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霓虹陷阱》鱼游藻

71、71 勾人的水

　　买完新床，商家上门安装，整个流程的效率很高。

　　正午的阳光照进窗户时，两人已经站在铺好的新床前了。

　　床单被褥用的是柔和的米色，刚洗过，太阳晒过后有一种糅合了洗衣液味道的舒适香气。

　　舒妙坐在床上试了试床垫的弹性，觉得很不错。

　　忙了一上午她有些累了，直接顺着床躺下去，整个人懒洋洋摊在舒适的新床上。

　　“午饭想吃什么？”徐蚀言站在床畔，笑着看她。

　　“都可以，你做的菜都很好吃。”舒妙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见她有些困倦的样子，徐蚀言忍不住想亲一亲她。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在她身侧，整个人俯下身，在她唇畔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困了吗？”

　　“一点点。”舒妙看着罩在身上的男人，明明整个人的气质偏清冷，可凝视她的目光却专注柔和。

　　舒妙忍不住抬起双臂抱住徐蚀言的脖颈，仰头凑近，延续了这个吻。

　　徐蚀言觉察到舒妙的身体变得很软，问道：“还不饿吗？”

　　“肚子不饿，不过……”舒妙拉开一小段距离，迷迷蒙蒙地望向单手揽在自己腰后的男人。

　　徐蚀言看着舒妙，少女明艳的脸微微泛红，眼神明亮中隐着勾引，热烈又迷人。他再也克制不住，将少女扣着腰紧紧压向自己。

　　结果就是下午三点，厨房里才开始响起锅碗瓢盆的动静声。

　　舒妙整个人软得没有力气，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她半张脸埋在被子中，看着窗外午后的斜阳，听着外头厨房传来的声响。

　　心中很充盈，也很温暖。

　　舒妙困倦着，眨眼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在一片安宁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不算很长，但很沉，似乎还做了一个很长的美梦，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大记得了。

　　醒来时已经是五点多，屋子里很安静。

　　舒妙从床上起来，走进客厅问了句：“徐蚀言？”

　　徐蚀言不在家，她看到桌上摆着做好的饭菜，还有一张压在水杯下的纸，纸上是徐蚀言留的言。

　　清正端方的字迹：“学院老师有事找我，我回一趟学校，大概八点左右回家。起床记得吃饭，凉了的话自己热一下。”

　　舒妙笑了笑，把桌上的饭菜热了下。

　　等待微波炉工作的空挡，舒妙打开手机翻阅了下社交软件——依旧一片平静。

　　突然回正京的顾庭疏没有什么消息，父母那边也没有什么消息。

　　其实是有一些奇怪的，如果父母铁了心地在等她回来，铁了心地想要捉她，应当不会至今没意识到她回江城了。

　　还没等深思，微波炉叮的一声，是饭菜热好了。

　　舒妙回过神，心想，自己大概是被虐出毛病了，父母没来捉她，她却反而觉得不对劲，想想也是真有点PTSD了。

　　还是不要想了，有好日子就先过着，想太多连眼前的日子都过不好。

　　舒妙把热好的饭菜端到客厅桌上，开始坐下吃。

　　吃到一半，手机收到新的消息，是李素华发来的：“回江城了？那约的见面就定今晚怎么样？”

　　舒妙想了想，回了个“好”。

　　两人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舒妙到的时候，李素华已经在了。

　　她还是老样子，短发，没化妆，穿得一身黑，看上去很干练，脖子上却系了块艳丽的丝巾，带的包依旧是一只看不出牌子的帆布包。

　　李素华见她来了，笑着招呼：“见你好久都没去安宁小苑了，最近很忙？”

　　舒妙顿了顿，含糊应付了过去，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实在不是能和旁人说起的。

　　李素华也没在意，这本就只是开场的普通寒暄罢了，她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我这次找你，倒不是我自己有什么事情，而是我一个朋友想和你合作。”

　　舒妙有些诧异：“你朋友找我合作？”

　　“对，也是搞服装设计的，名气还蛮大，我们也是意外认识的，她想学中文，我想学外语，我们就成了语言搭子，一来二去，发现个性也蛮合得来，就成了朋友。”

　　还是个外国人？

　　“我之前不是买了你一些设计吗，开春服装出货后，她正好看见了，其中有几件她也很喜欢，还问我买了，说你设计的衣服很合她的心意。”

　　舒妙一愣：“谢谢。”

　　“事还没完呢。”李素华笑起来，“我刚说了吧，她也是服装设计师，还有自己的品牌，她下季度的秀场主要面向年轻一代，就想多看看新设计师的衣服，看能不能合作一些好的设计。她找来找去，就来问了我。她喜欢你先前卖给我的几件衣服，特别是那件青果领的黑皮衣，她当时直接向我买走了三件呢。”

　　舒妙迟疑：“她想找我合作？”

　　李素华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于是舒妙的手机叮的一声，是李素华推送来的一个名片。

　　“你加一下她，具体的事情也得她和你谈，不过她中文一般。不知道你会不会法语，如果会的话，估计交流起来能顺畅一点。”

　　舒妙怔住——对方是法国人？

　　她低头点开名片，首先入眼的是一个奇怪的中文名——我是花坚强——显然是外国人取的中国名，透着点好笑感。

　　点开名片头像，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饱和度极高的衣服，正红、宝蓝，耳环、项链、手镯、戒指，层层叠叠的首饰，光看着就开始耳边叮当作响。

　　她有一头红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指甲涂成红色，不过甲缘有些裂口，看上去像是那种做样衣时在缝纫机上碰裂的。

　　她笑得很开朗，有一种能笑得满条街都是她声音的感觉。

　　舒妙看着这张头像，彻底呆住了。

　　于是徐蚀言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舒妙呆呆地坐在客厅窗前的桌边。

　　她面前放着已经熄灭的手机，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一样，茫然，还带着种萌。

　　徐蚀言关上门，将客厅大灯点亮，奇怪问：“妙妙，你怎么坐在这儿发呆？”

　　舒妙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蚀言回家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他，点点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是啊我在发呆。”

　　“？”

　　徐蚀言走到舒妙身边，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没发烧。

　　舒妙终于完全回神，把徐蚀言的手拍掉：“哎呀我没事，我就是……我就是有一点太兴奋了……兴奋到脑子有点短路！”

　　徐蚀言愣了愣，问道：“发生什么了？”

　　舒妙傻兮兮地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开心，笑着笑着，突然站起来扑到徐蚀言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尖叫着吼道：“你一定想不到李姐找我什么事！不对不对，其实不是李姐找我，是她的朋友想和我合作！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她啊！是她啊！是她啊！！！”

　　徐蚀言松松抱着上蹿下跳的舒妙，突然明白了什么：“Élise Moreau？”

　　“对！居然是她！居然是她！居然是她！”

　　舒妙松开徐蚀言的脖子，往他侧脸重重亲了一下，然后又尖叫着跑开，跑进被收拾成书房的次卧，兴高采烈地抱着一本设计册出来。

　　“我收藏了她好多设计作品！你看！是不是超级有灵气！”舒妙蹦蹦跳跳，简直能直接跳得脑袋撞到天花板，“我这是撞了什么狗屎运！她居然想和我合作！”

　　徐蚀言被这种极致的快乐感染到，也笑起来。

　　他安静看她发泄了一会儿，等她稍微冷静了一点，他将还傻笑着的她抱进怀里，认真说道：“这不是撞狗屎运，这是你的才华被理所应当地看到了。”

　　……

　　舒妙的狂喜，在正式投入工作后，化作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Élise Moreau想与她合作五套衣服，且希望能符合下个季度大秀的主题。

　　舒妙把Élise Moreau发来的大秀策划案翻来覆去看了数百遍，几乎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步，但却脑子里什么也冒不出来。

　　明明平时她看一眼窗外的景致都能有很多想法冒出来的。

　　次卧先前放了一些徐蚀言和他父母的东西，舒妙住进来后，次卧的东西被重新收整，布置成一个书房，放了两张书桌和两个大书柜，两人平时需要学习和工作时，就在这儿学习和工作。

　　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舒妙在使用书房。

　　从回到江城的第二天，被院系老师叫过去以后，徐蚀言就开始变得很忙，听他说，是因为要和几个同学组成小组，代表院系参加一个比赛，于是他时不时就得回学校，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舒妙对此并没有意见，徐蚀言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两人各忙各的，晚上再相拥而眠，这样的生活挺好的，充实又不失温暖。

　　但在这个下午，在这个看了第236遍策划案、脑子里却还是空空如也的下午，舒妙趴在书桌上，突然很想念不在家的徐蚀言。

　　她知道，她可能是有一点太焦虑了。

　　越是看重的事情，做起来就越是带来焦虑感。

　　毕竟她如今绞尽脑汁在想的设计，可是有可能会被Élise Moreau呈现在下一次大秀上的。

　　桌上放着纸和画笔，旁边还有个人台，书柜上堆着一些布料，大部分是她刚采购的，用于对比服饰成型后的质感。

　　最中间则是一块闪烁钻石光泽的银白色布料，手绢大小，那是去年她生日，逃去参加巴黎艺院在N大的宣讲会时，徐蚀言送她的，Élise Moreau与艺院共研的新质布料。

　　舒妙趴在桌上看着那块布料，想徐蚀言的情绪变得更强烈了。

　　当晚徐蚀言回到家时，客厅的灯没有开，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一个黑影突然扑到他怀中。

　　徐蚀言怔了怔，但扑面而来的独特香气提示了他黑影是谁。

　　徐蚀言搂住黑影的腰，在黑暗中垂眸看着她，询问：“怎么了？”

　　舒妙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这可真像月亮啊，剔透浅淡，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大概是下午焦虑得太过了，此刻被这么看着，情绪竟然化为了委屈。

　　她有些别扭地说道：“你怎么这些天这么忙？”

　　徐蚀言一顿，眼神似乎微微凝滞，但光线太暗了，那凝滞又一闪而过，舒妙没看见。

　　他亲了亲舒妙的额头：“因为院里要我和几个同学……”

　　“好啦好啦。”舒妙撇嘴，“我知道你有个比赛要参加。”

　　徐蚀言觉察到舒妙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询问：“你怎么了？”

　　舒妙虚虚地移开视线，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他不在家，想要亲亲抱抱的时候，都无从得到……

　　但这话说出口实在太羞耻了，理智上她当然知道，她不应当让他时时刻刻陪着她。

　　徐蚀言还是安静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解，斟酌道：“是今天发生什么了吗？”

　　舒妙咬了咬下唇，然后抬手勾住徐蚀言衬衫的领子，将他勾到侧墙的沙发边，又一推，于是他直接被推得倒向沙发。

　　徐蚀言似乎没预料到舒妙会突然推他，整个人就这么仰摔下去，他有些懵，可刚手撑着自己支起上半身，舒妙已经爬上了沙发。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的脸庞有些朦朦胧胧的，可还是能看见羞怯的红。

　　她挤在他身前，抬眸看着她，黑黢黢的眸子里盛了一汪勾人的水。

　　徐蚀言立刻就被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