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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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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昭出了甘澜宫,骑着马沿御街一路前行,过了津梁桥,折向北就是东狮子大街,从这里回家要近些。
他不敢在闹市中策马飞奔,控着马慢慢地小跑,忽然前面传来阵阵喧闹之声,一大群人围成个圆圈挡在道路中央,宇文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拉缰绳,那马便停了下来。
他有事在身,无心看热闹,从马上跳下来,在人群中费力地穿过去。正在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给我站住!”
宇文昭心头一震,暗自奇怪:“难道是哥哥?”立即踮起脚尖,在人群中寻找那声音的主人。
只见圆圈当间的空地中,有三个身穿胡服的羌人,都带着五六分醉意,口中大叫大嚷,乌里哇啦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想来应该是羌语。一个身穿鹅黄轻绡裙、衣领绣牡丹花的年轻姑娘眼泪汪汪,躲在一名蓝袍青年的身后,那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大哥宇文时。
宇文昭心想:“大哥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跟别人打架?幸亏我路过遇见了,真动起手来,正好过去帮忙。”
听得宇文时厉声喝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岂容尔等放肆!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去司隶营便罢,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几个羌人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口中依旧乌里哇啦,眼睛不住地瞄着躲在他身后那个姑娘,但是被宇文时的眼风一扫,即显出畏惧神色,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宇文昭顺着他们的视线瞧过去,见那姑娘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一张圆圆的脸蛋,粉嫩白腻,眉弯嘴小,脸颊上一对深深的酒窝,容貌娇美;只是眼眶红红地,含着眼泪,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般。她手里挽着一个竹编的小提篮,里面插满各色鲜花。宇文昭心想:“大哥当街英雄救美,我还是不要抢他的风头了,谅这几个蛮子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几个羌人原本在临街酒楼上饮酒作乐,看见楼下有个美貌姑娘在卖花,他们带着醉意,便围着那姑娘调戏,强行拉她到楼上陪酒。那姑娘抵死不从,惹恼了他们,当即亮出明晃晃的弯刀威逼恐吓。那姑娘尖叫呼喊救命,惊动许多行人围观,却大都畏惧羌人蛮横,弯刀锋利,不敢上前,正好被宇文时撞见,于是上前阻拦。
那几个羌人不知道宇文时是大将军府的长公子,见他年纪轻轻,身材也并不魁梧,眉宇间一股书卷清气,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文弱书生,仗着己方人多,不把他放在眼里。等动起手来才知道看走了眼,三个人被宇文时劈手夺下弯刀,接连摔了出去,跌得鼻青脸肿,却连人家一片衣角也没沾到,就连他用的什么手法也没看清。
宇文时见那几个羌人站着不动,一味地装糊涂,唇角浮起冷笑,忽然开口也说起羌语来。
“我是司隶营中郎将宇文时。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在邺阳闹市中,持刀横行,意图不轨,藐视我大齐律法,依律当由司隶营收枷法办!”
这下不仅围观的众人,就连宇文昭也吃了一惊,心想:“大哥什么时候学会了羌语?竟然连我都不知道。”
那几个羌人听到宇文昭亮明身份,畏惧之色更深,互相对视一眼,点头会意,忽然拔腿向人群冲去,想夺路而逃。
可惜他们运气实在太差,出门没算卦,慌不择路,逃跑的方向正是宇文昭站的地方。
眼见几个羌人冲了过来,路人纷纷避让,宇文昭一甩袍襟,拦在当街,对准跑在最前面的羌人,一脚“流星拐”斜踢过去。那人只顾向前狂奔,还没看清宇文昭的长相,蓦地里小腿骨上传来一阵剧痛,再也迈不出去,跟着跌倒在地。可是他奔跑的惯性仍在,直滚出四五丈才停下来,抱着小腿厉声惨叫。
宇文昭一击得手,毫不停滞,旋身回转,依样画葫芦,将另一个羌人也踢倒在地。第三个羌人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宇文时提着后领一把拿住,在他膝弯里一踹,那人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宇文时顺势卸了他的肩膀。
宇文兄弟一出招就是重手,三个羌人倒在地上翻滚,表情痛苦,呻吟不绝,别说还手之力,就连继续逃跑也办不到了。
这几下拦截、阻敌、追击、拿人,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兄弟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满街的围观路人都被惊呆了,先是静了一静,紧跟着震天价叫起好来。
宇文时跟随父亲在军中已有几年,见惯千军万马的大场面,对这么多人围观并不在乎,倒是发现帮忙的人竟然是弟弟觉得有几分意外;宇文昭却是头一次站在这么多人中间,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包含各种涵义视线,有点儿晕陶陶,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克制自己,努力把心中得意压下去。
“哥哥,你怎么和这几个蛮子对上了?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宇文昭问道。
“我带他们回司隶营,有几句话要问明白。”宇文时心中另有打算,只不过此刻身在闹市,不便明说。他打量着弟弟,起了疑心:“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宫里轮值吗?跑出来做什么?难道你又……”
宇文时飞快地向周围扫过去,想找出皇帝的身影。
“没有啦,哥哥你别乱猜。”宇文昭连忙解释道,“我有事要请教父亲,所以写了封信,回家派人送过去。”
宇文时仍是不放心,继续刨根问底:“什么事情这么紧急,你都等不到父亲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好啦好啦,晚上回家我再跟你详细说。”宇文昭见街对面跑过来一小队身穿司隶营号服的士兵,向哥哥身后一指,问道:“那不是你手下的兵?打架都结束了他们才赶过来救帅,真是兵贵神速啊。”
宇文时知道弟弟是故意说反话,也不跟他计较,等那队士兵的头目跑过来行礼参见,下令道:“把这几个羌人带回去,我要问话。”
那名小队长应声遵命,指挥士兵架起倒在地上的羌人,抬回司隶营去。
宇文时瞟了一眼弟弟,拉下脸教训道:“你给我有点分寸,别仗着父亲不在家就胡闹。额头上的伤口长好了?总是这样叫人不放心,好了伤疤忘了疼!”
宇文昭根本不拿他的严肃当回事,嬉皮笑脸地说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底下我谁都不怕,就怕你一个人。你快别吓唬我了。”
面对这样狡黠顽劣的弟弟,宇文时简直束手无策,说到底还不都是被他惯出来的,在昭儿面前,他永远都没有做兄长的威严。
宇文时在心里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对弟弟说道:“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
“哎,大哥,你先等一等!”
宇文昭忽然想起刚才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美丽姑娘,四下张望时,人群已经渐渐散去,可是那个卖花姑娘也踪影全无。
宇文昭小声嘀咕着:“真是的,人家救了你,连句谢谢也不说,好没礼貌。”
宇文时曲起中指,在弟弟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笑道:“你抱怨什么呢?施恩图报,君子不为——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不是,我才没那么小气,”宇文昭摸着脑门,埋怨道:“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下手轻点,我可是你亲弟弟!万一把我敲傻了你就哭去吧——对了,难道你抓了那三个蛮子,不用带人证回去录口供吗?”
宇文时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司隶营又不是大理寺,录什么口供?那几个蛮子我自有用处,人证就免了吧。”
宇文昭见哥哥言辞闪烁,不肯明说,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搭,干脆地说道:“好,那我先回家去。哥哥,晚上我还有别的事,你们不用等我吃饭了。”
宇文时见他甩手就走,知道若是追上去询问,昭儿肯定不会告诉自己是什么事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也转身回司隶营。
兄弟二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就此在大街上分了手。
宇文昭在一家米铺招牌底下找到自己的马,骑上去依旧往前走。路上想起高睿说晚上要给自己看一样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为什么非得晚上才能看?
他在心里琢磨着:“难道是夜明珠?那也不算稀罕,我家里有好几颗呢。小时候我曾经从母亲的妆奁盒里偷偷拿出一颗来玩,被父亲发现以后还打了几巴掌,不过后来那颗珠子母亲也没放回去,就一直挂在我的床帐里,说是可以给我驱赶蚊虫。晚上看起来蓝莹莹的,丫鬟们都说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一颗下来,正好掉在帐子里了,可是我看着也不过如此,好稀罕么?又不是真的星星。”
一路想着,早到了大将军府。
宇文昭找到府中主管日常事务的从事主簿,叫他派人去给父亲送信。
那主簿见是二公子的亲笔信,不敢怠慢,连忙差遣一名心腹小校快马送达城北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