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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焦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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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思量说:“号码就按现在的座位来吧,从左到右1到12。大家把要投的数字写在纸上,一人两票,不能投自己。最后我来统计。”
华龙瓷实事求是,不掺杂半点个人情感地投了柯颂和封朝飞。
事实证明他跳舞虽然不行,但眼光很行。
最后就是这两人当选了C位。
精力旺盛的舞者们经过一轮又一轮的battle,最终确定了所有位置。
华龙瓷自动去了没有人争抢的那part。
大家基本上都按组别站好了,华龙瓷双手撑地慢慢站起来,“那我先跟哪一组呢?”
“你们还不排队形吧?”柯颂朝封朝飞一仰下巴,问道。
封朝飞说:“我们先练群舞部分。”
“我们也是。”柯颂朝华龙瓷招招手,“先来我们这边吧。”
柯颂非常照顾他,他们扒舞的时候就让他在一边坐着休息。
合练的时候让他先不做脚步动作,上半身的动作比划比划就行。
体力跟不上的时候不要勉强跟跳,先用眼睛记住。
可是熬到晚上的时候,站在这里,光是呼吸,华龙瓷都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力气。
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柯颂看出了他的疲惫,“小瓷,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华龙瓷深深喘了两口气,“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柯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硬熬着效率也不高,还不如多休息,争取早点恢复。”
他的不舒服大家有目共睹,纷纷劝他回去休息。
感受到大家释放的善意,华龙瓷点了点头。
他穿上薄棉袄,拎起包走出练习室。
往外走,每一间练习室里都有人在火热地练习。
当然有几间练习室可以明显地看出不是满员。
有些垫底的练习生看不到自己晋级的希望,放弃了。
华龙瓷孤零零一个人走在路上,老远就有窑妹认出了他,在喊他的名字。
华龙瓷也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瓷,训练结束了吗?”
华龙瓷下意识摇头,顿了片刻又点了点头。
“训练辛苦吗?”
他重重点头。
“我们投票的时候要是知道你会生病,肯定不会选这首歌的。”
“这首歌人气高,你值得最好的,所以我们才投的这首。”
“早知道不选这首歌了,对不起。”
窑妹自责的发言听在他耳朵里有如剜心。
他双手拢在嘴巴前,用尽力气喊道:“我会加油的!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
喊完他大口喘气,冷风灌入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
“不用!你开心、快乐、健康才是我们最大的期待!”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休息!”
华龙瓷怕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流眼泪,赶忙朝他们挥手鞠躬一条龙,然后大步走开了。
华龙瓷第一次在进入大厂后睡了个对时,醒来后精神果然好了不少。
训练的时候,工作人员来叫他和柯颂去拍摄节目组补偿的中插广告。
拍广告用了半天,他的进度就更落后了。
再加上还要两边来回配合排走位,就更没有时间练舞了。
这个舞节奏很快,很多动作卡在半拍。
当日舞蹈检查的时候,他即便只是比划手部动作,也跟不上原速。
而他的队友们在他身边完全没有压力地一顿咔咔跳,不仅跟得上速度,力度、细节也毫不放弃。
看着镜中他们的不同,华龙瓷第一次有了焦虑的感觉。
“小瓷你基础本来就不好,那就更要比别人认真。动作就那么随手比划两下,还跟不上节奏,怎么行?”舞蹈老师不留情面地批评道。
“我的能力目前只能记住动作的顺序,身体跟不上脑子,而且完整的动作我还没来得及学。”
柯颂也为他讲话,“小瓷之前发高烧了,这几天还没好,所以进度比别人慢一些。”
“不要找那么多借口。一首其他部分都很完美的歌曲中,不和谐的音符会格外突出。”舞蹈老师道,“你这个状态继续下去,可能重新分组的时候也留不在这组了。”
下次顺位发布,他们组大部分人都能留下来,肯定要进行组内内投。
意思是即便他努力了,还是很可能会被投出去。
谁会想要当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啊。
他的偶像是一个对待舞蹈非常认真的舞者,他的窑妹们是一群想要他得到最好的歌的粉丝。
他必须守卫住窑妹们辛苦投票得到的歌。
“老师,打压式教学对我没用的。”华龙瓷擦了擦眼角的汗,“我自己知道努力。”
华龙瓷问别的练习生借了一个小音箱,自己在教室角落里练。
先是放到0.25倍速,谁空闲下来就抓谁来教,慢慢把一个个完整的动作学会。
回到宿舍里也能随时抓着柯颂学习。
再加到0.5倍速,把动作的衔接练顺。
这几天他努力到了忘我的境界。
有一种高三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做题,吃饭也要看着课文一边默背一边吃,做梦都在解数学题。
等调到0.75倍速的时候,
一段几秒的动作要练十几遍他才能勉勉强强卡对节奏。
拿出甩断胳膊,踢折腿的全力才能让每一个动作跟上节奏。
他扎根在舞室里。
一遍又一遍重复,一段一段磨,才勉强在这个速度把自己部分的舞跳完整。
他是个清醒,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很清楚这是他的极限了。
他不可能跟上原速。
就像体育中考的时候,体质好的学生可以随随便便跑进满分,普通学生每天努力锻炼,才可能跑到满分。
但他们再怎么练习,也永远跑不过有天赋的田径队体育生。
普通体育生跑不过省队,省队跑不过国家队,国家队跑不过博尔特。
有些事情就是需要天赋的。
很明显,他就是那个普通人。
还是没有足够时间让他锻炼的普通人。
这一切让他挫败又窒息。
他明明知道,但还是不甘心地尝试了。
果然,不行就是不行,他完全没有办法跟上。
在《猎豹》野性飞驰的音乐中,他发泄般一遍又一遍重复。
严阙在熟悉的老地方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跳。
那痛苦的表情直接扎在严阙心上,就像安徒生童话里穿着红舞鞋的小姑娘。
严阙走进练习室直接把音响的电源线拔了下来。
华龙瓷晃晃荡荡停下来,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严阙把他拽到地上,“休息。”
他弄来的一箱水没剩两瓶了,严阙抽出一瓶扔向华龙瓷。
华龙瓷伸手去接,酸痛脱力的胳膊却抬不起来,矿泉水瓶砸到了他的小腿。
“嘶”华龙瓷抽痛地吸了口气,把脚边的水瓶捡了起来,拧瓶盖的手都在打抖。
“疼不疼?”严阙抽出华龙瓷手中的水瓶,拧开盖子递回去。
华龙瓷捧着水瓶一边小口喝起来,一边摇了摇头。
他蹲在小瓷脚边,拉起裤腿看了眼被砸中的地方,明显红肿起来。
“嘴硬。”严阙小声嘀咕了一句,坐到小瓷身边。
小瓷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拿着水瓶的手也不那么抖了。
“我跟你说个故事吧。”严阙淡淡开口。
“有个小孩,那一年才八岁,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北京的冬天太阳总是落得很早,基本上放学的时候天已经黑完了。”
“别的小孩都有家里人来接,他不仅没有,还要独自一人坐公交车到外环学跳舞。长身体的小男孩总是很饿,他会在学校周围的路边摊随便买点吃的,坐车的时候垫垫肚子。”
“车开过的街道两旁,别的小孩成群结队在路边玩。他也想放学之后无忧无虑地和同学一起玩,到了饭点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回家。”
“即便这样羡慕别人,即便他千百次想要放弃,他仍旧每天坐公交车去学跳舞,风雨无阻。”
华龙瓷说:“你是想用自己不怕艰难、持之以恒,最终成功的求学经历,鼓励我坚持就是胜利吗?”
严阙温柔地看着小瓷,示意他继续耐心听下去。
“下课时已经过了能够直达他们家的那辆公交车的营运时间,他必须要转一道车。”
“北方的夜晚不像南方那么热闹,一过点,昏暗的街上几乎没有人。从这个公交站走到那个公交站的一段胡同小路,他每次走得心惊胆战。”
“野猫从墙上跳过,他的心都要揪一下。有脚步在巷子里响起,他都无比害怕。法制栏目经常报道有人在路上被抢劫,小孩被拐到山区,女子被拉到郊区杀害。”
华龙瓷想,他妈妈一向是不太负责任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严阙的妈妈,印象里一直都是他婆婆独自带他长大。原以为他去北京终于能和妈妈团聚了,没想到还是什么事都得自己一个人。
华龙瓷把手放在了严阙腿上,皱着眉,眼里满是心疼。
严阙忍住揉开小瓷皱起的眉的冲动,淡然一笑,仿佛讲的不是自己的事。
“有一次他在车上写作业写得太投入,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中转站两站。到对面等车坐回中转站的时间可能比走路要的时间还长,他打算凭记忆往回走。”
“夜晚的街道长得很像,他越走越不对劲,迷路了。在大马路边绝望地蹲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开过一辆警车,他这才被送回了家。”
“一直到学生时代结束,他也没能实现过和同学出去玩这样小小的心愿。”
“虽然那个小孩后来爱上了跳舞,可那段很痛苦的经历是无法改变也无法忘却的。”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逼迫你做你不喜欢不擅长的事呢?其实任何人都不应该逼迫别人去做任何事。我不希望你也经历这些痛苦。”
严阙问:“我想采访你,作为我粉丝的时候,你是真心希望我健康快乐吗?”
华龙瓷点头:“当然是真的。”
“你要相信,窑妹说希望你健康快乐,也是真的,就像你对我。做自己擅长的、喜欢的、想做的,不可能所有人都理解你,可能有些粉丝也不会,但至少这世界上在这里有一个人一定会支持你。”
灵魂的擦碰在华龙瓷脑中绽放出一串细密带电闪烁的火花,带来上头的酥麻颤栗。
他倾身抱住了严阙。
“我会保护你,你尽情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严阙声音带着颤抖,“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在意自己,任意妄为。这才是你,我羡慕且喜欢的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