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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6 恶童 ...

  •   靳蛰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观赏了一出“救火好戏”。

      发病的徐蚀言,似乎比正常时的徐蚀言,将恐惧表现得更淋漓尽致。

      当觉察到舒妙在厨房、又想起厨房里遗留了什么时,徐蚀言几乎是飞过去要阻止舒妙拿起那只半湿的纸船。

      徐蚀言很爱干净,但却选择用这样极端且污秽的方式,消灭掉这只不稳定因素的船。

      发病的徐蚀言,本就是徐蚀言,甚至更能展现徐蚀言真实的情绪。

      靳蛰面容有一些扭曲。

      徐蚀言对舒妙的感情,比他预料的还要更强、更深……这简直是对计划最糟糕的破坏……

      厨房中,舒妙终于意识到有第三个人正盯着两人看。

      她转过头,看向靳蛰,然后怔了怔。

      靳蛰看起来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脸上没有挂着温和的表情。于是外形自带的阴暗感肆无忌惮地开始散发。

      “……阿舅?”

      舒妙疑虑地叫了他一声。

      靳蛰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权作打招呼了。

      徐蚀言咬了她一下,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舒妙看了徐蚀言一眼,似乎更加茫然,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吞掉那只纸船?”

      空气变得静默而凝滞。

      靳蛰许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徐蚀言,而徐蚀言也看着他——或者说,盯着。

      那是很可怕的眼神,让人感到胆寒,心底一阵阵发怵。

      靳蛰毫不怀疑,如果他说出些什么不利于徐蚀言的话,眼前这个徐蚀言——这个处于发病状态的徐蚀言,很可能会拿起那把挂着的菜刀扑向他。

      他经常对徐蚀言毫不客气,但这个发病状态的徐蚀言,他并不想招惹。

      这是个恶童,没有理智,也没有任何束缚。

      最后靳蛰耸了耸肩,尽量表现得和舒妙一样疑惑:“不知道,这是我用看的报纸随手叠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吃下去了——不过他发病了,做什么都有可能吧。”

      舒妙犹疑着喃喃道:“真的吗……”

      可还没来得及更多想,徐蚀言又开始咬她的手指,这次咬得有些重。

      舒妙被拉回了注意力:“你咬痛我了。”

      徐蚀言终于松开那只被他里里外外舔了个遍的手,舒妙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却被猛地一拽,直接被徐蚀言抱进了怀里:“姐姐,又见到你了。”

      舒妙被抱得动弹不得,下意识想向靳蛰求助:“阿舅,徐蚀言进入退行期以后,再吃药还有用吗?”

      没人回答。

      她艰难地在将她紧紧抱住的胸膛里转了个头,才发觉靳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接下来的时日里,天气愈发炎热,台风愈发频繁。

      徐蚀言恢复正常后,似乎非常懊恼这次发病,便更加重视病情了,无论是安定药品,还是各种控制刺激强度的措施,都做了周全的安排。

      在这种拉满强度的控制下,徐蚀言的状态整体保持了平稳。

      很快时间到了六月末,N大进入为期两周的期末周,舒妙没有参加,所有科目都缺考了。

      她的大一生活,以上半学期多门科目挂科,下半学期所有科目缺考结束,于是自然收到了医学院的留级通知。

      舒妙收到通知,心情复杂,但没有任何异议。

      徐蚀言正常参加了期末考。舒妙没有问他考试的结果。

      不问,是她隐约回避某种对比。

      舒妙心想,她确实得下定决心,为自己找到一条出路了。

      于是在良久的思考后,她发出了一封邮件。

      而考试周结束后,便是暑假。

      徐蚀言的生日在七月,而他父母的忌日也在同一天,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提前回到江县,为祭祀父母做准备,今年也不例外。

      去年这个时候,舒妙缠着徐蚀言要一起去江县,今年她也和徐蚀言一起回了江县。

      因为生日与父母的忌日在同一天,徐蚀言对过生日总有一些抵触。

      这个日子的前一晚,舒妙决定尊重徐蚀言的感受,不与他庆祝他的十九岁生日。

      “但我明天还是想给你做一碗长寿面。”舒妙坐在徐家院子里的秋千上,脚尖点了点地,一边荡秋千,一边说道。

      院子里点了灯,夏夜有蛾子在灯下飞旋。

      徐蚀言正在给院子里的柚子树除杂草,闻言停顿住动作。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舒妙为他费尽心思准备的成年生日。

      那天她下厨做了长寿面给他。

      眼神变得极柔和,他取下除草戴着的手套,走到秋千边,帮舒妙推秋千:“那明天麻烦你做面了。”

      “不麻烦。”舒妙转头看他,笑眯眯道,“每年我都要等四个月,你才追上我的年纪呢。”

      “嗯。”

      “所以其实你没退行的时候,我也是姐姐。”

      “……”

      徐蚀言别开脸,道:“只是四个月而已。”

      舒妙发现徐蚀言对“姐姐”这个称呼变得比从前更加别扭,怔了一会儿,想到什么,询问:“你退行时说,那个状态的你对正常时的记忆逐渐变清晰了,那现在的你,对退行时的记忆,是不是也变清晰了?”

      “……”

      舒妙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从前说发病时像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个梦,醒来能记得,但要努力回忆,那现在呢?”

      徐蚀言轻叹:“现在像半睡半醒时的梦,醒来时很清晰。”

      “哦……”所以徐蚀言很清晰地记得退行时与她的互动。

      ……怪不得会对“姐姐”这个称呼感到异常别扭。

      舒妙想起徐蚀言退行时总是过激的行为,也有些尴尬起来。

      徐蚀言安静地帮舒妙推了一会儿秋千,随即转了话题:“对了妙妙,明天我大概很早就会出门,然后晚饭前回来。我习惯忌日时在墓地待一整天。”

      舒妙接话:“那我和你一起去祭拜伯父伯母吧。”

      “……什么?”

      “去年我们还没有很亲近,我又想帮你过成年生日,所以没能去祭拜伯父伯母,今年……让我一起去吧,我还没有见过伯父伯母呢。”

      “……”

      徐蚀言沉默了下来。

      带舒妙去父母的墓前……

      他想起那年大火,也想起父母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想起舒霖铮在电视演讲时伪装的慈悲,以及私底下的狠辣。

      他还想起去年康家被舒氏强行收走的地皮,还有舒妙当时随意挥霍赠送的奢侈品与巨额红包。

      他爱舒妙,无论她是不是舒家的女儿,血管里有没有流着舒家的血,是不是用舒家肮脏的钱养大,他都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了怎么也无法割舍的地步。

      可带她去祭拜父母……

      长久的沉默,让舒妙终于觉察一丝不对劲。

      她看向徐蚀言——他垂着眸,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刚才她提出的想法,是什么很需要思考的东西吗?舒妙下意识地感觉到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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