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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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宇文昭按时进宫伺候。
因为当天又是朝会的日子，各部大臣聚在排云殿议政，直到巳时才散。
宇文昭没资格进去，只是在偏殿等候。高睿下了朝，一副愀然不乐的样子，在衡玑阁内独自闷坐，默默无语。
宇文昭进去伺候，发觉他脸色不佳，关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开心？有棘手的事情吗？”
高睿见了他，才露出一点轻松的表情，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说着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叫他过去坐。
宇文昭心中窃喜，连忙挪过去，和他并肩坐在牙床上。望着高睿玉树凝霜、琼花堆雪般的侧脸，隐隐约约嗅到他身上透出来的樨兰香，几欲神魂颠倒，忘乎所以。心想：“不知道他要和我说什么事情？难道又想出宫去玩？最好能多磨蹭一会儿，让我看个够。”
高睿低着头，嘿然半晌，方才说道：“本来不应该和你说的……可是我心里实在为难，想不出别的办法，再说这宫里宫外，除了你，别人也不会帮我。”
宇文昭连忙接口道：“我昨天不是刚说过，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再难办的事情我也会尽力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只管告诉我就行了。”
“嗯。”高睿轻轻答应一声，主动握住宇文昭的手，凝视着他的面孔，眼神澄澈，如皎月映秋水，“子尚，我跟你说了以后，你不用急着答应，就算你不愿意，我也绝不怪你。”
宇文昭心想：“难道他这次不仅仅是想出宫去玩，甚至还要做什么更出格的事情？否则为什么犹豫半天，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可是手掌被高睿握住，只觉得他指尖微凉，柔若无骨，一股滚烫的血流沿着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直冲到头顶，当下也顾不了许多，反握住高睿的手，应道：“好。你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情。”
高睿重新低下头，理了理思路，这才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今天我在朝会上提出，想派楚王到河阳前线去，再派三万兵马归他调遣，冬季到来之前拿下河阳，征求几位大臣的意见，可是赵王、杨尚书、石太尉等人都表示反对……”
宇文昭不由得插口问道：“难道连一个赞同陛下的人也没有？”
高睿望着他，脸带愁容，小声说道：“其余的大臣虽然不说话，可是我知道他们心里一定是不赞成的。”
宇文昭问道：“那么楚王自己又是什么态度？”
高睿道：“他不置可否，只说自己对河阳的情况不熟悉，没有必胜的把握。如果打了败仗，罪无可赦，只有以死报国了。”
“哼。”宇文昭冷笑一声，讥讽道：“贪生怕死，鼠狗之辈。”这话一出口，他立即想到楚王是高睿的亲叔叔，这一下可是连他也骂进去了，急忙把另一只手覆在高睿的手背上，变成了他两只手握住高睿一只手，辩白道：“我……我只是说他而已，可不是……可不是对你……”
“我知道。”高睿动也不动，任由他握着，说道：“父皇在世的时候，总是教训我说，高家没有懦弱无能的不屑子孙，可是我看未必如此。有些人只顾计较个人得失，根本不把朝政大局放在眼里，实在比懦弱无能还要坏得多。”
“一点也不错。”宇文昭连声赞同，正想接着说“我看赵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你那几个封了王的弟弟，除了居心叵测的家伙，就是头脑简单的笨蛋”，幸好话在嘴边及时停住了。
宇文昭顿了一顿，又问高睿：“那么提出反对的大臣想让你派谁去河阳？”
“他们推荐的人选很多，可是我觉得都不大放心，”高睿一个个数下去，“车骑将军韦良，镇国将军李喻诚，抚远将军姜策，建威将军周洪臣……”
宇文昭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的关系盘根错节，背后都是朝中的几大势力，又和楚王、赵王、杨群、石茂功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宇文昭只恨自己职位低，资历浅，不是国家上将，可以统御千军万马，踏平南梁山河。
高睿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大将军去了城北大营，我想让你给令尊写封信，问问他的意思。”
“那还不简单？我这就写，你等一下，马上好。”宇文昭原本以为高睿感到十分为难的事情一定不容易办，却没想到只是写一封信而已。
“不，不仅仅是这样。”高睿急忙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想让大将军出面，帮忙说服其余几位大臣……”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皇帝实在太需要有人能够站出来，支持并且帮助他推行决策了。
宇文昭放开高睿的手，提起案上的玉管笔，沉吟半晌，说道：“好，我还是给父亲写一封信，不说你的意思，只问问他应该怎么办——最好能够先说服楚王，让他自己提出来愿意到河阳去，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正是如此。”高睿欣然点头，“你说得对，楚王的职位最高，如果他要主动去河阳统兵，那么别人就不好和他争了。”
宇文昭扯过一张玉版纸，铺开抚平，以自己的口吻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简要叙说朝中局势，请教父亲该当如何定夺。
高睿在旁边看着他写完，亲自拿过来封了蜡，宇文昭收进怀里，说道：“我这就出宫去，派人送信给父亲。你等我回来。”
“嗯。”高睿答应一声，和刚才不同的是，此刻全身轻松，彷佛卸下一副千钧重担，不再愁眉苦脸，对宇文昭说道：“你快去快回，我等你一起用饭。”
宇文昭正要离开，听了他的话，转身笑道：“不用等了，我回家去吃，要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那就明天再来。”
他怕自己来回往返宫中，花的时间太久耽误了高睿吃饭，所以推辞。
但是高睿却不肯答应，也站了起来，拦在宇文昭面前，拉着他的衣袖说道：“不不，你办完事情还到宫里来，我……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宇文昭见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得好奇，问道：“是什么？不如现在就给我看看吧。”
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其实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高睿听了，连连摇手，急道：“不行，不行的。那样东西一定要晚上才能看到，现在可不成。”
宇文昭越发好奇，心里痒痒的，认真问道：“到底是什么？你先告诉我总可以吧？免得我心里总是记挂着。”
高睿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暂且不说：“反正你晚上来了就知道了。一定要在戍时以前进来，可别太晚了，我叫常平去和宫禁卫说，到时候放你进来。”
宇文昭见他坚持不肯明说是什么东西，知道再套问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不再耽搁，向高睿点了下头，说道：“那好吧，我去去就回，反正到时候你会告诉我的，对不对？”
高睿放开他的衣袖，脸上露出微笑。
宇文昭深深望了他一眼，吸了口气，转身便走。刚迈出几步，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又返回来向高睿说道：“你别忘了好好吃饭，这个给你。”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挑纱绣金的小小锦囊，拉起高睿的手塞给他。
高睿见锦囊上用红色丝带扎住袋口，入手分量很轻，于是就不打开，直接向宇文昭问道：“里面盛的什么东西？”
宇文昭笑了笑，将高睿的手指合在掌中握住收拢，说道：“现在不许看，等我走了以后你再打开。”
高睿知道他是故意不肯说，反正等一下就可以打开来看，所以也不着急，轻轻答应一声：“嗯。”
宇文昭这才放开他的手，虽然有几分恋恋不舍，可还是大步地离开了衡玑阁。
他的背影刚刚消失，高睿立刻迫不及待地打开宇文昭送的锦囊，发现里面装满黑色的小圆球，比龙眼小一些。
他觉得奇怪，不知道这些东西做什么用处，索性提起锦囊的底部，倒出来两颗落在手掌上，黑色小圆球在他白玉般的掌心里滴溜溜滚动。
高睿拿起一颗仔细琢磨，见那小圆球黑里泛红，对着光一看，又略带透明，指尖摸上去有些发黏，心想：“奇怪，这是什么东西？既不是松香，也不像琥珀，从来没见过。”
他捏着小圆球凑到鼻端底下闻了闻，嗅到一股甜香，还夹杂着淡淡的梅子香气，更加疑惑了：“这黑不溜秋的小圆球难道是糖么？”小心翼翼伸出舌尖舔了舔，果然清甜似蜜，回甘无穷。
高睿小时候不受父皇宠爱，加上身体又弱，在饮食上一向清淡而节制，不要说山珍海味不曾尽情受用，就连寻常的糕饼点心之类零食也没吃过几回，所以他竟然不认识糖豆。
捏着一颗小圆球怔了半天，高睿想起昨天宇文昭说过“明天从家里带些乌梅糖来给你送药”，当时听了并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他竟然不是随口说说，真的特意带了糖豆来给自己。
高睿鼻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把手里那颗乌梅糖送进嘴里，剩下的一颗又装回锦囊，用丝带束起袋口，牢牢打了一个结，珍而重之放进怀里。
乌梅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味一直透到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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