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19 ...
-
愿子的葬礼简单而快速。
前御先生恢复的很快,葬礼结束的当天就擦干了眼泪,重新提刀加入了战场,毕竟鬼不会因为人悲伤就停下吃人的步伐。
鬼杀队的每个队员都会有提前写下的遗书,愿子没有家人,除了写给前御先生和几位相熟朋友外,还有写给我的信。
愿子的信很简便,比起信件更像是朋友间传递的纸条,开头只有一句简单的展信佳,随后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正题。
我看着这封信,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愿子雀鸟般叽叽喳喳的声音。年轻的,活泼的,强健的雀鸟,有着祖母绿双眼的雀鸟。
信的末尾,愿子这么写道。
【果然最后还是不得不写到一些沉重的话题呀,感觉稍微有点苦恼……尧要是能看到这封信的话,我是肯定已经死了的,因为今年有些忙,所以这封信写的有些仓促,还请尧不要在意。】
女孩的字迹都像花一样漂亮,她的字句像花瓣一样温柔地落在纸张上,那天哭喊的愿子灵魂似乎真的是我的幻觉,眼前柔软的愿子才是真正的愿子。
她说:【尧总是给人一种背负着很沉重的负担的感觉,说着自己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活着之类的话,如果我死了,尧一定会把我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吧?】
握着纸张的手开始颤抖,我像哑者一样从喉间发出古怪的声响,我努力地瞪大眼睛,眼前却控制不住的模糊起来。
【请一定轻松快乐的活下去,这个世界很美丽,天空很漂亮,海水也很漂亮,是和尧的眼睛不一样的漂亮。去看看吧,尧,不要因为悲伤而压垮自己。】
哭声终于冲破喉咙的枷锁,我捏着信纸,跪倒在愿子的墓前,抱着墓碑号啕大哭。
我终于知道我为何而难过,那是和战场上的同伴逝去所带来的不一样的难过。愿子是和我真真切切相处了一年的朋友,是除了尧以外,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爱着她,所以当所爱之物逝去时我才会如此悲痛。
我的雀鸟还如此年幼,她未来的人生之路还如此漫长,却就此止步了。
——
我离开了蝶屋,也不再踏足此处,我搬到了产屋敷宅邸,开始教习产屋敷耀哉如何使用灵力。
产屋敷一族是被诅咒的一族,也是被上天所眷顾的一族。
按理来说,族内出现了一个如此伤天害理的恶鬼,其族人血亲早就该被天道灭得七七八八了,可偏偏产屋敷一族就这么苟延残喘地延续了一千多年,跨越了数个文明时代,还有了趋利避害的能力和能够调服众人的奇特嗓音。
只可惜产屋敷耀哉终究也还只是普通人,即便我努力教会他如何使用灵力来保护自己,他也没办法再进一步了。
“抱歉,这就是你的极限了。”
我对他说道:“你不会再面临病重到双目失明,缠绵病榻的情况,但也不能更加强壮了。不过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多到处走走看看,看一下从前没看过的风景。”
产屋敷耀哉惊奇地看着自己逐渐有力的双手,他打开大门,风吹过他瘦弱的身躯,可他不再觉得寒冷,也不会因此咳嗽不止。
他终于露出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该有的神情。
我看着他的模样,曾经帮助他人所获得的喜悦感早已荡然无存,心中只感到无尽的疲惫。我伸手阻止了他的道谢,站起身来离开了。
我风尘仆仆地赶回了炼狱宅。
杏寿郎和小芭内玩闹的声音一开门就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捂着跳动频率有些失衡的胸口,僵硬地走近他们,在两个男孩惊喜的呼唤声中蹲下,强撑着扬起笑容。
我朝小芭内伸出手,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手臂,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庞,问道:“今天有好好吃饭吗?杏寿郎和香奈乎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可原本欢呼雀跃的两个男孩却没了动静,我有些疑惑,小芭内却用手遮住了我的嘴角。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他说。
一句简单的话语让我瞬间破防,我脸上的笑容像个拙劣的面具一样寸寸裂开,我压下上扬的嘴角,神情变得悲哀起来。
我忽然问道:“小芭内,如果未来你不想去鬼杀队,我却因为自己的缘故一定要你加入,你会恨我吗?”
【伊黑小芭内】是未来的蛇柱,他瘦弱的肩膀总有一天必须得扛起那些重担,即便未来艰难险阻,他也不得不踏上那条险峻的道路。
人是有感情的,哪怕是养只宠物都会对其注入心血,更何况是我曾朝夕相处了几个月,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小芭内。
我想到他未来必须得受伤,必须得去面临死亡,而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却因为不想堕为时间溯行军而漠视,我就觉得自己像个自私狠心的刽子手。
但小芭内却说:“我为什么要恨你?我还能好好活着,都是你和晴小姐救了我的缘故,我应该感谢你才对。况且——”
他摸了摸我没有半滴眼泪的眼角,说道:“我想加入鬼杀队,是因为我自己想要,而不是你逼迫我的,你说的那些前提并不成立。所以,不要再为此而难过了。”
一股子心酸和欣慰顿时涌了上来,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小芭内狠狠抱进怀里,不顾他又惊又怒的抗拒,在他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又伸出手去抓住非常配合的杏寿郎也亲了亲。
已经又长大了一岁杏寿郎乖乖被我亲完后才睁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道:“我已经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尧姐姐不能随便亲我了!”
那副认真的模样可爱得我捏着他的脸蛋又多亲了几下。
感受到人心险恶的杏寿郎捂着脸震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拉着小芭内迅速跑开了。唯有走路已经稳了许多的香奈乎扑进我的怀里,吚吚呜呜地发着意味不明的声响,然后才格外清晰的说了句:“晴,姐姐,不在。”
我摸了摸她软乎乎的小肚子,席地而坐,让她面对面地坐在了我的腿上:“怎么就知道找晴姐姐,你想不想我么?”
香奈乎歪着头将脸蛋窝进我的手心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我的身影:“想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到:“很想你。”
琴叶笑着从厨房探出脑袋,走上前戳了戳香奈乎胖乎乎的小脸蛋才说道:“香奈乎已经开始会跟着跑步了哦,虽然看起来踉踉跄跄的,但是比之前活泼了很多呢。”
但是话一说完,她又担忧地望着我说道:“尧大人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是鬼杀队的事务太过繁忙么?这次回来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摇了摇头,安慰她:“没事,我在鬼杀队的后勤部吃好喝好的,之前遇到认识的人因为斩鬼而去世,所以心情阴郁了几天罢了。”
我抱起香奈乎,和她一起靠近了琴叶的怀里,像香奈乎和我撒娇一样来跟琴叶撒娇:“琴叶,全世界最好的琴叶,今天的晚饭可以做得丰盛一点么?我把晴叫回来一起吃饭呀。”
琴叶被我蹭的有些痒,笑着推开我:“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学香奈乎呢。”
有着明媚笑容的少女挽着发鬓,那双绿色的澄澈的眼眸在阳光下闪耀着,让我忽然又想起了愿子。可我毕竟已经不是那个第一次在战场上面对同伴死亡的藤原尧光,我身经百战,在尸山血海中被同伴们护着逃出一条条生路,我早已习惯了死亡。
但前辈们大多是对我说:“活下去,尧。”
作为百年来有着最强大灵力的阴阳师,前辈们带着我过早地踏上战场,阴阳师的战争残酷,在发现对手过于强大,我们没有存活的可能性时,前辈们会以身做盾护着我离开。
“尧,你是阴阳寮的希望,活下去。”
“尧,阴阳寮百年来才诞生了一个你,你绝对可以可以终结战争。”
“没关系,哪怕你做不到也可以,你诞下的子嗣也能继承你的能力,带领我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在我尚还懵懂之时,以男性居多的阴阳师前辈们戴着寮办分发下来的面具,穿着统一的制服,簇拥在我的身边。虽然看不清面容,却能看得出他们嘴角温和的笑意,一双双大手抚摸过我的脑袋,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阴阳师的生活并不都是阴郁沉闷的,其实我们很少出战,大家除了日常的联系外,所有的战斗都会分批次和能力去交替前往。
前辈们对稀缺的女性阴阳师虎视眈眈,又无奈自身的竞争力实在抵不过俊美强壮的式神们,只好捏捏我的脸蛋说道:“小尧儿,你可千万不能跟式神结缘啊,不然哥哥们的心可都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一旁的同伴笑骂着踹了他一脚:“去你的,也不看看今年年纪都多大了,好意思自称哥哥。”
被一脚揣了个踉跄的前辈护好我,转头就和同伴扭打起来:“怎么可以让小尧儿看到我这么狼狈的身姿,受死吧你个秃头阴阳师!”
其他勾肩搭背凑热闹的同伴笑嘻嘻的看着眼前的闹剧,说着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玩笑:“那些阴阳师三更半夜不睡觉地聚会,已经很邪门了!”
“就是你这个源氏家仆在背后嚼舌根是吧?源赖光大人快把他叉出去!”
那些热闹的日子似乎才是不久之前,但却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那样,让我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尧大人?”
我猛得清醒过来,对上琴叶疑惑的视线后,这才发现我刚才走神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将怀里的香奈乎放下:“抱歉,刚刚发呆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推了推香奈乎,说道:“去吧去吧,去找哥哥们玩。”
我回到房间,开始着手写信。
小纸人尽职尽责地站在我的手边,头上系着的红绳飘飘摇摇,像是个真的有灵智的小娃娃一样在我面前晃着脑袋。
我将信纸折到最小放到小纸人背后的包裹里,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去吧,去把信给晴光送去。”
小纸人倏地朝我敬了个礼,然后快速飞了起来,没多久就消失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