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雀【娱乐圈】》冗林

10、金翅雀

　　严阙拿着手机到外面接电话去了。
　　华龙瓷抽了两瓶水出来，开了一瓶大口大口往下灌。

　　不一会儿严阙回来了，华龙瓷给他递了一瓶。
　　严阙接过水没喝，夹在腋下，一边用手机回着消息一边和他闲聊，“对了，还没问过你。你怎么会唱桂剧啊？”
　　“我奶奶是桂剧演员，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句。我的水平也就装装样子骗骗外行。”
　　好巧啊，严阙心想，但他不打算提起自己家的情况。
　　“你们组的初舞台播了十几秒，你的戏腔也剪了几句进去。反响蛮不错的。”

　　已经比预期的一剪没好多了，华龙瓷心想。
　　“对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粉丝自称窑妹吗？”
　　“窑妹？”严阙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我不知道，回去帮你查查。”

　　华龙瓷又问：“你也带另一首歌的人单练了吗？”
　　“基础比较好的同学提点几句就行了，基础比较差的同学还在记动作，不适合一对一单练。”严阙轻笑一声，“当然，我也没那么多时间。”
　　华龙瓷雀跃道：“那我岂不是赚了？”
　　严阙将手机一收，“我可是有钱都请不到的私教。何止是赚了？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还有半个小时，我们抓紧时间继续。”

　　严阙让华龙瓷把今天教的动作挨个跳一遍，不到位的地方又纠正了几次，最后让他把学过的舞从头到尾再跳一遍。
　　严阙点评道：“你这单独跳好了一点，连贯起来又回去了。还是要多巩固，形成肌肉记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看着华龙瓷离开后，他打了个电话。
　　“喂，坤哥。我这边结束了，让司机把车开到后门，我马上下来。”
　　严阙打完电话后检查了一遍练习室里是否有东西遗漏，然后关灯关门离开。

　　一关上酒店房间门，他迫不及待把卫衣兜帽往后一捋，取下墨镜口罩，然后才把电卡插上。
　　他两只脚互踩把板鞋脱下，走进卫生间。
　　三下五除二，身上所有衣服已经进了脏衣篓。
　　热水冲在身上，他才觉得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在暖气充足的酒店内，裹一身浴袍完全足够了。
　　严阙斜靠在床上，用小号打开了微博。
　　他想查“窑妹”，但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无从查起。

　　严阙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是他的粉丝，那直接搜他就行了呗。
　　输入“华龙瓷”三字，果不其然，他广场上处处可见“窑妹”二字。
　　一看是这两字，严阙立马就想明白了。

　　但他没有立刻退出微博。
　　一张张照片映入眼帘，有站姐每天在栏杆那里蹲拍的照片，随性可爱；有节目截屏修的照片，星光璀璨。
　　平时与他一起，更专注于他的动作，而这些照片完全聚焦于他的脸。
　　流畅的轮廓，精致的五官，眼神好像会说话。
　　这些照片、视频吸引着严阙不断往下滑。
　　原来在别人眼中，他是这个样子。

　　不知不觉，华龙瓷的个人采访，赛前自我介绍视频，以前发的微博，严阙全看了个遍。
　　等再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
　　他惊觉，这不就是追星人干的事吗。
　　他晃了晃高举的小腿，不过自己这样应该不算追星吧，只是了解朋友而已。

　　第一天是舞蹈课，第二天是声乐课，今天轮到了rap课。
　　乓乓老师坐在凳子上，拿着他们的歌词，“你们之前有人接触过rap吗？”
　　只有两三个人比较自信地应声，其他人看起来都挺心虚的。

　　华龙瓷举手问：“会唱‘Yeah 我是Superman’算不算接触过？”
　　旁边几个人都在憋笑。
　　乓乓老师朝他一指，“我喜欢你的自信，这点很有rapper的范。但是，不算。”

　　乓乓用脚撑地转着椅子，绷着下巴点了点头，“这首歌rap部分还是很重的。先听听吧。别的老师都是从A组开始对吧，那今天B组先来。”
　　这打了乔思量一个措手不及，“啊，好的。”

　　一开始乓乓还绕着手点头跟着打节奏，后来越听表情越绷不住，侧着耳朵皱眉看着歌词。
　　他们表演结束，乓乓先长叹一口气，“先不说节奏上面的问题了，怎么有些人词都没记住啊？这是表演上的大忌，可以说是一票否决。”
　　“罗新你听一下这段的鼓点。”乓乓拖动鼠标，放了两小句伴奏，“能听出来吗？”
　　罗新咬着唇点点头。
　　“你跟着鼓点击掌打一遍。”乓乓又重复放了一次，“还是能听出来的啊。好，现在我再放一遍伴奏，你一边跟着打节奏一边唱。”

　　罗新唱完后乓乓问：“你们听着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乓乓点头，“之后就这样练节奏知道了吗？”

　　他又转向乔思量，“思量，你是你们组最好的。但是太收着了，放得不够开。这首歌是野性的性感的，是有点拽有点坏的，你太像乖乖的小公子了。”
　　乔思量绞紧了袖口，“那，我要怎么改善呢？”
　　乓乓挠了挠他的脏辫，“找点类似风格的MV、视频来看，或者让组员帮你找找感觉。”

　　“小瓷倒是让我挺意外的，你咬字很清楚嘛。很多人一唱快就含含糊糊的，口齿不清，根本听不清楚词，那肯定是不行的。词就是我们rapper的武器，钝刀子怎么杀人啊。”
　　华龙瓷忙说：“谢谢导师夸奖。”
　　“诶，你别急！”乓乓抬手示意，“你声音太清亮了，轻重缓急又唱得不够明显，该黏连的地方还是要适当连音才行。说唱不止是说还要唱，只说不是成鼠来宝了，你要把调唱得更明显一些。还有，思量有的问题你也有。”

　　声台形表，声台可是靠前的。
　　当年为了艺考练的那些绕口令可不是白练的。
　　乓乓提的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问题，初次尝试rap没被狠批评，那就是大成功。
　　华龙瓷心中又一块石头落了地。

　　晚上的时候还没到时间，严阙就到他们练习室来了。
　　依照惯例指导一番后，他带华龙瓷上了楼。

　　开始之前，严阙突然问：“小瓷，你家里人给你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华龙瓷有些惊讶严阙会问这样私人的问题，但他非常乐意解答，“我爷爷白手起家开了个瓷砖厂，对瓷器颇为喜欢，有不少收藏。其中他最喜欢的便是龙泉青瓷，于是取了首尾做我的名字。”
　　“瓷器是从窑里烧出来的。”严阙背手凑近，“正如有粉丝才有偶像。这下明白为什么你的粉丝叫窑妹了吧。”
　　“原来如此。”华龙瓷恍然大悟。
　　严阙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那你要努力练习，才对得起他们的喜欢啊。我们开始吧。”

　　对待跳舞这件事，严阙完全像变了个人，认真严格甚至可以说是严苛。
　　直到华龙瓷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半天直不起腰才叫停。
　　严阙见他脸色有些发白，慌忙扶他到墙边坐下，让他喝点水。

　　严阙坐在他旁边，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华龙瓷后脖颈上的胶布基本被汗浸湿了，又与卫衣领子不断摩擦，翘起了一个角。
　　严阙想到等一下他还要回去继续录制，这样不太好看，提议道：“你的正骨贴松了，我帮你换一张？”

　　华龙瓷回头看他，眼神中透露出了犹豫。
　　“不好看。”严阙抿唇笑着。
　　这一下戳中了华龙瓷的死穴，他伸手往后摸了摸，“都是汗，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严阙朝他伸手。

　　华龙瓷找不到理由推脱，慢吞吞从包里拿了一张新的，但严阙看起来不像要改变主意的样子。
　　听着严阙撕开塑封的声音，华龙瓷紧张地捏紧水瓶，指尖微微陷入掐出的凹陷。

　　撕开包装，并没有扑鼻而来的药味，严阙有稍许疑惑。
　　他捏住胶布翘起的一角用力，没想到其他地方还粘得挺牢的，没有扯动多少。
　　他松开那一角，转攻其他三个角，短短的指甲在华龙瓷颈部和胶布之间轻轻抠着。

　　细而密的痒在华龙瓷颈部扩散开来，直往心里钻，弄得他一哆嗦。
　　华龙瓷反手抓住严阙的手指。
　　他内心又一次挣扎犹豫，还有一丝耻感，到底要不要让他看到。

　　严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忍耐一下，马上就好了。”
　　华龙瓷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四个角都松了，严阙掌根抵住他的脖子，慢慢揭开胶布。

　　泛粉的皮肤上渐渐露出一片黄绿色的羽毛，严阙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心中已有了预想，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加快，紧接着出现了一对黑白相间的翅膀。
　　整张胶布撕下来，一只金翅雀纹身展现在严阙眼前。
　　心跳快到极致好像反而暂停了一瞬间。

　　很多明星都有动物绰号。
　　而金翅雀，就是粉丝对他的代称。
　　后脖颈上的纹身自己是看不到的，或许纹的时候就是为了让别人看的。

　　严阙指尖轻轻抚上那只漂亮的金翅雀，“很痛吧？”
　　华龙瓷身体本能一颤，先是摇头，又抿着唇点了点头。
　　严阙试探性地说：“你……我没想到你对我……”
　　“不是因为你。”华龙瓷语气强硬地否定，侧头看见他满是感动的眉眼，又柔弱地补充，“不全是因为你。”
　　严阙上半身微微向华龙瓷的方向倾斜，摆出倾听的姿态，“如果你愿意说的话。”

　　华龙瓷深吸一口气，“我从小和一个人约好一起当演员。”
　　“升高中的时候我爸送我去了国际班，但我想考国内的艺术院校，一直有在学习国内的课程。”
　　“艺考前的培训班很贵，幸好他给的零花钱够多，我不用在钱这方面担心。”
　　“但我要同时兼顾国内外的课程，各院校招考侧重点又不同，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到处参加面试，只能把劲完全用在一所学校上，孤注一掷。”

　　“曾经你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过，电影学院是你的梦校，于是我就决定全心全意准备电影学院的面试。”
　　“考上我觉得是应该的，但真没想到能拿到第一。终于有地方能胜你一筹，我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年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了五百多分，过了一本线，在艺术生里算高的了。只要报上志愿，我就摸到了演艺圈的大门。”

　　严阙对艺考的艰辛深有体会，有作品傍身的他在初试到三试的那段时间依旧备受等待的折磨，揪心难捱。
　　寒冷的冬天他孤身一人在异地考试又是何等地煎熬。
　　严阙知道他要说到重点了，轻轻捏了捏他的后脖颈。

　　华龙瓷苦笑一声，“可是报志愿的时候，我爸突然从上海回来了，把我关在屋子里，不让碰手机、电脑，什么都没有，坚决不让我学表演。我才知道，别班的班主任把成绩单给了我们班主任，她好心通知了我父亲。”
　　“我尝试逃跑却跑不出来，想找人帮忙却接触不到外人。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出路，可是没有用。”
　　“至今我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是表演，为什么其他都可以就是不能是表演？”

　　“我恨他，只想着逃离，心灰意冷拿着商科的offer去了美国。”
　　“我用了半年时间准备作品集，转到了现在的学校学摄影。一个在镜头里，一个执掌镜头。相关，但和我的梦依旧是不同的。”
　　“当演员最好没有纹身，但当时怎么想自己都走不上这条路了，所以想要作践自己。有一种得不到的东西就把它毁掉的心态。”
　　“针扎在身上的时候，心好像就没那么痛了。”
　　那段痛苦的时光里，打针都觉得痛的华龙瓷，以后脖颈凸起的骨头为头骨，纹了只金翅雀。

　　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他的共情能力极强。
　　严阙也沉浸在沉重、酸涩的情绪里久久走不出来。
　　他没法说“没事了，现在好了”这些轻巧的安慰话。
　　他顺了顺华龙瓷的发尾，“我们好好抓住这次机会。”

　　“其实，我婆婆也是桂剧演员。”
　　严阙出道以来从没提到过家里人，小时候采访时也不曾提过。
　　华龙瓷并不觉得他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反而感觉到了他主动的亲近。
　　“我帮你贴起吧。”严阙将新的胶布小心贴在了他的纹身上。

作者有话说

　　华太公钓雀，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