到了毕业，实习那年倒是去养殖场工作过一阵子。

　　但始终觉得不适应，毕业以后就顺理成章转了行。

　　可到底是学过的，那些知识都还烙在脑子里，只要稍加熟悉，就能重新记起。

　　只是…

　　她是怎么想也没有想到，以前无人问津的冷门专业，现在竟然变成了香饽饽。

　　“还真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消息她也没藏着掖着，晚饭的时候就跟谢泽林说了，不过他似乎不怎么需要，因为他学的专业是金融方面的。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件事。

　　不过不管别人怎么样，林时迩自己是没敢耽误，次日一大早就上镇政府打探情况去了。

　　在大厅当值的是个年轻姑娘，穿戴严实，正坐在那百般聊赖地织围巾，还真是令人羡慕，果然，宇宙尽头是考公啊。

　　“你好，”林时迩轻敲了两下桌子：“请问现在是在招种植和畜牧养殖专业的人是吗？”

　　“啊，对，”女孩放下了围巾，拿起一边的表格问：“你是什么专业的？”

　　“畜牧养殖。”

　　“畜牧养殖吗？”

　　女孩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是有些不信。

　　“不像吗？”

　　林时迩也不恼，因为她自己当初有没想到。

　　“啊，因为太年轻了，”女孩又问：“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的。”

　　林时迩把身份证递了过去，眼看着对方开始抄写自己的个人信息。

　　女孩抄完信息，笔一放：“好了。”

　　“好了？”林时迩有些不太放心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对，可以了，你就放心好了，”女孩伸了伸懒腰：“你这个专业很有竞争力的，镇子上熟悉种地的老人很多。

　　但是养殖，大部分人都是一知半解的，像你这种上过大学，有文凭，正经系统培训出来的肯定不一样的，说不好还能混个小领导当当。

　　对了，你住哪？得留个地址，现在通讯不方便，到时候具体的工作安排，会有人去通知你。”

　　林时迩：“北镇路12号。”

　　“好。”

　　女孩在白纸上落下这几个字：“那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倒是没等太久，第三天中午，就有人敲响了她家的大门。

　　“你好，我们是畜牧站的工作人员。”

　　敲门的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黄，戴着一顶皮帽子和耳罩，一身厚实皮袄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小伙子，同样是穿得严严实实。

　　林时迩看了看他们，又低头瞧了眼自己的衣服，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到底是他们穿太多，还是她穿得太少。

　　中年大叔问：“你叫林时迩对吧？”

　　“嗯，对。”

　　“兴桥农业大学，畜牧养殖专业？”

　　“啊，对。”

　　“有过一年实习经验？”

　　“对。”

　　“不是我说你啊，小姑娘，”中年大叔眉头一皱：“你就不会说句别的话吗？怎么来来回回就是这一句。”

　　林时迩：“？？？”

　　不是，大哥，您想让我说点啥？

　　林时迩：“您想让我说点啥？”

　　大叔被这话噎了一下：“那倒是暂时没有了，总之，明天记得到养殖场报道，就是镇东头，一堆新建的水泥厂房那块。”

　　林时迩：“好的，我知道了，请问是几点呢？”

　　大叔一脸不耐烦：“问问问，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啊。”

　　说完就不再管林时迩，直接走掉了。

　　“哎，大叔——”

　　他后头的年轻小伙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的样子，等到大叔走远了些，他才压低了声音说：

　　“别管他，他本来就快升组长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上头任职一直没下来，这几天他就一直都这样，看啥都不顺眼。”

　　林时迩问：“不好意思，所以明天是几点上班呢？”

　　“哦，差点忘了，”年轻小伙一拍脑门：“我们畜牧站之前正常的上班时间是早九晚五，但是这两天因为养殖场很多东西还没布置好，下班时间就有些不固定，不过上班时间还是和往常一样。”

　　“好。”

　　“还有，我可是听上头说了，以后咱们就不像以前那么清闲了，是真的要开养殖场，养猪养鸡的那种，你这么年轻，还是个姑娘家，吃得了这个苦吗？更何况——”

　　“我在养殖场实习过，”

　　林时迩打断他的话，这家伙讲话真不是一般的难听，她人还没进去呢，就有了职场歧视的兆头：

　　“而且这种世道，能找到一份工作就很好了，我再挑三拣四就是不知好歹了。”

　　“说得也是，”年轻小伙嘟囔着：“按你这个学历，搞不好最后组长这个位置会是你的，也难怪王大叔那个样子。”

　　林时迩听得一头雾水：“本科学历很少见吗？你应该也是本科吧？”

　　“那你可猜错了，”年轻小伙惋叹一声：“我可不是什么本科学历，咱们省是高考大省，我们这又不过是个偏远的小镇，再加上这个职位，竞争的人会相对少一些，我上的是大专。”

　　“不好意思，”林时迩有些尴尬：“不过，我个人觉得经验和实力应该比学历更重要吧？”

　　“大家都是这样说，”年轻小伙摇了摇头：“但是最后先升上去的，不是那些学历高的，就是那些个有关系的。”

　　这么说，好像还真没错。

　　俩人又闲聊了两句，送走了年轻小伙的林时迩有些惆怅，她是真没想到她还没入职，就立了敌。

　　还立得那么莫名其妙，就这样成了别人的假想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