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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9 她是他的 ...

  •   出租车最后是在机场前停下的。

      舒妙将长长的裙摆翻起,在大腿侧系成一个结,笔直白皙的双腿踏着一双藏蓝的塑料拖鞋,这是方才路过杂货店,徐蚀言去买的,让她能换下精致昂贵却累脚的水晶高跟鞋。

      舒妙走下车门,冷风兜头而来。

      她被吹得一个激灵。礼服是无肩的,冰冷的空气让她双臂立即起了鸡皮疙瘩,她整个人微微蜷缩,咬着齿关发抖。

      一件温暖的外套突然罩到她身上,舒妙转头,徐蚀言已经单手抱住她,另一只手则搓着她冰冷的手指。

      舒妙轻声道:“好冷啊,今天。”

      “现在才三月,江城要到四月才会暖和起来。”徐蚀言低头亲了亲她,突然说,“我们去个暖和的地方吧。”

      舒妙愣了下:“什么?”

      很快,飞机在停机坪起飞,飞越赤道,从春寒料峭的北半球,降落在热带的太平洋小岛上。

      舒妙离开舒家时,除了证件什么也没带,降落到这座岛时也是双手空空,甚至踏入有着夏末余温的空气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有些神奇,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她牢笼般的卧室里,几个小时后,她走在一条干净清爽又温暖的岛屿棕榈路上。

      头发已经拆了,长发舒服地散在身后,发间的卡子还留着,但王冠被徐蚀言取下,纯白的礼服也换掉了,现在穿的是徐蚀言刚刚买给她的一条长及膝弯的红色印花沙滩裙。

      鞋子也换成一双麻编的凉鞋。

      徐蚀言也没有带东西。

      一切像一场浪漫逃婚后的临时起意。

      很轻飘飘地就发生了。

      事情的发展有一些过于顺利了,舒妙后知后觉地想,顺利得真的像个童话故事……

      还没深想,徐蚀言的脚步停下了,他说:“我们这几天就住在这家酒店吧。”

      舒妙下意识抬头看过去,被这栋美丽的白色建筑震撼了。

      天很蓝,大海也很蓝,这栋纯白的建筑就伫立在金色的沙滩边,如梦似幻。

      她瞬间就忘记了刚才在想什么,她像只脱离了笼子的小鸟,欢快地从柔软的沙滩跑向那栋白色的建筑。

      两人住的房间在二楼,有一面是单视的玻璃,从里面可以向外看到很美的风景,一半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另一半是沙滩和大海。

      舒妙在玻璃前站了一会儿,有些恋恋不舍。徐蚀言牵住她的手,说道:“先去吃晚饭,过会儿我们可以去沙滩上散步,风景更开阔。”

      舒妙点了点头。

      晚饭后,两人手牵手在海边散步。这个岛屿不大,也不是什么很有名的景点,现下不是旅游旺季,海岸一眼看过去一个人都见不着,像是被两人承包了一样。

      越是往深处走,沙滩就越是变得干净,沙的颜色也开始过渡,从黄色,逐渐转变为一种细腻、闪光的白。

      沙滩上一路种着椰子树和棕榈树,它们的叶子很大,而沙滩往两边,一侧是神秘无边的原始森林,另一侧是美丽无垠的玫瑰色海面。

      舒妙的身体变得很活泛,细胞舒畅地呼吸,心情也很好。

      她看到前方有一棵格外大的棕榈树,树冠像伞,撑开一片阴影,阴影下有什么东西。

      她放开徐蚀言的手,往那处跑去,近了才看见,那是一块巨大的礁石。

      那礁石呈现一个缓而柔和的下凹弧度,退潮的当下,弧度里攒了一小汪海水。

      那汪水倒映着远处虚妄的玫瑰色夕阳,美轮美奂。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水汪里困着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真可怜,舒妙想,怎么就被困在这里了呢?

      舒妙怜悯地、小心地把小鱼从水汪里捞出来,然后放生到大海。

      小鱼向远处游走。

      舒妙笑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正走向她的徐蚀言招手:“徐蚀言,这里有一块大礁石,可以坐人,我们歇一会儿吧,正好太阳马上要落山了,我们可以看日落。”

      徐蚀言在飞机落地后也换了身单薄的衣服,此刻穿的是干净的白衬衣。

      在这个距离下,乍一眼看过去,舒妙恍然回到了两人初见时。

      那个夏末的午休时刻,徐蚀言淡淡地从教室门外走进来,身形带着少年人的清瘦。

      舒妙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徐蚀言似乎逐渐开始长开了,隐约有了成年男性的特质,肩膀变得更宽了些,介于少年和成年的界限。

      徐蚀言走到舒妙身边,两人手牵手一起坐在礁石上,一起欣赏即将落入海平面的金红色太阳。

      “那天我们也一起在海边看落日。”舒妙说道。

      徐蚀言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轻轻嗯了声。

      此刻很安静,海鸥飞过天空,发出两声嘶鸣。

      太阳像个流心蛋,摇摇欲坠的,隐约的跃动像挣扎,可还是要逐渐被无垠静默的海吞下。

      舒妙对海向往,也喜欢落日,那似乎是自由的意象。

      但今日的落日隐约透出几分别样的悲伤。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舒妙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竟然是自己的手机。

      这只手机是母亲今日才给她的,里面只有三个联系人。舒妙从舒家逃出来时,就关机了。

      也不知道是方才碰到了什么,竟然意外开机了。

      而小岛覆盖了免费的无线网,此刻开启的手机连接上了外界。

      舒妙拿出手机,发现是母亲拨来的语音通话。她有些慌,想按掉通话,却意外点到了接通键。

      得赶紧切掉……就在舒妙想快速切断电话时,突然听到了听筒里传来极低的哭声。

      舒妙的手指顿住,陷入一种因陌生而产生的疑惑——这是谁在哭?母亲?

      可母亲从来没有哭过。

      而就在这几秒的愣怔中,沈晚仪似乎意识到通话竟然接通了。

      她说道:“妙妙……”

      声音清冷,但隐约有些哑,舒妙下意识地联想到,那是哭过后的声音。

      舒妙没来得及回应,手机突然被拿走,重新按灭。

      徐蚀言靠近她,额头轻抵着她侧脸,低语道:“妙妙,你听。”

      舒妙茫然地转头看向他,他离她那么近,双眼带着笑意。他看着她,语调很轻:“这片海在唱歌,像希腊神话里出海冒险时会遇到的,名叫塞壬的海妖。”

      舒妙愣了愣。出海冒险……她喜欢那些自由奔放的航海故事……

      目光往下落,舒妙看到了徐蚀言手上那只,已经被关机的、黑色的手机。

      突然有一些画面隐隐约约从脑海中冒出。

      自从被家里关住后,舒妙其实一直恍恍惚惚的,现实感消失了,每日在卧室里,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如同解离般疏远。

      可此刻,那些画面和声音,又奇怪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她想起清晨时,当她被三个化妆师按在镜子前化妆,母亲从门外走进来。

      母亲让其他人出去,坐在她身边同她说话。

      母亲穿着一身墨绿的贵气旗袍,但好像,有一些细节。

      母亲右手的无名指很空。舒妙突然想起来为什么觉得空了,因为从前,那里有一只祖母绿翡翠的戒指。

      那是一只很昂贵的戒指,母亲曾骄傲地说那是她正式成为舒夫人时,父亲用天价拍下送给她的。

      “气死原配、小三上位”的阴影一直在母亲心中,为了能笔直脊背,她一直戴着那只戒指,那只戒指对她来说很重要,是尊严的一部分。

      ……那只戒指呢?

      她还想起母亲的脖颈。

      母亲自入秋就穿着高领衫,快半年了都没露出过脖子。今日清晨的那件旗袍领后,那方脖颈露出了一角。舒妙半年以来第一次看到母亲的脖颈。

      记忆里,母亲的脖颈像她的脸,白皙细腻,明明已经五十岁的人了,浑身上下的皮肤保养得不过三十出头。

      母亲很重视脖子,她说人老先老脖子,母亲还说过,她遗传了她的脖颈,是优雅纤细的天鹅颈,这是她们血缘相连的证明。

      但清晨时,舒妙看到那截脖颈,那上面有许多皱纹,看起来那么苍老。

      仅仅半年时间而已……

      “舒氏的资金链岌岌可危……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舒氏的事和你无关,但不要忘了你姓什么,不要忘了你从小到大所有的东西是谁给你的。”

      “所有人都盯着你爸爸和我呢,这一年来几次三番出事,特别是这半年,简直是撞上霉运了……这么多人的身家都牵在舒氏身上,舒妙,你能不能哪怕有一丁点责任心?能不能有一次和爸爸妈妈共进退?”

      一些从前被当做压迫的话语,此刻似乎突然变成针,刺得舒妙无意识地眼睛疼。

      脑中浮现很多画面,画面的很多细节里……他们……看上去……好像真的很累……

      舒妙又隐约想起一段模糊的对话,那是一个上午。

      她被关在卧室里,每天起得很晚。

      太阳已经很高,院落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又隔着距离,舒妙迷糊醒转后,听得很不清晰。

      不过她还是辨认出,那是舒家的两个帮佣。

      “刘叔离开了,他在这儿做了十来年了……”

      “果然是舒家情况不太好吗……”

      “应该吧……你知道吗……我先前意外听到先生太太说话……他们在南风车岛有一栋别墅……是小姐小时候,两人按照小姐的喜好建造的……但前不久卖了……”

      那时的舒妙半睡半醒,谈话又那样轻微,于是那谈话像一阵风,吹过大脑皮层后,又分毫不留地溜走了。

      可似乎,其实它们是落在了脑子里的,只是她脑雾太大,一直没能浮现出来。

      此刻却意外清晰了起来。

      南风车岛的屋子……

      舒妙想起来了,以前暑假,父母若有空,会带她去那个小岛度假,那栋房子从她有记忆时就在,她不知道父母是什么时候买下的,也不知道那栋房子原来是父母按照她幼年的喜好设计的……

      那栋房子……被卖掉了?

      手背上落了什么东西,把舒妙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她低头看去,是她的一个发卡松动了,从垂顺的长发间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个透明的、草莓形状的小发卡,很可爱,可爱到显得有些幼稚,还好很小,先前藏在发丝间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个发卡,是七岁的时候,母亲无奈买给她的,质量还不错,这么多年一直没坏。

      那年江城难得下了大雪,她贪玩,在父母严防死守和警告下,还是半夜出门玩雪,然后就果不其然高烧到40度。

      她住院了一周,母亲不放心别人陪护,推掉所有事,就住在病房陪护。

      印象里,那几天母亲似乎没真正躺下休息过。

      她烧得迷糊时,隐约记得母亲一直握着她的手,用湿毛巾给她擦额头和手心,一遍又一遍。

      后来她烧终于退了,于是沉沉睡去,醒来时天已大亮,她走出那间浅绿色的病房,看见母亲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她,肩膀在轻轻发抖。

      她以为母亲在哭,其实并没有,母亲太坚固了,此刻也只是因为骤然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因此产生了颤抖。

      出院那天,母亲给她买了这只新发卡,草莓图案的,是她之前一直想要,但母亲觉得太俗气,不符合她希望她拥有的审美。

      母亲没有立刻把发卡给她,先是严厉地教训她:“以后晚上不准在外面玩这么疯。”

      舒妙那时候还很小,被训得快哭了,母亲似乎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矮矮的脑袋,把发卡往她手里一塞:“……戴上吧。”

      舒妙看着那发卡,眼睛像被刺了一下,针扎的疼痛感更明显了。

      可突然,她的下巴被抬起,舒妙回过神,是徐蚀言。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质问:“妙妙,电话被我按掉了,现在,你要回那通电话吗?”

      舒妙怔住了。

      某种巨大的撕扯感浮上心头。

      舒妙想起了被关着的这些暗无天日的时日,她想起阮靡描述的生活有多让她害怕,她想起母亲讲述过往经历时的冷漠感,还有她对自身残酷做法的正当化。

      方才那些回忆,突然又沉默了下去。

      舒妙的眼泪流了下来。

      是啊,她会因为舒家而被献祭,可父母并不认为那是献祭,他们觉得那很好。

      舒妙又想起一个午后,那天,李素华买她衣服设计后,第一件成衣上货了。

      徐蚀言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去商场看。

      那是件青果领的黑色皮质收腰大衣,那领子比常规的更巨大更夸张一点,显得很有冲击性,是她改过七版后才满意定下的。

      李素华曾经看着她设计的衣服,说她前途无量。

      衣服上货后,徐蚀言陪着她,两人站在不远处,她看见一个女孩看中那大衣,那女孩走进试衣间,又走出来,那女孩穿着那件大衣站在镜子前转来转去,那女孩很喜欢那件大衣,满意地对着镜子笑。

      舒妙还想起圣诞节的白天,她在上专业课,那似乎是一堂医学概论课,还是别的哪门专业课?她不记得了,她甚至不记得那个问题是什么,可她记得自己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时,回答不出的窘迫。还有,坐着的同学在议论她,酸酸的,更多的是看不起。

      舒妙眼睛更红了,又有眼泪流了出来。

      徐蚀言看到,眼中似乎划过心疼。

      这瞬间,徐蚀言的脊背其实有一闪而过的僵硬。

      可他掩盖得很好,他垂下眸,静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看她的眼睛。

      他垂下的长睫开始轻轻颤抖,像两片迷惑人眼的黑色蝶翅。

      舒妙注意到,上了勾,被那颤抖的、看上去极可怜的蝶翅迷惑了。

      舒妙发觉徐蚀言的双眼下,似乎有淡淡的青色,很疲惫的样子。

      徐蚀言轻轻开口:“舒妙,这些日子见不到你,我一直很痛苦,看不到你时,我总是整夜整夜睡不着,心里似乎有扇门,那扇门在开裂,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涌出来……”

      舒妙一怔,想起徐蚀言的病,她有些心疼:“你发病了吗?”

      徐蚀言突然抱住面前的女孩,靠在她颈侧,轻嗅她身上独特的、温暖又清新的香气。

      “嗯。”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很轻,“舒妙,我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但今天清晨,为了等一切完备,为了等你向我落下,我等了很久很久。”

      “徐蚀言……”

      徐蚀言睁开眼,情绪逐渐冷静,他继续说道,语调带着微不可查的诱导:“刚才我按掉你母亲打来的电话,手指在抖。”

      “……什么?”

      “我好害怕,害怕你离开我。”

      徐蚀言的声音有轻微的颤,那么柔软,又那么惹人怜爱,舒妙怔住了。

      徐蚀言放开舒妙,不知什么时候,他将那只透明的草莓发卡与那只手机,一起握在了手里。

      他微微抬起那两样东西,修长的手臂指向海面,他直视舒妙:“妙妙,你要拦我吗?”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夜降临,月亮静静挂在天空。

      舒妙是迷茫的,黑黢黢的眼睛很无措,像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混乱。

      徐蚀言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唇角,隐约焦灼,隐约执念。

      静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轻一动,于是手里的东西被扔入了夜晚的海中。

      “噗通”。

      它们消失不见。

      舒妙的视线跟随被扔掉的发卡和手机,下意识想要起身去追,可又很快停住。

      徐蚀言注意到她的动作,轻柔地从身后抱住她,密密麻麻、密不透风、像一株柔韧窒息的隐形藤蔓。

      他的脸贴着她,声音带着引诱:“舒妙,如果你想回那个电话,我陪你回,如果你想回去结婚,我送你回去——可是那样的话,你会每天问自己,为什么走上了这样一条路,对吗?”

      舒妙看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像被定身了,颤着双睫,怔怔呆滞着。

      徐蚀言将她掰过身,捧着她的脸,温柔地说道:“可离开那条路,你可以拥有喜欢的事,还有喜欢的人,你可以去想去的学校,你还可以在任何想停留的地方租一个安宁小苑那样的工作室,在里面从早到晚,没人会监视着你。”

      舒妙看着面前人英俊的脸,脑中缓慢地,被勾勒出一个梦幻的未来。

      她在案桌前画图纸,裁布料,累了时,他走过来抱抱她、亲亲她,帮她摁一摁酸痛的腰。

      而案桌边的街景,是巴黎艺大校门口的那条路。

      熙熙攘攘的,有卖南瓜和水果的摊贩,有路边拉手风琴的老艺术家,还有玩耍的孩子跑来跑去。

      徐蚀言看着舒妙,看到她双眼中出现的向往。

      徐蚀言双眸微暗,深情地开口,语调动听得像海妖。他是迷人的歌手,是舞台上静谧的诱惑者,他的声音那么好听,气质像冷调却迷幻的霓虹灯,此刻他用能用的一切,去诱惑爱人:“妙妙,还记得那些你被买走的设计吗?将来,你会有更多的稿子落地,被人穿在了身上。”

      舒妙看到脑海中的那个案桌上,有窗外照进来的温暖阳光,一张张设计稿被照得发光,然后它们变成真的,挂在货架上,几乎挂满了整排货架,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她设计的衣服,对着镜子笑。

      “妙妙,永远和我在一起好吗?你会摆脱联姻,摆脱讨厌的专业。”徐蚀言靠近舒妙,缠绵地贴了贴她的脸,“妙妙,说‘好’,舒家阻止不了你,更囚禁不了你,你会自由地选择你想要的一切。”

      这一刻,眼前的爱人,将所有的美好系于一身。

      舒妙情不自禁地偏头,献上一个虔诚的吻。

      唇间微热,徐蚀言愣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颤了颤。

      一瞬间,这些暗无天日的时日以来,这些见不到渴望之人的时日以来,肌肤上一直作乱而饥渴的虫,全部涌向了光源处的主人。

      他在少女柔软的唇覆上时,几乎无意识地,渴望地,迷恋地,搂住少女回吻,吻一下子变得极深入。

      南半球的星空有些不同。

      舒妙发觉天空中可以看到南十字星,整条银河似乎也比江城亮得多。

      整条银河横跨天际,星星多得令人眩晕。

      舒妙看着星空,闭上眼,沉浸在激烈的吻中,她被亲软了身体,呜咽一声腰肢下陷,整个人水一般铺展在礁石上,脊背与礁石柔和的凹陷严丝合缝地重合,石面的硬让她有些疼,她颤抖着睁开双眸,迷蒙地看着身上的人。

      徐蚀言亲吻着她,喃喃道:“以后没有人会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没有人告诉你应该做什么,每一件事你都能自己选……我也会陪着你,每一次你转头,都会看到我。”

      舒妙觉得,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和徐蚀言结婚。

      他们会有一个很美好的家庭。

      舒妙突然有很强的冲动,想要和爱人像两块匹配的颜料般融在一起。

      无边海洋前,璀璨繁星下,吻一个一个落下,一个一个深入,唇、颈、锁骨……继续往下。

      徐蚀言垂眸看着意识陷入模糊的少女,低哑的声音讨要一个承诺:“舒妙,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舒妙的感官已经快留不出听觉传递的空间,她艰难地听到他的问话,可下一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蛾扑火般地回答了他。

      语气那么郑重,像海枯石烂的承诺。

      “我绝不会离开你。”

      徐蚀言怔住了,似乎是激动,可又很冷,宛如冰封的火山:“舒妙,我记住了,如果有一天你出尔反尔,要离开我的话,说不定我会做出很可怕的事……”

      舒妙没有听见。

      她已然晕眩,梦幻与爱人,夜色与大海,所有的一切浆糊一般模糊全部神智,她红着脸迷蒙着眼睛微微喘气。

      月光如银纱,大海是汹涌的黑暗,突然,月亮隐入云层,留下一片纯粹的黑暗。

      这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让一切变得私密而深入,幕天席地中,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原始。

      徐蚀言俯身亲吻爱人,侧脸贴在她耳畔。于是她看不到他的双眼。他拥抱她,那么紧,几乎要把她雪白的肌肤勒出红印,简直像终于找回那块失去的骨头。

      可他垂着的眼帘下,浅色的瞳仁是无人得见的阴沉和占有欲,他像是要拽紧一切,暗暗地、冰冷地、执念地深思——所有的布局即将进入尾声。

      他会将一切做得天衣无缝,她什么也不会知道。

      舒家消失后,他会安慰好她,然后她会彻底属于他。

      “舒妙……”

      他的。

      他的。

      他的。

      她是他的。

      海浪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浪潮涌上来时,她皱眉,浪潮退下去时,她看着天上虚空。他们与海浪融为一体,像心跳,更像某种古老的、无需言语的神秘寓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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