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93 到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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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起意的出走，以回到种着柚子树的小院落结束。
舒妙醒来后，觉得自己很饿。
她已经很久没有饥饿的感觉了，从真相揭穿的那天起，她身体上的感受就变得很迟钝，也很不想吃东西。
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头一次，她感受到了原始的进食欲。
厨房里正在炖煮食物，闻气味，应该是白粥和排骨汤。
舒妙从床上起来，走到客厅的餐桌边，坐下。
徐蚀言端着食物出来时，明显愣住了。
“……你醒了？”
“嗯。”
徐蚀言似乎有些不理解眼前的场景，舒妙醒转过来，然后坐在餐桌边，像是在等待吃饭。
这是之前没发生过的。
舒妙见他定着不动，终于催促：“我饿了，排骨汤里应该没有放胡萝卜吧？”
徐蚀言滞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放的是山药，对胃比较好。”
这话出口的时候，徐蚀言都有些恍惚，他和舒妙有多久没有这么正常地对话了？
他觉得眼前的场景其实有点像做梦。
徐蚀言把粥和排骨汤都放到了餐桌上，给舒妙盛了一碗粥和一碗汤。
舒妙立刻开始吃，几乎有点风圈残云。
徐蚀言安静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可若细看，大约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些恍惚和空茫，仿佛潜意识里正在发生某种预感。
舒妙很快就吃完了这一餐，连碗底的米粒都没有剩下。
吃完以后，她放下白瓷的勺子，突然问：“我的电子邮箱里，是不是有一封来自法国的邮件。”
徐蚀言一怔。
舒妙转头看向徐蚀言：“你一定知道吧。”
徐蚀言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这样的表态，舒妙已经明白了一切。
月余前，她深思熟虑发出的那封邮件，那封附带了她所有作品集的、象征着人生方向的邮件，一定已经收到回件了。
Élise Moreau一定已经回应她了。
“是好消息吗？”舒妙转头看向窗外，轻声问道。
最初，这个问句像沉入大海的石头，没有得到一丁点回响。
但舒妙耐心地等，等坐在餐桌另一边的人开口。
终于，许久许久后，她听到了一个“嗯”字。
舒妙发了一会儿呆，像是在思考，其实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想，只是任凭屋中的寂静肆意流淌。
最后，终于她转过头，看向他。
他微微垂着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看上去有些若有似无的悲伤。
“徐蚀言，今晚我们一起去看海好不好？火车票应该还能买到。”
……
两人买到的火车票是连在一起的，正好是最后一节车厢的最后一排。
这是短途的城际火车，本身乘坐的人就不多，再加上已经是夜晚，于是整个车厢更是显得空荡荡。
最初还有一两个其他乘客，过了两三站后，他们都下车了，整个车厢只剩下舒妙和徐蚀言两个人。
外面的夜很黑，火车穿梭在城镇间广阔而人烟稀少的旷野，人间的灯火稀拉昏暗，于是从车窗看出去，能看到天上有很多星星。
车厢里一排排的绿色座椅很干净，氛围静谧，只能听到火车轮子在铁轨上规律的行驶声。
舒妙觉得这像是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可她又想到，她其实一直生活在不切实际的、自己构建的童话中。
舒妙静了一会儿，突然说：“到海边还有一点时间，我们来看电影吧。”
徐蚀言一直安静看着身边的女孩，此刻，他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看电影用的是手机，两人共享了一个带线的耳机。
舒妙选的是一部黑白的老电影，其实她从前看过的，只是那是很多年前了，时间过去太久，以至于她只记得很笼统的剧情。
耳机线长度有限，看电影的时候，两人的肩靠得很近。
有时候其中一个人动了，耳机线被拉扯到，于是另一个人会感受到，下意识地跟随对方做出一些身体姿势上的调整。
手机上播放的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小国的公主，从出生开始就被规训，要优雅，要做一个完美的公主。
父母为她规划好了完美的人生，她会被臣民爱戴着长大，然后与一位同样被爱戴的他国王子结婚。
但有一天，公主偷偷跑出了城堡，来到了一个浪漫而热情的城市。
这个城市有许多街头艺术家，有留着大胡子的手风琴手，每一栋房子上都有或精致或粗糙的好看雕塑，还有许多许愿池喷泉。
她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男孩，他是城市的警卫，两人遇见时，他正在休假。
但男孩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行为举止很奇怪，而且面生，不是这个城市的居民。
于是他主动与女孩打了招呼，却被女孩请求带她游览这座城市。
男孩很善良，虽然对女孩有些警惕，但并不忍心拒绝她的请求。
于是他一边观察着女孩，一边满足了她、带她在城市里游玩。
公主在与男孩的出游中彻彻底底当了一回普通人，她第一次被叫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被恭敬行礼称呼为“殿下”，她尝试光着脚踩水，还和男孩一起在落日的广场上吃街头披萨。
入夜，男孩带她骑摩托车穿过大街小巷，出了场车祸，车祸发生时，男孩恶作剧地假装车祸的惩罚很严重，女孩吓得不行，可很快，女孩意识过来这是个玩笑，两人哈哈大笑。
他们还偷偷溜进了一个船上的舞会，女孩带着没有跳过舞的男孩起舞，结果被舞会的主人发现，只得跳船离开，掉入小河中的时候，两人全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开心极了。
舒妙盯着屏幕里那两张笑着的脸，长睫微微颤抖，像是不忍再看般，她移开了视线。
她看向车窗外的黑夜，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开始默数星星的数量。
她的耳朵自动捕捉火车运行的声音，像是逃避塞着耳机的那个耳朵里，播放的电影内容。
可她其实知道电影接下来的情节。
公主被国王派来的士兵找到了，她被带回了城堡，关在高高的阁楼上等待联姻的到来。
公主在阁楼中痛苦地哭泣，时间变得很漫长，漫长到她的头发重新变长，长到及地。
可婚礼的那天，却有人用石头砸响了阁楼的窗户。
公主走到阁楼的小窗边，低头，看到了那个她在短暂逃跑旅途中爱上的男孩。
仰头看着她的男孩是明亮的，透过树叶落下的晨光幻化成救赎的通道。
他对她说：“跳下来吧，我会接住你。”
公主跳下了阁楼，跳向了一个梦。
舒妙在这一刻，将视线重新放回屏幕，然后伸出手，给电影按下了暂停键。
一直沉默的徐蚀言转头看向她。
舒妙轻声道：“到站了，我们该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9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