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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或许,我 ...

  •   上官泫,毕业于大洋彼岸的车尧国培立大学,物理学专业,方向是实验物理。
      自从上官泫到来之后,与陈陶两人各自占据一间办公室,每日三点一线地往返于实验楼、员工宿舍和公寓之间,园区大门一关,两耳不闻园外事,颇有几分“山中无日月“的清净。
      小道消息和长了腿一样跑得飞快,如今谁都知道平静下有着怎样的不平静,于是对于守卫们来说,这清净格外难挨。
      “对于这些事,陈教授有什么看法呢?”一日,晚餐时间,上官泫突然端着餐盘坐在陈陶对面,严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陶瞧了瞧她,有些无奈道:“我想,李先生应该给您交过底才是。”
      上官泫微微摇头,刚拿起筷子又放下:“我小叔那边,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所得到的信息,应该都是一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哦?为什么这么说?”
      “现在折琴仍然很平静,也就是说所谓犯罪率舆论什么的,靠我小叔是能摆平的。他摆不平,管治安的警察也没用,那我们这样没有什么明确目标的一通研究,有心无力,更没用啊。所以到底为什么要我们过来呢?”
      陈陶悚然一惊,他意识到,上官泫的话是对的。
      为什么呢?
      李恕尘当初看似合理的邀约与实验组织,在上官泫的问题抛出之后,突然变得难以理解。
      陈陶和上官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头顶的吊扇发出嗡嗡的转动声,这一刻格外寂静漫长起来。
      “或许,我们应该换换视角。”醍醐灌顶般,一道灵感同时劈中了这两个人。

      陈陶记得,研究生毕业那一天,他最后一次站在学校图书馆前,看着天空中浮动的青灰色云团一角被落日染上金色的那个时刻。
      就在那一个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轻松,有什么东西的阴影从自己身上一下飘走了,少年时代灰暗的记忆,突然之间远去。如同一片灰色的破纱布,风化已久,用力一扯就成了一堆碎屑。当然,前提是要敢于去触碰它。
      那是一种令人陶醉的、飘飘欲仙的感受,舒畅而美妙。在陈陶的人生体验中,和这种感受最为相近的,是科研过程里灵光一闪的瞬间。
      此后的很多年里,陈陶都在试图将自己的状态恢复、保持在那个瞬间,他在说不清楚自己寻找的是什么的同时坚信着那样东西一定存在。有这样的一份模糊的追求将他一次次从经历中打捞摆渡出来,陈陶是迷惘却满足的。即便隐约感受到必要,他仍然放纵自己不去探究那份模糊——能晚一天便是一天吧。
      如今身陷在折琴的这团诡谲之中,层层困惑如跗骨之蛆,包裹上陈陶,他终于发现自己不能继续停滞不前。

      折琴市的东城区,自东向西依次是港口、工厂和众多科技企业的产业园区,规划的整齐中同时有着属于城市的精致和属于乡下的淳朴。具体体现在村落小院的磨砂玻璃与摩天的玻璃幕墙比邻而居,相互之间不过一棵树的距离。梅照家的小院,就在新建的通摩大厦边儿上。
      折琴规模扩张的速度太快,旧的生活形态遗留下来的习惯却并不那么容易改变。东城区的居民们,仍然会按乡镇的习惯组织大集,每月农历十五,定期摩肩接踵,人头与牲头并攒动。
      企业们虽有异议,但终究要顾及需要招聘当地员工的实际,于是一道神奇的风景线便出现了:大集结束后,常有赶集的年轻人摇身一变,换上公司工作制服,清扫起自己公司门前的路面来,堪称折琴一景。
      农历七月十五,又是大集的时候。
      梅照轮完一次夜班,正好赶上休假,于是便带着陆之抗去了大集,一路走走停停地买些新鲜玩意儿。陆之抗吃完了自己的一份,还吵着要妈妈手里的棉花糖,梅照蹲下身和他讲道理。
      站在通摩大厦门口的陈陶,抬望了一眼,便恰恰好望见那个温柔娴静的侧脸。那份恬静好像在发光一般吸住了他的眼睛,陈陶一时间千头万绪,心口涌上几分酸涩。
      他不由自主地悄悄跟着梅照母子走遍了大集,直到被一声童音惊醒才恍然回神:“这个叔叔,你要做什么?”
      原来他失魂落魄之间没发觉梅照母子已经停下脚步,此时险些一头撞上梅照。
      梅照讶异着转身,望见了陈陶,辨认了一会儿:“原来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陶答道:“在这附近工作,出来凑个热闹。”
      梅照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陶,说:“可比以前精神多了。”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陈陶也望着梅照,犹豫再三,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梅照只是笑了,低头牵牵陆之抗的手:“能不好吗?我挺好的。”
      “那就好......”陈陶哑然叹息。
      陆之抗听不明白妈妈在和这个陌生的叔叔讲些什么,有些躁动地原地扭来扭去。梅照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说:“乖,不行哦,一会儿和叔叔说了再见我们就回家,妈妈给你做酸梅汤。”
      闻言陆之抗立刻安静了下来,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陈陶看。
      陈陶这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赶忙辞别梅照母子,有些落寞地朝着安南生物制药的厂区走去。
      边走边回味这一番重逢的陈陶,忽地停住了脚步。方才,似乎,有哪里不对?
      梅照最后那句话在说什么?
      “不行哦。”
      梅照挂着微笑的嘴角、轻柔的语气、温和的神态一遍遍回荡在陈陶的脑海中,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走火入魔,才会产生这样无端的联想:不行,是什么不行?梅照会不会,也和那些实验室里的案犯们一样,拥有了读懂他人内心的能力?
      揣着这个想法,他丢了魂一般晃回了实验楼的办公室,呆坐在桌子前。
      魔幻般的重逢带给他的是魔幻般的联想。他知道自己该顺着自己的想法继续想下去,可他就是无法冷静下来,只能任由自己的思绪走马灯一般来去飘荡、掩盖着那个关键的答案。
      半晌,他盯着自己的水杯,一动不动。

      其实很早以前,在一次次自我观察与反省中他就看清了,很多时候伤人的不是事实,是念头。实际的恶行往往只是恶念结出的果子;所谓重若泰山、轻于鸿毛,于当事人来讲,本来没有分别,是信念铸就了分别。
      是了。所谓的犯罪率上升也好、难以捉摸的恶行也罢,都只是表象。这座城市里有着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而他们在明处,这种变化在暗处。想要找出变化的根由,如大海捞针,事倍功半,可行却不合理。李恕尘或许也只是单纯地想要留上一点后手,却其实并没有完全指望自己来研究出什么合理的结论——结论并不重要,对政治家来说。
      陈陶很少放任自己去想没什么根据的事情,更鲜少推算人心意图,但自几个月前李恕尘找上他以来发生的种种事件来看,他能依靠的,除了事实就是自己的感觉;已经到了不得不想的地步。
      乌云被短暂拨开的那一个瞬间,已经足够他感觉到真正重要的方向。那就是,在种种变化之中,有种东西没有被撼动,虽然这种东西同样属于不可捉摸。
      保卫边疆的将士们为何而拼杀,艺术家们为何甘于穷困潦倒,哲学家们如何有勇气面对一次次的批判与辩论,那么今天的折琴市,便是如何在阴霾笼罩下仍有一线生机。
      只是到底应该如何抓住这一线生机呢?

      陈陶沿着莲华街一路慢慢地走过去,努力辨认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街区。五年前陈湘云和张敬东把米线馆搬到了市区,此时旧店址上只剩一栋平房孤零零地立在一块三角形状的土地上迎送夕阳;褪色风化的招牌积满了灰尘,门前的石头墩子也被新一代的摇滚青年们涂上了斑斓的图案。
      好在梅照家所在的丁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拔地而起的通摩大厦没能来得及影响这片民居的旧有风貌,陈陶轻而易举地便认出了梅照家院子里的那一棵海棠树。
      走到近前,陈陶发现梅照家的大门和门铃已经全然换过了,榉木大门上依着纹理雕了数只神态活泼的小狮子。
      他有些平静地敲着门,没有顾忌手指从何时开始泛红。
      很快便有人开了门,是刚下班的陆昆俞。
      “您好,请问梅照在家吗?我是她的朋友。”
      陆昆俞打量陈陶几下,虽然感觉这斯文的来客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但还是本能地觉察到了什么:“小照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听她讲过。劳你等会儿,我去问问。”
      说罢关了门去叫梅照。
      陈陶捡起栅栏上的一片叶子,耐心地把玩起来。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门又打开了,这次是梅照。梅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仰头问:“找我?有什么事呢?”
      陈陶虽然早已决心问个清楚,好能验证心中的猜测,但此时却又有点胆怯了,因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梅照,手上继续无意识地摆弄那片拾来的叶子。
      梅照一直仰头看他,半晌没听到他开口,有些仰累了,又见他不停地把弄叶子,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记挂着等在屋里的陆昆俞和小抗,她便伸手要从陈陶手上拿走叶子,无意中两人手指相触。
      梅照的脸色微微变了,她轻轻叹息一声:“去屋里坐会儿吧。给你介绍一下我丈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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