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掉》树lan

21、夏天 监考老

　　监考老师看了眼准考证，拿手机拍了下来。

　　“你俩跟我出来。”

　　暴风雨后之宁静。监考老师俨然没有刚才那种严厉的语气。

　　白葚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张念后面。

　　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抱着胸，质问道：“你俩告诉我黑板上写的八个字是什么？”

　　白葚小心地瞄了眼张念，见对方懒洋洋地靠在瓷砖上，完全没有想回答的意思。

　　白葚咽了口口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的回答“规范……答题，诚信应……应考。”

　　监考老师冷“哼”了一声。“知道还犯。”

　　白葚羞愧难当，一声也不敢出。

　　监考老师看着面前俩人一个装鹌鹑，一个散漫无所谓，也没有说教下去的欲望。

　　“你们一人写800字检讨，明天中午交到主任办公室。”

　　“知...道了。”

　　监考老师还没放话进去，张念就扭头进了教室，跟没事人一样。

　　监考老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目光挪向白葚。

　　白葚跟她的眼神对视上，被她看的一惊，慌忙低下头去。

　　监考老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柔声说：

　　“进去吧，你是个好孩子，下次不要这样做了。”

　　白葚点点头，往考场走去。

　　进去后，监考老师来到他们面前把答题卡给收了。纸从指尖滑走，白葚看着只写了一半的卷子，难过了一瞬。原本他还打算靠这一次考试，把排名往前靠靠，这次估计不行了。

　　答题卡被收走，白葚也无心写卷子。抬起头盯着时针转了大半圈，眼睛都快盯酸涩了，考试铃声才响起。

　　白葚心灰死寂地走出考场，慢吞吞走到教室门口才发现路钦和宋旭扬再等他一起吃晚饭。

　　看到他们，白葚紧攥的手松了一些，但是卷子一角已经皱巴的不成样子。

　　“走吧，去吃饭。”宋旭扬笑嘻嘻的准备去拉白葚的胳膊，却被白葚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你们去吧，我......不饿。”白葚心虚的避开他们的目光，眼睛不自觉瞟向路钦的手。修长、白净，骨节分明，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血管。

　　“挺好看的。”白葚不合时宜的想着。

　　见那只手微微蜷缩了一下，白葚才回过神来。草草丢下了一句“我先回教室了。”就跑了。

　　宋旭扬看了眼路钦，准备说点什么，见对方往教室里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开口：

　　“走吧。”

　　宋旭扬“哦”了一声，把话咽回肚子里，跟了上去。

　　教室里，白葚重重的叹息一口气，欲哭无泪的拿出笔和纸，开始思索着怎么写检讨。

　　笔在手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纸上。白葚咬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憋：

　　尊敬的老师，您好！
　　我是高二（1）班的白葚。我怀着无比愧疚与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我深知我违反了校纪校规，为此，我诚恳的道歉！
　　作为一名学生，我自知应该遵守校纪校规，诚信应考，规范答题。但我却在数学考试中帮助别人作弊，这是很不应该的，我已深刻了解到自己的错误。我不仅辜负了老师与家长的期望，也给集体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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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大半，教室说话声渐渐多了起来。外面的蝉鸣也附和了起来，带来杂乱的乐章，笔尖在纸上跳跃了起来，却没为这首曲子带来终章。

　　！

　　笔尖一抖，肩膀被猛了一拍，白葚被吓了一跳，扭头就要去看肇事者。

　　“宋旭扬，你吓我一大跳！”

　　宋旭扬笑嘻嘻的给他顺背。“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惊吓。”

　　白葚直接伸手去挠他腰，宋旭扬笑着连忙往后躲。“我也没想到你这么怕痒。”

　　路钦拿着杯子从后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轻微地蹙了下眉，又随即很快松开，也加入了这场纷争，只不过受害者又成了白葚。

　　“不怕痒？”路钦捏着白葚的腰问道。

　　白葚忍着笑意，缓了好一会，才开口：“不怕。”

　　刚才还在嘲笑宋旭扬怕痒，现在轮到他了，说什么也要忍住。

　　路钦的手从他腰侧划过，带着点试探的力道。虽然隔着一片布料，但是那只手的温度也格外灼人，被他触碰的地方，都燥热了起来。白葚咬着牙忍，手又继续往往上滑，白葚刚要开口阻止，结果那只手突然拐了个弯，他没忍住，整个人缩了一下。

　　在碰到前锯肌的时候，白葚就破了功。

　　“别……摸了，我……我认输。”

　　那只修长手才从他身上撤离，走的时候还揪了他肉一下。

　　“嘶”白葚吃痛了一下。什么是打肿脸充胖子，这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宋旭扬见这场嬉闹结束了，便又贱嗖嗖的凑了上来，脑袋放在路钦的肩膀上，贴着他耳边调戏着开口：

　　“罕见啊，你耳朵竟然红了。”

　　“……”

　　“我也可以把你耳朵揪红。”路钦把头搭在宋旭扬的头上。“要不要？”

　　宋旭扬连忙退了半步。“不劳您费心了哈。”

　　说着，又勾搭上了白葚。

　　“话说，你那作弊是怎么回事啊？”

　　“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太小看这帮学生的传播能力了，吃个饭，啥都知道了。”宋旭扬拍拍白葚的肩，故作高深。

　　“……好吧。”

　　“这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路钦看着他的脸，开口说。

　　白葚扣了扣指甲，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嫌丢人。”

　　“噗。”路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好玩。

　　路钦伸手摸了把他的头，又继续说道：“其实你原本不用写检讨的。”

　　“为什么？”白葚懵了一瞬。

　　“因为……”路钦刚要解释，就被宋旭扬给截了胡，路钦白了他一眼，转头把带回来的晚饭给了白葚。

　　“因为你给他的纸条，他早都看完了，被发现的是他女朋友给他写的纸条，他正回呢，然后就被监考老师发现了，他不想把女朋友供出去，就把你给他的纸条给了出去。”

　　白葚听完，手里的豆皮都惊掉了半块，半天不知道作何表态。过了半天才艰难开口：

　　“所以……我的800字，是被冤出来的？”

　　宋旭扬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当代版窦娥冤。”

　　白葚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宋旭扬，眼神复杂。

　　“那我这检讨……”他顿了顿。“还交吗？”

　　路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你觉得呢？”

　　白葚沉默了几秒，默默把另外半块豆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写都写了。”他小声嘟囔，“交就交吧。”毕竟他也确实犯了错。

　　宋旭扬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心态也太好了吧？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白葚瞪了他一眼，想到这儿，他就来气！

　　那个张念，明明自己给他传了纸条，他转头就把自己供出去了。供出去也就算了，还拿自己当挡箭牌，保他女朋友？

　　白葚越想越觉得憋屈。

　　“早知道我不答应他了。”声音中还带着他自己不曾察觉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帮他？”路钦在一旁开口。

　　“因为……”他夹着豆皮，声音越来越小。“他求我了，我不好拒绝。”

　　路钦没再说话。倒是宋旭扬在旁边“啧啧”了两声。

　　“白葚啊白葚，你说你心软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白葚没理他，把最后一块豆皮咽下肚，准备收拾东西去考场。

　　22:00。

　　考试完毕。回到教室，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路钦和白葚两个人。

　　白葚边收拾东西边问：“宋旭扬呢？”

　　“今天考试，早放了二十分钟，他先回宿舍了。”

　　收拾完东西，白葚拎起书包准备走。

　　“走吧。”白葚扭头看向路钦。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潮湿的暖意。

　　走了好一会儿，路钦忽然开口：“白葚。”

　　“嗯？”

　　“以后别人求你，你就答应？”话语间带着点严厉。

　　白葚愣了一下，没说话。

　　“你知道你这样，”路钦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很容易被人欺负吗？”

　　白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路钦没再说什么。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路钦停下来，转身看他。

　　“白葚。”

　　“嗯？”

　　“如果我求你，你会答应吗？”路钦背对着路灯，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会。”白葚没有犹豫的说出口。

　　路钦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起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白葚。”

　　白葚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嗯，会记得，只要是你。”过了半晌又开口道：“谢谢你，路钦。”

　　路钦挑眉看他。“谢我什么？”

　　白葚想了想，说：“谢谢你今天等我吃饭。”顿了顿，又说：“谢谢你给我带饭。”又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谢谢你……没觉得我是个傻子。”

　　路钦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在白葚脑袋上揉了一把。

　　“你是挺傻的。”

　　白葚没有否认。

　　“但是，”路钦把手落了下来，牵住他的手。“傻一点也挺好。”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

　　“走了。明天见。”路钦把手松开，往车的方向走去。

　　白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走远。

　　风又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