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45 ...
-
周五,舒妙准备去上体育课,体育课的内容是啦啦操,是所有体育课里考试最容易过的一堂。203的其他女生也选的是这堂。上课铃声响前,四个人一起到了操场。
操场人有点多,吴淑玲环顾了下四周,说道:“除了我们啦啦操班,好像排球班和篮球班也是同一个时间上课呢。”
桦莺说道:“正常,大部分体育课都在周五。”
军训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经历了选课、社团招新等等事件后,学生们的生活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吴淑玲和桦莺聊了两句,发现舒妙有些心不在焉,奇怪道:“舒妙,你在看什么呢?”
舒妙收回看着某个方向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
“都开学这么多天了,怎么感觉你一直不在状态?”
“有吗?”舒妙调整出一个熟稔的笑容,对两人道,“只是开学前期事情多,有点累而已。”
许真在啦啦操老师那里帮四个人都签了到,然后冲她们招手:“你们三个别聊天了,过来集合了。”
啦啦操的课程内容果然比一般体育课要水,两节课的时间,除了第一节课老师讲了下后续的课程安排、带学生慢跑热了下身,后面就直接表示课程时间很宽裕,第一次上课大家就自由活动吧。
正好操场旁的篮球场内,篮球班的老师组织了他们班学生进行篮球赛,估摸着是想看看学生的水平。这下倒是吸引了自由活动中闲来无事的啦啦操班学生的围观。
吴淑玲和桦莺都爱看热闹,率先在篮球场边的水泥大台阶上占了位,拉着舒妙和许真一起坐下。
许真刚坐下,诧异道:“原来徐蚀言选的是篮球班啊。”
舒妙闻言,微不可查地别过脸。
桦莺是计算机系的,先前军训时不和医学系、金融系在一块军训,自然不认得徐蚀言,好奇问:“你在说谁啊?”
“就是那个男生,我们系隔壁班的。”许真指了指篮球场中央,随即又微妙地瞥了舒妙一眼,继续说道,“还和舒妙是高中同学呢。”
舒妙漠着脸回答:“不熟的高中同学而已。”
吴淑玲小心翼翼瞥一眼舒妙的神色,没说话。
三人神色各异,只有完全状况外的桦莺好奇看向篮球场中央:“是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吗?长得还挺帅的唉……哎?球也打得很好啊!”
篮球场上,篮球班的男生们分成了若干队,像模像样地打成了车轮战,浅瞳的少年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可动作却快而准,没过多久就拿下好几分,再加上身形高挑外貌出众,很快就成为了围观人群关注的重点。
到中场休息,他走到场边拿毛巾擦了下汗,这瞬间却仿佛若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坐着许多人的大台阶——
舒妙并没有看场内,她视线本远远放在天边,处在一个神游的状态里,可很快,她意识到有人盯着自己。
她转头,于是目光与站在球场另一侧的少年交汇。
舒妙搭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可总体上还是保持了平静的表象,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与自己对视的少年。
徐蚀言看上去似乎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表情总是这样冷淡,就仿佛缺少了重要的面部运动神经一样。
只是那双浅色的大眼睛注视她时有种莫名的用力,让人一时间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是错觉吧,他大概只是随便地、正好地看向了自己,舒妙冷漠地对自己说。
可心口总有挥之不去的堵和酸。
于是这几日来一直不想去回想的那个夜晚,终于还是重新浮出记忆之海。
昏暗的夜,寂静的角落,她被他扣在身下一动也不能动弹,她挣扎不开,只能承受那个突如其来的、让她感到茫然甚至愤怒的吻。
徐蚀言亲得太用力,几乎夺去了她口腔中所有的氧气,她快要呼吸不过来,终于狠狠咬破了他唇角,用疼痛唤醒了仿佛失去神智的少年。
徐蚀言吃痛之下终于放开了她,神情却依旧可怖。
她看到他的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就像他发病时那样宛如恶鬼。
可她确认周围没有任何能引起他应激状态的东西,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火焰,没有台风,什么也没有。
舒妙抬手狠狠擦了擦被亲得一塌糊涂的唇,质问他:“你在做什么?”
即使摆出了凶恶的表情,舒妙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底其实隐隐浮现某种期待,多日来被冷待疏远,她本逐渐冰冷的情绪因这个吻而有所松动——她想要听他说点什么。
可回馈她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少年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化为了一座天长地久的雕塑。
昏暗的光线在他面部投下大片阴影,让她完全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两人面对面站了许久。
舒妙在这长久的寂静中,感受到巨大的耻辱感。
被说“只是高中同学而已”,被说“自作多情”,所有的疼痛都在此刻的沉默中抵达耻辱的高潮,气得舒妙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几乎想掉头逃跑,心中嘲笑自己——看,为什么要问,简直自取其辱。
就想要验证她的猜想,抑或为她本就已经灭顶的羞耻再添一把火,她看到徐蚀言终于抬起头,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几乎算得上难看的笑。
“我不知道。”他说。
够了,这句话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舒妙觉得自己已然明白了,更没有心力去注意徐蚀言那个笑里蕴藏的其实不是讥讽,而是深重的绝望和自嘲,简直比哭更丑陋。
舒妙掉头就走,身后的人果然一动不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
她几乎要哭了。
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她觉得她可能明白了——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发现追着自己的女生要放弃了,和其他人走近了,于是开始着急。
她早该明白的,从暑假末期永远得不到回复的消息开始,就应该明白了。为什么后来还非得主动,那么多次地送上门去让他能羞辱自己呢?简直太蠢了。
什么要搞明白他究竟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啊,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不愿放弃的借口而已。
这不是很明显吗?他其实从来也不喜欢她,抑或把她当成了个满足自尊心的备胎,所以和她暧昧了一段时间就腻了,不想理她了,仅此而已罢了。
先前觉得两人气氛逐渐变好,于是产生的他大概也喜欢她的猜测,大约都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头一次喜欢别人,就遇到这样的挫折,舒妙觉得好疼啊,但又感到毫无办法。
回到宿舍,室友们一些已经睡下了,一些还在室外的篝火边彻夜狂欢。她没有力气洗漱,直接穿着肮脏的外衣缩到床上,整个人蜷起来,用双手环抱自己,试图给自己一点安慰。
只是一段不成功的单恋罢了,她从前太自信,想表白就表白,想主动就主动,遇冷也不放弃,实在像个在情场初出茅庐的傻子。
总是要碰壁了才幡然醒悟过来。
如今她只想躲起来,好好地护住自己。
再也不要那么外放地坦白自己的心意了,再也不要体会这种近乎羞辱的疼痛了。
篮球场内,舒妙冷漠地移开了目光,拒绝再与球场对面的少年对视。
下半场的球赛舒妙依旧在神游天外,与周围那些亢奋的球赛围观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直到球赛结束,她看了一眼时间,快要下课了,才问起她的室友们:“快打下课铃了,我们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桦莺正星星眼地看着球场里的某个方向,下意识接了句:“舒妙,你那个高中同学好帅啊,而且我总觉得他刚才往我们这边瞥了好几眼!”
舒妙扯了扯唇角,漠然地“哦”了一声。
吴淑玲突然凑到舒妙耳边,轻轻问:“妙妙,你之前说喜欢的那个男生,是不是就是徐蚀言啊?”
舒妙愣住。
“对不起,我那天晚上撞见你们接吻了。”
耻辱的一幕被提起,舒妙的心像是被拽进沉沉的海里。
“唉?许真怎么突然过去了?”桦莺诧异地看向球场另一侧。
舒妙和吴淑玲下意识地顺着桦莺的话看过去,却看到许真拿着一瓶水走到徐蚀言身边,脸上正挂着笑意,为他递过去水。
舒妙一怔,长睫睫尖微微颤了颤。
吴淑玲似乎有些惊讶,轻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情况啊……”说完担心地看了舒妙一眼。
舒妙注意到吴淑玲的视线,淡声道:“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说完,她走下大台阶,往球场出口的方向而去。
——
徐蚀言漠然地从突然围过来的人群里抽身,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方才坐在大台阶上的人影了。
这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他回到宿舍收拾了下东西,准备回家。
他的动作有些诡异的凝滞之感,像整个人身上压了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正逐渐下沉,沉进一口黑漆漆的、看不到底的、弥漫着腐蚀气息的深井。
他明白,这都是那夜爆发的后遗症。
打开手机,他下意识想点开舒妙的聊天界面,但靳蛰的电话率先打了过来。
靳蛰的声音里带着强烈的亢奋:“成了!和你想的一样,舒氏的股价跌掉了接近三分之一!我已经到你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徐蚀言一顿,几乎是机械地切换到了理智无情的模式:“已经下课了,很快就到了。”
徐蚀言回到家时,靳蛰果然已经在他家,见他进屋,立刻激动地给了他一拳:“好小子,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和你想的一样,‘那个人’刚刚也给我们发消息了,本来还以为‘那个人’真的完全不想和我们合作了呢。”
“我说过,搞砸的事我会重新拿回来。”徐蚀言漠然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似乎靳蛰兴奋的模样和‘那个人’的回应没能带动他哪怕一分一毫的情绪波动。
靳蛰没有注意到徐蚀言的异常,点开手机问:“我们怎么回他?欢迎他加入?”
“我来吧。”徐蚀言直接拿过手机,输完了内容,扔回给靳蛰。
靳蛰低头看徐蚀言打的——上次的意外,我补上一份更大的礼物,我的价值不在于从不失约,而在于我能做到的,远超你的预期。
靳蛰被徐蚀言的用词惊到,他回想起这几天以来徐蚀言一系列的精准操作,突然发现,短短几天之内,他似乎哪里变了,变得如此毒辣狠厉。
靳蛰把这归因于徐蚀言终于醒悟了,明白一些短暂的小情小爱,哪有他们庞大的计划重要。
“看来碎片终于差不多集齐了。”靳蛰说道,“接下来只需要蛰伏等待时机。”
徐蚀言坐到沙发上,闭上眼,冷漠地“嗯”了一声。
他摸不到自己的任何情绪,可却能感受到一种空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被抽离开。
嘴角尚未愈合的伤口突然开始作痛,这是那夜舒妙咬的。
一个不甚清晰的问题浮现在徐蚀言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掺杂一些捉摸不定的恐惧。
几乎是决定接近舒妙以来的头一次,他突然开始想,如果有一天舒妙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会怎么看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